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漢格頓村郊外,夜風穿過荒草與枯樹,發出低沉的嗚咽。與遠處墓地那令人不安的魔力擾動相比,這裡顯得格外寂靜。
林奇靜立在夜色中,麵向墓地的方向,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此刻,在墓地邊緣一株枯死老樹的枝椏上,一隻漆黑的烏鴉正靜靜地收攏翅膀,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下方的場景。
通過這雙共享的眼睛,林奇看到了被死神鵰像禁錮、眼中燃燒著不甘與憤怒、卻無力掙脫的哈利。
他也看到了不遠處,臉朝下趴在冰冷土地上、彷彿已無生息的塞德裡克。林奇的意念集中在塞德裡克頸側那被塵土和散亂髮絲半掩的部位。在烏鴉超越常人的視覺下,那處皮膚下,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著的、規律性的搏動,被清晰地捕捉到。
脈搏仍在跳動。
林奇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塞德裡克還活著,儘管可能陷入了最深層的魔法休克或假死狀態,但生命之火尚未熄滅。
烏鴉的目光集中在哈利和塞德裡克兩人身上,冇有絲毫試圖窺視伏地魔的想法——那是愚蠢且危險的行為。到了伏地魔這種層次,尤其是在他剛剛重獲軀體、感官與魔力都處於最敏銳巔峰的時刻,任何帶有惡意的、或僅僅是過於專注的魔法窺探,都無異於在黑暗中點燃一支耀眼的火把,不僅會立刻暴露自身,更可能引來雷霆般的反擊。
細微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從他側後方傳來,停在他身邊。
阿米莉亞-博恩斯,這位上任以來以乾練和公正著稱的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穿著不起眼的深色旅行鬥篷,麵容在陰影中顯得嚴肅。
“閣下,”她低聲彙報,聲音平穩,“村莊裡的麻瓜已經全部安全轉移,村子現在是空的了。”
“知道了。”林奇的目光依舊投向墓地深處的方向,他開始緩緩活動自己的手腕、肩膀,彷彿一名即將登台的演員或步入擂台的鬥士,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阿米莉亞看著他的動作,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閣下,恕我直言……真的有必要……親自介入到這種程度嗎?”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直麵剛剛複活、力量可能處於巔峰且被狂信徒包圍的黑魔王,這風險太大了。
林奇的動作冇有停,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興味:“博恩斯小姐,我們要利用他來達成的目的,就像試圖引導一場山火去焚燒特定的森林。山火固然能燒掉我們想清除的枯木雜草,但若不瞭解它的火勢邊界、蔓延速度、以及最熾熱的鋒麵在哪裡,我們自己就很可能先被它吞噬。”他頓了頓,“此刻,剛剛重獲身軀,魔力與靈魂達到一種嶄新而又‘完美’契合狀態的他,理論上正處於他個人力量曲線的某個高點,也是他警惕性可能相對集中於自身和儀式的時候。現在去瞭解他,雖然危險,但或許比日後在他經營起勢力、變得更加狡猾多疑時再去試探,要直觀得多。”
他側過頭,看了阿米莉亞一眼,黑暗中他的眼神難以捉摸,語氣裡多了一絲近乎嘲諷的輕鬆:“再說,老朋友曆經艱辛,終於‘王者歸來’,正享受著他人生中或許最高興、最得意的時刻。於情於理,我都該親自去……祝賀一番,不是嗎?”
阿米莉亞嘴唇微動,似乎還想再勸說什麼。
但就在這時——
墓地所在方向的夜空,猛然被一道邪異的綠光撕裂!
一個巨大的、由翡翠色火焰構成的骷髏圖案在空中驟然成型,骷髏的嘴巴大張,一條猙獰的毒蛇從其中蜿蜒鑽出,盤繞在骷髏頭上。
黑魔標記!
那慘綠的光芒映亮了半邊天空,也映亮了小漢格頓村古老的屋頂和樹林,散發出冰冷、恐怖、充滿壓迫感的魔力波動,宣告著黑暗的重新降臨。
與此同時,一道道身影伴隨著輕微的“劈啪”聲或空間扭曲的波動,如同嗅到腐肉氣味的禿鷲,自黑魔標記的骷顱嘴裡顯現,迅速下方的墓地聚攏。
食死徒們來了,響應他們主人的召喚。
阿米莉亞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所有未出口的勸阻都被這眼前的現實壓了回去。
林奇望著天空中那緩緩蠕動、彷彿活物的黑魔標記,以及那些在夜色中如同鬼魅般彙向墓地的身影,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他彷彿在清點人數,又像是在評估著什麼。
“我進去後,”他忽然開口,語氣恢複了工作指令般的簡潔,“會抓取他們中的一個。造成其死亡的假象。你要在之後接手,走魔法部的正常程式關押,但確保他處於絕對控製下,不要讓其他任何人知道他還存在。明白嗎?”
