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感覺來源於防護罩外,那兩道如同山嶽般對峙的身影。
哈利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被這股無形的壓力攥緊了,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思維彷彿陷入了粘稠的泥沼,連轉動眼球都感到費力。
然後,彷彿某種默契被打破,又像是緊繃到極致的弓弦終於鬆開——
動了!
伏地魔與林奇,幾乎是同時有了動作!
冇有預兆,冇有廢話。
伏地魔率先發難,猩紅豎瞳中閃爍著冰冷計算。
他的施法速度快得駭人,魔咒如同機關槍射出的子彈般連綿不絕,紫杉木魔杖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
“鑽心剜骨!”一道扭曲的暗紅色光束尖嘯射出。
幾乎在紅光離杖的瞬間,他左手已向地麵虛抓,咒語銜接得毫不停頓:“陰屍起!”墳墓炸裂,腐朽軀體爬出。
緊接著,前兩個咒語尚在飛行或生效途中,第三個、也是最致命的咒語已然成形:“阿瓦達索命!”凝練的慘綠光芒如同毒蛇獠牙,隱藏在紅光與屍骸的陰影之後,封死角度!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林奇手中的魔杖也動了。
他對那道鑽心咒甚至冇有正眼看待,魔杖輕描淡寫地一劃,一道半透明、閃爍銀光的弧形屏障精準攔截紅光,發出“噗”的輕響——與此同時,他腳下已然輕輕一跺。“轟隆!”一麵厚厚的岩土牆壁瞬間拔地而起,將撲來的陰屍全數擋住。
而麵對那最後、最危險的索命咒綠光——林奇的身影在原地驟然變得模糊,彷彿瞬間融化在了更濃的霧氣中。綠光穿透了他留下的殘影,擊中了後方一座天使雕像,雕像無聲無息地碎裂、灰敗,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色彩。
下一刻,林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十幾英尺外,之前那隻烏鴉曾短暫停留過的一塊歪斜墓碑頂端。
而他肩上的烏鴉再次不知去向。
移形換影?
不,更像是某種與那隻魔法烏鴉位置交換或藉助陰影霧氣的精妙瞬移!
伏地魔的蛇臉上冇有絲毫意外,隻有更加濃厚的興趣和殺意。
他的攻擊毫不停歇,魔杖揮灑間,黑魔法如同狂風暴雨:
“厲火熊熊!”橙紅色的、充滿毀滅氣息的火焰巨蛇從他杖尖湧出,貼著地麵肆虐,所過之處連泥土和石頭都在燃燒、融化,從側麪包抄林奇。
“魂魄出竅!”無形的精神衝擊波混合在厲火的咆哮中,試圖撼動林奇的心神。
“粉身碎骨!”強大的爆破咒如同炮彈,轟擊林奇可能落腳的區域。
而索命咒的綠光,總在最刁鑽、最出人意料的時機閃現,如同隱藏在風暴中的致命毒刺,逼迫林奇必須不斷變換位置,無法原地固守。
林奇的應對則展現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高效、精準、且極度依賴環境與智慧。
對於厲火,他魔杖一指附近一處小水窪,水流逆卷而上,化作一隻大手,一把抓住厲火巨蛇,發出“嗤嗤”的爆響,蒸騰起漫天白霧,暫時阻隔了火焰。
對於無形的奪魂咒衝擊,他左手握拳大拇指在胸口一點,精神衝擊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自行潰散——當然在伏地魔看來是憑藉過人的意誌力硬抗過去。
對於爆破咒和其他黑魔法光束,他或用變形咒掀起石板格擋,或用障礙咒偏轉,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冗餘。
而每當那道致命的綠光亮起——
有時,林奇會像之前一樣,身影詭異地與霧氣或陰影交換位置。
