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今夜,阿離當你的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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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寢殿裡隻點了一盞燈,燭火壓得極低,光線昏黃而柔和,像隔著紗籠看月亮。紗帳放下來,把外麵的世界隔開,帳子裡隻有她和他。
靖兒睡得很沉。
她翻了個身,臉轉向他這邊,眉頭微微皺了皺,像在夢裡遇到了什麼不高興的事。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她眉間,想撫平那褶皺。
他的手指剛碰到她的皮膚,她就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像一隻貓找到了暖和地方,眉頭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微微翹起。
墨離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她的嘴角,看著她那個無意識的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說得對。
他從前對她是寵,卻不是愛。
他寵她,給她最好的東西——黃金床、玉蘭金簪、海棠金步搖,國庫裡最好的金子,內務府最好的工匠,她丈夫張硯的高官俸祿,她要什麼,他就給她什麼。他以為那就是愛。
可那真的是愛嗎?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墨離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愛。
從小到大,他學會的是怎麼當一個好皇帝——怎麼殺人,怎麼奪權,怎麼讓天下人都怕他。從來冇有人教過他,怎麼愛一個人。
在歡好時,他霸道而強勢,他隻顧狠狠要她,把她當成一個美麗妖嬈的愛妾去寵幸,他從冇有想過,要讓她當自己妻。
直到昨天傍晚,他將那芍藥花輕輕彆在她的耳邊,他心中那種悸動,那種心動,他生平第一次感知到。
從前他隻知道,看不見她的時候會想她,在看見她的時候會高興,她笑的時候他也想笑,她哭的時候他心裡會疼。可那是愛嗎?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說自己要殺掉張硯的時候,她的眼睛變了。
從柔軟的、嬌媚的,變成冷的、硬的、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她說——“若皇上要殺張硯,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那句話像一把刀,捅進他胸口裡,到現在還疼。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嫉妒一個地位比自己低得多的臣子,張硯冇有自己尊貴,冇有自己俊美,冇有自己聰明,張硯冇有自己富有,張硯什麼都不如自己,但是偏偏,張硯得到了她的心。
他嫉妒張硯。嫉妒得發狂。
張硯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她,可以每天醒來第一眼就看見她,可以牽著她的手走在長安街上,可以聽她叫“官人”,可以——可以被她用那種眼神看著。
那種溫柔的、心疼的、願意為之去死的眼神。
她從來冇有用那種眼神看過他。
她看他,經常是帶著笑意的,是充滿誘惑的,充滿勾引的意味的,可那笑底下是空的,她把所有真實的情緒都藏在最深處,隻給他看她想讓他看到的那一麵。
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跪在他麵前,咬牙說“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那時她眼裡的恨是真的。
可後來呢?
後來她笑了,撒嬌了,叫他“阿離”了,在他懷裡婉轉承歡了——那些都是真的嗎?
還是說,從頭到尾,都隻是他一個人的癡心妄想?
窗外,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雨絲打在琉璃瓦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遠處低低地說話。那聲音隔著一層紗帳傳進來,朦朦朧朧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她側躺著,臉朝向他,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像一匹上好的綢緞,被燭光染成暖暖的褐色。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兩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墨離側躺在她身邊,一手支著頭,看著她。
他已經這樣看了很久。
墨離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她眉間。
指尖從她眉間滑下來,沿著她的鼻梁往下走,輕輕的,慢慢的,像在描一幅畫。她的鼻梁很挺,小巧而精緻,指尖滑到鼻尖的時候,她輕輕哼了一聲,像小貓被撓了下巴。
他彎起嘴角,手指繼續往下。
落在她唇上。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一下一下拂過他的指尖。那觸感很軟,軟得像花瓣,像雲朵。
他用指腹輕輕描摹她的唇形。她的唇飽滿而柔軟,被他輕輕按下去,又慢慢彈回來。
她在夢裡含住了他的指尖。
那動作很輕,無意識的,本能的,舌尖輕輕舔過他的指腹,濕熱的,柔軟的。
墨離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冇有抽出手指。隻是看著她,看著她含著指尖的樣子,看著她微微翕動的嘴唇,看著她臉上那毫無防備的、嬰兒般的安寧。
他的手指從她唇間抽出來,帶出一絲晶瑩的水痕。
她皺了皺眉,像是在夢裡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嘴唇還在微微翕動,尋找著什麼。
他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很輕,很柔,像花瓣落在水麵上。
她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抬起頭,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掀開她身上的薄被。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薄薄的絲綢貼在身上,勾勒出身體的輪廓。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鎖骨。
寢衣的繫帶鬆鬆地繫著,打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是她自己係的——她係東西喜歡打蝴蝶結,腰帶係蝴蝶結,髮帶係蝴蝶結,連寢衣的繫帶也要係成蝴蝶結。
他伸手,輕輕拉開那個蝴蝶結。
繫帶鬆開,寢衣的領口向兩邊滑開,露出更多的肌膚。鎖骨精緻而纖細,像兩彎淺淺的月牙,再往下,是柔軟的起伏,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的手繼續往下,寢衣的衣襟完全敞開,露出她整個人。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肌膚染成銀白色。
他低下頭,吻落在她的脖頸。
她此刻冇有醒。
他的唇繼續往下。
她冇有醒來。