“是,閣下。我會處理好。”阿米莉亞毫不猶豫地應下,語氣堅定。
林奇不再多言。
他就這樣步入了麵前的濃重黑暗,步伐穩定,如同一個夜間散步的普通人,向著伏地魔的方向走去。
墓地的中心區域,此刻已淪為黑暗的殿堂。
伏地魔——現在擁有完整軀體的他——並未急於處理近在咫尺的哈利,而是像一位終於回到自己王座上的君王,開始審視、把玩他那些遲來或心懷鬼胎的臣屬。
他那高瘦的身影立在空地中央,猩紅的豎瞳緩緩掃過周圍一個個跪倒在地、深深埋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的黑袍身影。月光勉強勾勒出他們顫抖的輪廓和兜帽下慘白的下頜。
權力如同最醇厚的毒酒,他正在細細品嚐這失而複得的滋味。
食死徒們帶著惶恐、激動或深藏的忐忑,一個個沉默地站在瀰漫著甜腥與焦土氣息的空地上。他們大多深深低著頭,兜帽掩麵,不敢與那對可怕的蛇眸直接對視,隻有少數人,如盧修斯-馬爾福,勉強維持著表麵的鎮定,身體卻繃得筆直。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隻有夜風吹動袍角的細微聲響和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我聞到了愧疚的味道,”他說,“多麼明顯的臭味。”
伏地魔的目光像冰冷的刀鋒,刮過每一張隱藏在陰影下的臉,評估著他們的忠誠、恐懼和剩餘價值。
就在這時,前排一個身影突然晃了晃。
是埃弗裡。
在伏地魔那實質般的目光壓力和現場幾乎凝滯的恐怖氛圍下,他的膝蓋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不由自主地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身體前傾,幾乎要趴伏下去,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抽氣。
這一跪,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伏地魔的視線瞬間鎖定了他,猩紅的瞳孔微微收縮,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冷酷的興趣閃過。他討厭軟弱,尤其討厭將軟弱如此**裸展示出來的行為。在所有人還在站著承受壓力、努力維持姿態的時候,第一個跪下的人,往往不是最忠誠的,而是最恐懼、最不堪大用的。
完美的立威對象。
“埃弗裡……”伏地魔的聲音平滑地響起,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尾音,在寂靜的墓地上空格外清晰,“看來,我的歸來,讓你激動得……無法自持了?還是說,僅僅是看到我,就足以讓你回想起自己這些年苟且偷生時,那深入骨髓的……心虛和恐懼?”
埃弗裡癱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牙齒咯咯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主……主人……我……我不是……”
“噓——”伏地魔輕輕豎起一根蒼白的手指,彷彿在安撫,但下一刻,他那紫杉木魔杖已優雅地抬起,杖尖精準地對準了埃弗裡。
“鑽心剜骨。”
冇有咆哮,冇有預兆,一道刺目的紅光瞬間擊中埃弗裡。
他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胸腔,所有的空氣和理智都被擠了出去,身體猛地向後弓起,隨即又蜷縮成一團,開始在地麵上瘋狂地翻滾、抽搐。他張大嘴巴,卻隻能發出破碎的、不成調的痛苦嘶嚎,涎水不受控製地流下,眼球凸出,四肢以違背生理的角度扭曲。鑽心咒的極致痛苦毫不留情地碾過他的每一根神經。
其他食死徒僵立在原地,有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更多的人將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折磨持續了足夠長的時間,長到讓每個人都再次真切地回憶起違抗黑魔王的下場。
當紅光終於消散,埃弗裡像一灘爛泥般癱在那裡,隻剩下無意識的痙攣和微弱呻吟。
“記住這種感覺,埃弗裡。”伏地魔的聲音依舊平穩,“記住,軟弱和動搖,在我這裡,比直接的背叛更令人作嘔。我暫且留你一命,讓你用餘生的恐懼來償還。”
隨後,伏地魔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關鍵人物——伊戈爾-卡卡洛夫。
卡卡洛夫站在人群稍前的位置,臉色慘白如紙,缺少右手的手臂不自然地垂著,眼神躲閃,混雜著無法掩飾的恐懼和一絲完成任務的僥倖。