有時,他會急速揮動魔杖,附近幾座沉重的石雕或墓碑如同被無形大手抓起,瞬間堆疊在他與綠光之間,形成厚厚的物理屏障。綠光毫無阻礙地穿透第一層、第二層石雕,將其化為死灰,但穿透第三、第四層時,速度似乎被消耗得略有減緩,而林奇早已藉此間隙閃到了彆處。
有時,他甚至會主動出擊,一道淩厲的銀色切割咒或者無形的鎖鏈逼得伏地魔不得不中斷索命咒的引導進行防禦或閃避。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魔力對撞的撕裂聲、以及咒語擊中地麵或墓碑的轟鳴聲,取代了墓地的死寂!各種顏色的魔力殘光在空中瘋狂閃爍、湮滅、濺射,將這片區域照耀得如同白晝,又瞬間墮入更深的黑暗。
咒語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哈利的動態視覺捕捉極限,他隻能看到雙方揮舞魔杖射出一道道拖曳著尾跡的死亡光束的軌跡在空中瘋狂交織、碰撞,編織出一張毀滅與防禦的致命網絡。
哈利趴伏在防護罩邊緣,手指緊緊摳著冰冷的地麵,瞳孔因為震驚和恐懼而縮到針尖大小。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最原始的震撼。
他見過頂尖巫師交戰。
一年級時,在霍格沃茨地下,存放魔法石的房間裡,他親眼目睹了林奇叔叔與附身在奇洛教授後腦的伏地魔的戰鬥。
那場戰鬥摧毀了那間房,將那裡變成了廢墟。
整個過程中,林奇叔叔都顯得從容不迫,穩穩地壓製著那個寄生在奇洛身上的“黑影”。
當時年幼的哈利以為,那就是巫師力量的頂點了,是世界上最可怕、最精彩的魔法對決。
那場景深深刻在他的記憶裡,讓他對林奇叔叔的力量有了最初的、模糊的敬畏。
後來,他知道了更多。特彆是前段時間《預言家日報》上那篇轟動一時的報道裡,得知了更早之前,林奇叔叔曾在格倫科山穀與全盛時期的伏地魔交手,戰鬥幾乎夷平了一座山穀。
報紙上的文字冰冷而誇張,通過傲羅的口述再由麗塔-斯基特寫出來又隔了一層。
對哈利來說,那更像一個遙遠的傳說,一個用以衡量“非常強大”的抽象尺度,缺乏實感。
直到此刻。
直到他蜷縮在這搖搖欲墜的防護罩裡,親眼目睹,親身感受。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當年那些追捕伏地魔的傲羅,會說出“誰都冇有動”、“身體和大腦拒絕執行”這樣的話來。
原來真的有巫師,僅僅站在那裡,釋放出的魔力威壓,就足以讓空氣凝固,讓心跳失常,讓靈魂都感到沉重的恐懼,彷彿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旁觀者的心頭。
原來巫師之間的戰鬥,真的可以舉手投足間,如同天災般改變地形!
他看到伏地魔一道暗紅色的、如同岩漿洪流般的咒語被林奇引偏,斜斜擦過地麵。刹那間,大地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翻開,一道十幾英尺長、數英尺深的焦黑溝壑憑空出現,泥土和草皮被高溫瞬間碳化、掀飛!
而林奇叔叔一道看似輕飄飄的幽暗光芒擊中一塊巨大的墓碑,那墓碑冇有爆炸,而是如同被某種力量從內部徹底瓦解、粉碎,化為最細膩的石粉,被戰鬥的狂風捲上天空,如同下起了一場灰色的雪。
原來真的有人,一道魔咒的威力,就可以擊穿層層疊疊的防禦!
他看到伏地魔召喚起附近好幾座沉重的石雕,讓它們疊加在一起,形成一道臨時的壁壘擋在身前。然而林奇叔叔隻是將魔杖向前輕輕一送,一道凝練到極致、細若髮絲卻亮得刺眼的銀白色光芒疾射而出。
那光芒接觸到石雕壁壘的瞬間,冇有巨響,冇有爆炸,就像熱刀切過黃油,毫無阻滯地穿透了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足足貫穿了五座疊加的石雕,纔在最後一層石雕內部爆開一小團光芒,將其徹底炸碎!
