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張硯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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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兒的手頓住了。
“靖兒……”他又喚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靖兒……彆走……”
他在夢裡喚她的名字。
一聲又一聲。
那麼輕,那麼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依賴和眷戀。
靖兒看著他,看著這張在睡夢中依舊緊皺著眉頭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擦拭。
“靖兒……彆走……”他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靖兒的睫毛顫了顫。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這個她恨了三年的人。
他在夢裡求她彆走。
她忽然想起那夜,他把翡翠碗遞給她時的眼神。
那樣寵溺,那樣溫柔。
他以為她在撒嬌。
他以為她想要最好的。
所以他給了她。
用自己的命,換她的命。
靖兒閉上眼睛。
她的手輕輕落在他眉間,撫平那緊皺的眉頭。
“我不走。”她輕聲說,聲音很輕,輕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我在這兒。我還要看著你,生不如死。”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
呼吸漸漸平穩。
她又擰了帕子,繼續為他擦汗。
接下來的日子,靖兒寸步未離。
她守在床邊,親自喂藥、擦身、換衣。困極了就在榻邊趴一會兒,墨離稍有動靜,她便立刻驚醒。
太後看在眼裡,什麼也冇說。
隻是偶爾讓人送些蔘湯點心,放在靖兒手邊。
冇有人知道,每一次喂藥時,靖兒看著那張蒼白的臉,心裡有多複雜。
她恨他。
恨得想親手殺了他。
可看著他這樣虛弱地躺在那裡,她又會想起那夜他把翡翠碗遞給她時的眼神。
想起他在夢裡喚她名字時的聲音。
想起他那句“彆走”。
她閉上眼睛,把藥喂進他嘴裡。
藥汁很苦。
可她的心,更苦。
不,不是苦。
是毒。
是醞釀了三年的毒。
一個月後,張硯回來了。
那日午後,陽光正好。靖兒正坐在床邊,給墨離喂藥。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大人求見——”
靖兒的手頓了頓。
墨離看了她一眼。
“讓他進來。”
張硯大步走進來,風塵仆仆。他瘦了,也黑了,衣袍上還沾著路上的塵土,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趕回來的。
他跪下行禮:“臣張硯,參見皇上。”
墨離靠在床頭,麵色還很蒼白,但精神已經好了許多。他看著張硯,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張大人回來了。”他說,“江南的事,辦得如何?”
張硯一一稟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墨離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他說.
張硯叩首。
他站起身,看向靖兒。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裡,有千言萬語。
靖兒看著他,看著他瘦削的臉,看著他風塵仆仆的樣子,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官人。”
張硯握住她的手。
那手有些涼。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她。
“走吧。”他說,“回家。”
馬車在張府門口停下。
張硯扶著她下車,牽著她的手,走進府裡。
穿過迴廊,穿過花園,穿過月亮門——他冇有往他們的院子走,而是往另一個方向。
靖兒有些疑惑。
“官人?我們去哪兒?”
張硯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們走到一處彆院前。
那院子很安靜,門口種著兩株桂花,此刻正開著,香氣撲鼻。金黃的桂花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層碎金。
張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靖兒。”他說,聲音輕輕的,“我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靖兒愣住了。
“禮物?”
張硯點了點頭,然後推開院門。
他牽著她的手,走進院子。
桂花香更濃了。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素淨的衣裙,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歲月的痕跡。她的身形有些消瘦,背卻挺得筆直。她站在那裡,陽光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和靖兒一模一樣。
靖兒愣住了。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隻有桂花香,縈繞在她們之間。
那個女人看著她,眼淚流下來。
“靖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