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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那寡人就成全了你們這對亡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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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那寡人就成全了你們這對亡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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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聲音輕快。

那輕快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輕快——像一個已經把什麼都放下了的人,終於可以輕輕鬆鬆地說一句話,不用算計,不用揣摩,不用看人臉色。

墨淵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隔著那道鐵柵,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燭光在她身後,把她的頭髮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暈,烏黑的髮絲在光裡變成深褐色,一縷一縷的,像山澗裡流過的溪水。

她的臉在陰影裡,可那陰影遮不住她的美——眉如遠山,眼若秋水,鼻梁秀挺,嘴唇微微翹著,像一朵將開未開的花。

他伸出手,打開了牢房的門,走了進來。

他的眼眶更紅了。

那紅色從眼底蔓延開來,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無聲無息地擴散。

漫過虹膜,漫過眼白,漫過睫毛根,漫到眼角。眼角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他是墨淵,他不會哭。

可那閃光太亮了,亮得像刀鋒,亮得像他十五歲那年第一次上戰場時,刀刃上反射的月光。

靖兒看著他。

看著他紅透了的眼眶,看著他攥緊白綾的手指。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花園裡,月光下,他從身後抱住她,手撫上她的腰,呼吸粗重,像一個從來冇有被人碰過的少年。

那時候她隻覺得好笑。一個大將軍,戰場上殺人不眨眼,被一個女人碰一下就紅了臉。

“淵哥哥,彆哭啊。”

她笑著說。

那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墨淵的身子明顯地晃了一下。

淵哥哥。

從來冇有人這樣叫過他。墨離叫他“哥”,朝臣叫他“王爺”,將士們叫他“大將軍”。

從來冇有人叫他“淵哥哥”——這個稱呼太軟了,太糯了,像一塊糖含在嘴裡,慢慢化開,甜得發膩。

她昨晚在情到濃時,也這麼叫過他。

可此刻,在這間昏暗的、潮濕的、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的牢房裡,這兩個字像一把刀,捅進他胸口裡,捅得又深又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像一個人在深水裡吐出的最後一個氣泡,浮上水麵,碎了。

“抱歉,我向皇上求情了,卻冇能救得了你。”

下一瞬,靖兒踮起腳,吻住了他的唇。

那吻來得太突然。

她的唇貼著他的,溫熱的,柔軟的,帶著一點點涼意——是在這間牢房裡坐了太久,體溫降下去了。

那涼意從他的嘴唇傳過來,像一塊冰貼上了燒紅的鐵,嘶的一聲,冒出看不見的白氣。

墨淵渾身僵住了。

他冇有迴應。

也冇有推開。

他隻是站在那裡,任她吻著,任她的唇貼著他的,任她的氣息——淡淡的芍藥花香——縈繞在他的鼻尖。

他的眼眶裡那層薄紅變得更紅了,紅得像被人用硃砂潑上去的,紅得像他十五歲那年第一次殺人時,濺在手上的血。

靖兒的嘴唇從他唇上移開。

她冇有退後,隻是微微抬起頭,看著他。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得她能看見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散著發,穿著白,嘴角帶著笑,像一隻妖精,像一個鬼魅,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世上的、虛幻的東西。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那手指有點涼,從顴骨滑到下頜,從下頜滑到嘴角。指尖經過的地方,他的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小的戰栗,像湖麵被風吹皺的漣漪。

“若有來世,”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靖兒做你的妻,好不好?”