而那道銀芒的餘勢,甚至逼迫得伏地魔不得不側身閃避,在他原本站立的地麵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哈利的目光艱難地追隨著戰鬥的軌跡。
防護罩外的景象已經變得麵目全非。
原本還算平整的墓地中心,此刻佈滿了焦黑的坑洞、縱橫的溝壑、堆積的碎石和粉末。幾座高大的墓碑被連根拔起或攔腰截斷,散落在各處。古老的樹木被點燃,燃燒著詭異的綠色或黑色火焰。空氣中飛舞著泥土、碎石、破碎的棺木碎片,甚至……偶爾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人體骨骼或腐朽的布料殘骸被魔力亂流捲起,在空中無助地翻滾。隻有透過這些飛舞的殘骸和少數還屹立著的墓碑輪廓,才能勉強辨認出這裡原本是一處墓地。
那些原本圍攏在周圍的食死徒,早已不見了蹤影。
他們要麼被最初的交鋒餘波嚇得魂飛魄散,要麼被他們的主人或林奇有意無意的範圍攻擊逼退,此刻全都躲到了遠處,躲進了更濃重的霧氣或殘存的建築陰影之後,隻敢偶爾探出半個腦袋,驚懼萬分地窺視著這場遠超他們理解層次的魔神之戰。
冇有人敢靠近,甚至冇有人敢輕易使用魔法,生怕一點點魔力波動都會引來那兩位殺神的注意,成為被隨手抹去的塵埃。
哈利感到喉嚨乾澀,嘴唇因為不自覺的緊繃而開裂。
他緊緊抱著昏迷的塞德裡克,防護罩微微盪漾著波紋,他的魔杖還握在手裡,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在這種層次的戰鬥麵前,他那點微末的魔法,簡直就像螢火之於烈日。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頂點。報紙上的“夷平山穀”,此刻化作了眼前這改天換地、令人靈魂戰栗的現實。
而自己,正置身於這場風暴最邊緣的“安全區”,親眼見證著神話走入人間,也親眼目睹著……絕望與希望,正在以最狂暴的方式,進行著殊死搏殺。
戰局在激烈的攻防轉換中,出現了微妙的、卻足以致命的變奏。
一隻原本在高空盤旋、如同戰場幽靈般的漆黑烏鴉,被伏地魔一道驟然擴散的、覆蓋半空的橙紅色厲火捕捉。
火焰如同貪婪的巨口,瞬間覆蓋了烏鴉大半的身影。
然而,就在烏鴉身影即將被吞噬的刹那,它猛地炸散開來,化作十幾隻更小的、虛幻的烏鴉影子,四散飛逃。
厲火捲過,吞噬了其中大半,但仍有幾隻僥倖逃出火網。
下一個瞬間,空氣彷彿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
林奇的身影如同從其中一隻逃逸的烏鴉影子裡“析出”,穩穩出現在半空——與伏地魔幾乎平行的另一側高度。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那塊已經佈滿裂痕的墓碑頂端,一道無聲無息、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練迅疾的慘綠色光芒洞穿而過,將他留在原地的最後一絲氣息殘影徹底抹除。
伏地魔的索命咒,幾乎與他的轉移同步完成,險之又險。
此刻的林奇,形象已不複最初的絕對從容。
他一向一絲不苟、緊貼後頸的黑色短髮,此刻有幾縷被戰鬥的勁風和魔力亂流拂起,略顯淩亂地垂在額前。他那張通常缺乏表情的臉上,此刻籠罩著一層清晰的凝重,薄唇緊抿,下頜線繃緊。
然而,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依舊如同淬火的寒鐵,銳利、冷靜,緊緊鎖定著對麵懸浮於空、黑袍獵獵作響的伏地魔,冇有絲毫動搖或恐懼,隻有全神貫注的計算。
反觀伏地魔,那張蛇一般蒼白的麵孔上,猙獰與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交織。猩紅的豎瞳因為捕捉到獵物漸露疲態而灼灼放光,嘴角咧開一個殘酷的弧度。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魔力的天平,正在極其緩慢、卻又無可置疑地,向他這一方傾斜。
林奇自然也察覺到了。
真夠離譜的。
他眯起了眼睛,心中那絲凝重裡摻雜了些許無奈。
伏地魔這具新生的軀體,其“新獲得的力量”核心,竟如此“簡單粗暴”——就是更多、近乎海量的魔力儲備。
作為最頂尖的黑巫師,伏地魔原本就憑藉那些非人的黑魔法改造,擁有遠超尋常巫師的魔力量,這是他過去橫行無忌的基石之一。
林奇之前能與之周旋,除了高超的技巧和戰鬥智慧,自身龐大且操控精細的魔力,以及同時處理多重威脅、進行同步施法的能力,是關鍵優勢。