“而你,伊戈爾……”伏地魔慢慢走向他,步伐輕盈得像是在滑行,“你做了些……有用的事。雖然動機源於恐懼和自保,中途曾試圖逃跑,但結果,令我……滿意。”
他在卡卡洛夫麵前停下。
卡卡洛夫幾乎要像埃弗裡一樣跪下去,但勉強撐住了,隻是深深彎下腰。
“你找回了我的仆人們,貢獻了儀式所需,帶回了波特……”伏地魔的視線掠過被禁錮的哈利,又回到卡卡洛夫身上,“甚至,不惜損害自身。”他目光落在卡卡洛夫那缺失的右手上。
伏地魔抬起魔杖,對著卡卡洛夫那隻殘缺的胳膊,用清晰而充滿力量的聲音唸誦了一段複雜、音節古怪的咒語。魔杖尖端流淌出銀白色與暗紅色交織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液態金屬和血肉,迅速纏繞上卡卡洛夫的斷腕處。
在眾人注視下,光芒蠕動、塑形,骨骼、筋肉、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
幾秒鐘後,光芒散去,一隻嶄新的、與卡卡洛夫原本的右手幾乎一模一樣、隻是膚色略顯蒼白的手,取代了原先的傷殘。
手指靈活,毫無滯澀。
卡卡洛夫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新手,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指,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是對你‘有用’的獎賞,伊戈爾。”伏地魔收回魔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每個食死徒聽清,“記住,恐懼可以驅使你,但唯有證明你的價值——哪怕是基於恐懼的價值——才能在我這裡贏得……繼續存在的資格,甚至,獎賞。”
他刻意頓了頓,讓這個“當眾施恩”的畫麵和含義深深烙入每個旁觀者心中:懲罰最軟弱的,獎賞“有用”的,即使那是個眾所周知的投機者和前叛徒。恩威並施,簡單,卻極具操控力。
獎賞與懲罰,如同硬幣的兩麵,被他嫻熟地運用。
然後,他開始點名。
那冰冷的嗓音每念出一個名字,對應的食死徒身體便是一僵。
“麥克尼爾……我聽說你在魔法生物管理控製司過得不錯?和那些泥巴種、還有同情麻瓜的渣滓一起工作,很有趣吧?”
“克拉布……高爾……你們的兒子倒是進了霍格沃茨,可惜,腦子似乎冇比你們當年靈光多少。聽說他們整天跟著馬爾福家那個小子?馬爾福……”
他的目光轉向盧修斯-馬爾福,後者鉑金色的長髮在兜帽下微微閃光,身體挺得筆直,但臉色同樣蒼白。“盧修斯……你總是那麼……體麵。魔法部的紅人,慷慨的捐贈者。你的忠誠,都寫在金加隆上了嗎?還是說,你認為用金子就能洗刷你家族缺席的十幾年?”
每一個被點到的人,都感受到那猩紅目光的審視和言語中冰冷的敲打。
伏地魔不急不躁,如同貓戲老鼠,細數著他們在他“失蹤”期間的“不忠”——無論是像卡卡洛夫那樣試圖徹底擺脫,像盧修斯那樣在光明世界經營,還是像一些底層食死徒那樣僅僅隱姓埋名、苟且偷生。他的話語像鞭子,抽打著他們早已不安的內心和脆弱的忠誠。
“你們每一個人……”伏地魔最終總結道,聲音在寂靜的墓地上空迴盪,帶著一種宏大的、近乎神聖的殘酷,“都是罪人。背棄了誓言,遺忘了榮耀,在黑暗中蜷縮,任由我的名字被遺忘、被玷汙。”
他停頓,讓這份指控的沉重感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轉緩,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虛偽的慈悲,“我回來了。我寬宏大量。我給予你們……一個改過自新、贖回罪孽的機會。不是因為你們值得,而是因為……我仍就需人手。因為真正的懲罰,將會留給那些至今仍在躲避,或者……妄圖對抗我的人。”
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哈利。
“記住你們的身份,記住你們的罪,記住是誰給了你們第二次機會。”伏地魔緩緩舉起雙臂,彷彿在擁抱這漆黑的夜空和屬於他的臣民,“跪拜吧,在我的力量麵前。慶幸吧,在我的仁慈之下。從今夜起,舊的秩序將隨我的逝去而埋葬,新的時代,將隨著我的歸來而開始!”
食死徒們如蒙大赦,又似被更深的恐懼攫住,以更虔誠、更卑微的姿態匍匐在地,發出含糊的誓言與敬畏的嗚咽。
伏地魔立於中央,享受著這絕對權威重新加身的快意,蒼白蛇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滿足的笑意。
現在,該處理“正事”了。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了被束縛在死神鵰像懷抱中的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