他注意到她的胸口的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張開。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還在睡。睫毛微微顫動,像蝴蝶翅膀在風裡輕輕抖動,臉頰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像三月裡初開的桃花。
他又低下頭,唇落在她的腰。
一聲極輕的吟哦從她喉嚨裡溢位來。
她的眼睛睜開了。
水潤潤的,霧濛濛的,像兩顆黑珍珠。她看著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他那因為動情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阿離……”
她開口,聲音又軟又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嬌嗔。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像兩顆糖融化在溫水裡,甜得發膩。
墨離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看著她,看著這張在燭光下愈發美豔的臉,看著這雙剛剛醒來、還帶著睡意的眼睛,看著眼尾那顆淡淡的淚痕——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吵醒你了?”他問,聲音低低的。
靖兒冇有說話。她隻是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這個方纔還偷偷吻她的男人,這個被她抓了個正著、卻冇有一絲心虛的男人。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做什麼呢?”她問,聲音還是那樣軟。
墨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看你睡了,”他說,聲音有些啞,“冇忍住。”
靖兒的眼睛彎起來。
他本來可以繼續的。
她睡得那麼沉,他完全可以做完所有的事,就算醒了,她又能怎樣?她是他的,他想怎樣就怎樣,不需要任何人允許。
可他冇有。
他停下來了,在她醒來的那一刻,他停下來了,不是怕她生氣,不是怕她拒絕——是怕她不舒服。
一個習慣了予取予求的帝王,在她麵前,學會了停下來。
“阿離。”她輕聲喚他。
“嗯?”
她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睛,看著他那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的嘴唇,看著他那一向冷硬、此刻卻對自己生出無限柔情的臉。
“那你繼續。”她說,聲音很輕。
“什麼?”
靖兒笑了。
“我說,”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頸,把他拉下來,嘴唇貼著他的耳朵,氣息溫熱,“那你繼續。剛纔的事。”
墨離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女人,心裡那股火騰地燒起來。
“你確定?”他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靖兒冇有回答。她隻是鬆開手,躺回枕上,看著他。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落在她身上。她的寢衣已經散開了,衣襟向兩邊滑落,露出整個身體。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襯得肌膚愈發白皙。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張著,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就那樣看著他,像是在說——來。
墨離低下頭,吻落在她的唇上。
這一次不是方纔那種偷偷摸摸的、怕驚醒她的輕吻,是光明正大的、帶著渴望的、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的吻,不給她一絲喘息的機會。
靖兒迴應著他,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揉著。
他的吻從她唇上移開,落在她的下巴上,落在她的脖頸上,落在她的鎖骨上。一路往下,每一個吻都又重又急,像是在她身上蓋章——這裡是我的,這裡也是我的,你整個人都是我的。
靖兒在他身下輕吟著,
那聲音嬌媚入骨,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看著她。
“今夜,”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溫柔,“阿離當你的奴兒。”
靖兒愣住了。
奴兒。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他是皇帝,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是那個殺伐決斷、冷麪冷心的虎狼之君。
此刻他說——當你的奴兒。
靖兒看著他,看著他低著頭的樣子,看著他因為說出這句話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他垂下的睫毛在燭光下投出的陰影。
“阿離……”她輕聲喚他。
墨離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帝王的威嚴,冇有虎狼之君的淩厲,隻有一個男人,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時,最本真的樣子。
然後他低下頭。
親吻她。
那吻很輕,很柔,像春風拂過湖麵,像花瓣落在水麵上,像月光照在雪地上——溫柔的,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重。
“阿離……”她又喚了一聲。
咬住了唇。
眼尾那顆淚痕在燭光下愈發明顯,襯得她整個人又嬌又媚,讓人看了便心軟。
“主兒的表情,好色啊。”他笑了,逗她。
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不像他。
“舒服嗎?”他問,聲音低低的。
靖兒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在她麵前放下所有帝王尊嚴的男人。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阿離,”她輕聲說,“你今夜很美。”
墨離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隻覺得我美?”他問,眼裡帶著笑。
靖兒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漾開,慢慢地,像一朵花在夜裡綻放。
“不止。”她說,聲音很輕。
墨離看著她,看著那笑容,心裡像是被什麼填滿了。
他俯下身,把她抱進懷裡。
那擁抱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咚,沉穩有力,可那沉穩底下,有隻有她能聽出來的慌亂。
“靖兒。”他喚她。
“嗯。”
“以後,我每天都這樣對你,當你的奴兒。”
靖兒的睫毛顫了顫。
她冇有說話。隻是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體溫,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和藥香。
她忽然想起墨淵的眼睛,想起自己的計劃,想起那些精心設計的每一步,想起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動搖的決心。
她閉上眼睛。
“好。”她說,聲音很輕。
墨離把她抱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