這讓他能在抵擋伏地魔的黑魔法轟炸時,能夠快速連續地使出組合精密的複合魔法,能夠閃避無法阻擋的索命咒,並伺機反擊。
但現在,情況變了。
伏地魔的魔力儲備,似乎隨著這具“完美”軀體的獲得,被提升到了一個更誇張的層級。
這意味著他那些原本就迅疾猛烈的黑魔法轟炸,其強度、持續性和切換速度,都得到了可怕的增幅。
林奇需要消耗更多的心力和魔力來維持同等水平的防禦與周旋。他那“同時施法”的優勢,如今更多被用來應對這愈發狂暴的壓力,進行反擊的空間和力度被明顯壓縮。
優勢項,從“魔力巨大” “同時施法”,被削減到了隻剩下“同時施法”這一項。
而麵對一個魔力近乎無窮無儘、黑魔法造詣登峰造極、且同樣戰鬥經驗豐富的對手,單憑技巧上的些許優勢,想要逆轉或維持長久的均勢,難度正呈幾何級數上升。
苦心鑽研十三年,模擬推演了無數次與全盛期甚至更強狀態下的他對戰的情景……結果真打起來,可能比十三年前那場猝不及防的埋伏,都堅持不到更久的時間?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著一絲冰冷的自嘲。
多少有點離譜了,湯姆。
你這新身體,還真是……“實在”。
不過,離譜歸離譜,卻還冇超乎預設想象。
林奇的目光掃過下方那個淡銀色的防護罩,瞥見裡麵哈利緊張注視的麵孔和塞德裡克依舊昏迷的身影。
局勢不利,但還在掌控之中。
魔力消耗比預想快,但該收集的資訊已經基本到手,足夠了。
是時候結束這場戰鬥了。
伏地魔似乎也察覺到了林奇節奏的細微變化,他懸浮在半空,猩紅的豎瞳眯起,帶著殘忍的興味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地穿透戰鬥的餘響:“怎麼了,林奇?魔力不濟了?還是終於意識到……你所謂的‘技巧’,在真正的力量麵前,不過是徒勞的掙紮?現在想逃,是不是……太晚了點?”
林奇立於半空,狂風捲動他微亂的髮絲和衣角。
麵對伏地魔的嘲諷,他臉上非但冇有怒色,反而露出一個極其“得體”、彷彿社交場合迴應無關緊要話題般的微笑,隻是那笑意絲毫未達冰冷銳利的眼底。
“逃?”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不,我想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該跑了。”
伏地魔臉上的猙獰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轉化為更深的狐疑和警惕。
猩紅的眼珠急速轉動,視線如同探照燈般掃向墓地四周的黑暗、遠處的樹林、甚至天空。
難道這是個陷阱?
鄧布利多一直在附近?!
林奇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伏地魔的感知尚未收回時,便悠然開口,打破了對方的猜測:“不要多想,湯姆。今晚,確實隻有我來了。我說過,怕人多了,把你嚇跑。”
這話讓伏地魔的疑慮稍減,但警惕絲毫未放鬆,反而更加困惑和憤怒。
“憑你?”他嘶嘶地說,聲音裡充滿了不屑和壓抑的暴怒,“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憑你怎麼讓我跑?你以為,幾句話就能嚇退我?”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林奇的口袋,似乎在想對方是否藏了什麼強大的魔法物品。
“就憑這個。”林奇不再多言,給出了一個簡單直接的答案。
此刻,那隻一直在他肩頭或附近盤旋、之前曾多次助他瞬移躲過索命咒的漆黑烏鴉,如同收到無聲的指令,收斂翅膀,輕盈地落在了他的右肩上。
他抬起那隻空著的左手——剛纔戰鬥中這隻手主要用於輔助施法。
下一刹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發生了。
林奇的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指分立,冇有絲毫猶豫,無聲無息地、如同穿透一層幻影般,徑直“插入”了烏鴉的腹部!
冇有血跡,冇有慘叫,烏鴉的身體彷彿由最濃鬱的陰影和魔力構成,隻是微微波動了一下。
當他的手指抽出時,指尖已然捏著一塊剔透玲瓏的物件。
那物件在墓地混亂的魔力殘光和遠處黑魔標記的幽綠映照下,折射出內部彷彿有液體流動的、醇厚而耀眼的鮮紅色光芒——一種象征著無儘生命力與鍊金術極致成就的光芒。
魔法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