墨淵的呼吸停了。

那停頓不是一瞬間的,是持續的——像一個鐘擺被人用手按住,停在半空,不左不右,不上不下。

他的胸腔裡那團跳動的東西,在這一刻,停了一下。隻是一下,可那一下裡,他覺得自己像是死了一次。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笑,有光,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不是愛——他知道那不是愛。是一個人在臨死之前,把自己能給出的、最好的東西,送給一個她覺得值得的人。

那東西不是愛,是溫柔。

是比愛更稀罕、更珍貴、更讓人心碎的溫柔。

她冇有等他回答。

她的手從他臉上移開,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滑,滑過他的鎖骨,滑過他的胸膛,滑過他的腰帶——停住了。

她的手指勾住他的腰帶,輕輕一拉,那結實的牛皮腰帶鬆開了,發出極細微的、皮革摩擦的聲響。

墨淵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他冇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他的身體像被人施了定身術,每一塊肌肉都繃得死緊,每一個關節都鎖死了,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隻能站在那裡,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燭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道若有若無的笑,看著她眼尾那顆在陰影裡依然清晰的淚痕。

她的手繼續往下。

探進了他的裡衣。

她的指尖觸到他的皮膚時,他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那顫抖從她的指尖開始,像一道電流,從他的小腹往上走,走過他的脊椎,走過他的後頸,走過他的頭皮,最後炸開在他的腦頂。

他的眼眶裡那層薄紅終於凝成了一滴淚。

那滴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很慢,慢得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走最後一步,腳已經抬起來了,懸在半空,遲遲不肯落下。

可它還是落下來了——順著他的顴骨,流過他的臉頰,流過他嘴角那道因為忍耐而緊抿的弧線,滴在她的手背上。

溫熱的,濕潤的,像一滴剛流出來的血。

靖兒低頭,看著那滴淚落在自己手背上。燭光下,那滴淚是透明的,可邊緣有一圈極淡極淡的金色——是光的折射,還是彆的什麼,她分不清。

她隻看見那滴淚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散開,變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像一顆被砸碎的琥珀。

她抬起頭,看著墨淵。

他在哭。

秦國的大將軍,戰無不勝的殺神,十五歲從軍、二十歲封將、二十五歲封王的浴血殺神,死在他刀下的敵軍將領數不勝數的劊子手——他在哭。

無聲地,沉默地,像一個不會哭的人第一次學會了哭,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有眼淚,一滴一滴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些淚落在她手背上,落在她手腕上,落在她白色的裡衣袖口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像一朵一朵開在雪地裡的墨梅。

她伸出手,把他拉向自己。

他的身子很重,像一座山,可她冇有鬆手。她把他拉進牢房裡,拉進那盞油燈微弱的光暈裡,拉進那片潮濕的、黴味的、血腥氣的空氣裡。

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很大,大得她幾乎喘不上氣。可她冇有掙開,隻是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像一匹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撞擊鐵柵。

“若有來世,”

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

“靖兒一定夜夜與將軍享儘人間至樂、魚水之歡。”

她笑了。

“畢竟——”

“將軍這物,甚得我心。”

墨淵的臉騰地紅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

她的脖頸很涼,涼得像深秋的溪水。

他的嘴唇貼在她耳邊,動了動。

她聽見了。

他說的是——“好。”

隻有一個字。輕得像歎息,像風,像一個人在夢裡答應了一件事,醒來就忘了。

靖兒閉上眼睛。

兩個人就那麼抱著,在這間昏暗的、潮濕的、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的牢房裡,像兩棵被風吹倒的樹,枝葉交纏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盞油燈在牆角跳了跳,火苗忽然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們的影子——兩個影子投在牆上,重疊在一起,像一個人。

“哎喲喲,哥和張夫人,還真是一對璧人啊!”

一個聲音從牢房外麵傳來,懶洋洋的,帶著一絲笑意,像一個人在戲台底下看戲,看到精彩處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靖兒看著那身著龍袍的人,笑眯眯地向自己和墨淵走來。

墨淵的身子僵住了。

靖兒看著墨離。

隔著那道鐵柵,隔著那盞油燈微弱的光暈,隔著這片潮濕的、黴味的、血腥氣的空氣。

她看著他那張蒼白瘦削的臉,看著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看著他身上那件繡著五爪金龍的金色龍袍

墨離看著他們倆——看著墨淵箍在她腰上的手,看著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分不清你我的身影。

他笑了:“那寡人就成全了你們這對亡命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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