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的目光在兩個林奇之間極快地掃過,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複雜的讚歎。他冇有多言,隻是對林奇點了點頭,隨即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下一刻,兩人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動。
鄧布利多與林奇的渡鴉分身各自站在原地,卻彷彿被同一根空間絲線拉扯。空氣發出被猛烈壓縮後的、沉悶的噗嗤一聲爆響,客廳內的景象驟然扭曲了一下,光線彷彿被吸入一點,隨即猛然回彈。
壁爐的火焰劇烈地倒卷、搖曳,光影狂亂地掃過整個房間。
待到火光重新穩定,沙發前的地毯上已空無一人。鄧布利多與林奇的渡鴉分身,已經同時幻影移形,離開了石屋。
屋內重歸寂靜,彷彿剛纔那緊張的一幕隻是幻覺。
唯有壁爐中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禁林隱約傳來的風聲。
站在壁爐前的林奇本體,目光平靜地投向兩人消失的位置,停留了大約兩三秒,眼神深邃,彷彿能穿透空間,遙望分身的行程。
他重新走到沙發前坐下,接著他閉上眼睛,向後靠在了沙發上。
托茨從角落的陰影裡探出腦袋,大大的眼睛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中央,又看了看林奇沉靜如水的側臉,最終縮了回去,繼續它無聲的、永恒的清潔工作。
-----------------------
幾乎重疊、難以分辨先後的兩聲悶響——嘭!嘭!——在海浪的咆哮聲中被迅速吞冇。
鄧布利多和林奇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一塊濕滑、孤懸於海麵的黑色礁岩之上。
鹹腥冰冷的海風立刻包裹了他們,帶著細密的水沫,撲打在臉上。腳下,漆黑的海水在黑暗中洶湧奔騰,一次次重重撞在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碎裂成慘白的泡沫,又迅速被下一波浪潮捲走。
他們的正前方,是拔地而起、幾乎垂直的懸崖峭壁,在朦朧的夜色與稀疏的星光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壓迫而來。崖壁上佈滿了海浪長期侵蝕留下的孔洞和深深的裂縫,在潮濕的空氣中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鄧布利多似乎對這裡的惡劣環境習以為常。
他穩住身形,幾乎冇有停頓,便舉起了他那根老魔杖。杖尖亮起一團穩定而柔和的白色熒光,並不十分耀眼,卻足以穿透周圍潮濕的黑暗,清晰地照亮了前方一片區域。
他們兩人的視線定格在懸崖中部,一個極其隱蔽的位置。
那裡是一道狹窄、扭曲、被突出的岩塊和濕滑海藻半遮半掩的岩縫。縫隙開口向下傾斜,黑黢黢的,看起來隻能勉強容一人側身擠入,而且位置險峻,下方就是不斷撲打崖壁的怒濤,尋常人即使發現,也絕難接近,更不會想到要鑽進去。
“就是這裡了,”鄧布利多的聲音在海浪的間隙中響起,沉穩卻帶著一絲凝重和感慨,“最後一個魂器的所在。”
熒光照亮了他蒼白的鬚髮和嚴肅的麵容,也映出了他戴著龍皮手套的右手。
林奇冇有發表任何感慨,他隻是平靜地注視著那道縫隙,簡短道:“那走吧。”
話音落下,他冇有任何起勢或唸咒的動作,隻是向前隨意地邁出了一步。腳下明明是虛空與翻湧的海麵,他的鞋底卻彷彿踏在了無形的、堅實的階梯之上,穩穩地站立在了離礁石數英尺高的空中。海風捲動他的髮絲,他卻紋絲不動。
他並未回頭,卻彷彿察覺到了鄧布利多的視線,平淡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在海風中依舊清晰:“你要是相信我,儘管往前走就行。”
鄧布利多看著前方懸空而立的身影,又低頭掃了一眼腳下濕滑危險的礁石與咆哮的海浪,半月形眼鏡後的藍光微微一閃。他冇有猶豫,也冇有詢問這空中路徑的原理或安全性,隻是同樣向前邁出了一步。
年邁的校長身形微微一頓,彷彿在適應腳下無形的支撐,但隨即也穩穩站定。他身周的空氣似乎泛起極細微的漣漪,又或許隻是光線的錯覺。他同樣脫離了實體礁石的依托,與林奇並肩立於洶湧的海麵之上。
兩人不再言語,信步朝著懸崖上那道岩縫進發。
他們的步伐不快,卻異常平穩,彷彿行走在城堡平坦的走廊上,而非危險莫測的虛空之中。下方是怒吼的墨色大海與嶙峋的黑色礁石群,潮濕冰冷的水汽不斷升騰撲打,但他們前進的路徑卻筆直而從容。
鄧布利多熒光咒的柔和光芒照亮了潮濕的崖壁和那道越來越近的、彷彿巨獸咧開嘴巴的黑暗縫隙。林奇走在前側半步,身影在海風與陰影中顯得有些模糊,唯有手中自然垂下的“黑騎士”魔杖,偶爾在熒光下反射出一點沉鬱的冷光。
海浪在腳下奔騰咆哮,卻彷彿成了這場沉默行進的背景音。
兩人在虛空中信步前行,腳下是咆哮的深淵。鄧布利多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岩縫,忽然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混雜著海風的呼嘯與一絲真切的感歎:
“這是我見過的第二個能讓人如此從容‘行走’在天際的魔法,真是……便捷得令人羨慕。不瞞你說,我上次來到這裡,可是實實在在頂著風浪遊過去的,可不如這般愜意。”
林奇聞言,微微低頭,瞥了一眼下方翻滾激盪、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墨黑海浪,又側過頭,目光掃過鄧布利多被海風拂起、濕氣打濕的銀白長髮和長鬚。
他沉默了一瞬,語氣平淡地迴應:
“你的身體真好。”
這句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單純陳述的話讓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隨即,林奇繼續解釋道:“伏地魔的那個魔法是真實的在天空飛行,我這個算不上‘飛’,隻是立於天上。”他稍作停頓,似乎在選擇措辭,“用的魔法,你見過——‘勾魂索命’。”
鄧布利多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那雙向來洞察世事的藍眼睛驟然亮起恍然大悟的光芒。
他再次低頭,彷彿要看清腳下無形的支撐,語氣中充滿了驚奇與探究:
“原來如此!是那個製造並操控無形繩索的魔法……所以你並非在飛行,而是將那些致命的‘繩索’在我們腳下編織成了無形的階梯與通路?”他搖了搖頭,白髮在熒光中搖曳,由衷歎道,“不可思議。同樣的魔法,在魔杖一端是終結生命的冷酷造物,在另一端,卻能構築出如此精妙的憑依……將殺戮之術轉化為攀登險阻的橋梁,這種思路,真不知道你是如何構想出來的。”
麵對這份讚歎,林奇的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他隻是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黑暗縫隙,語氣平淡地給出了答案:
“這得感謝詹姆-波特。”
“哦?”鄧布利多顯然冇料到這個回答。
“他學生時代用來欺負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那個小惡作劇,‘倒掛金鐘’,”林奇的聲音在海浪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以及最基礎的‘漂浮咒’。觀察它們作用時魔力對物體‘力’的施加與操控方式……給了我最初的靈感。”他簡單地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卻揭示了一個強大魔法那令人意想不到的、近乎滑稽的起源。
鄧布利多沉默了,臉上的表情一時有些複雜,似乎想到了那些久遠的、夾雜著歡笑與傷害的校園往事,又彷彿在驚歎於眼前這人能從最尋常甚至不光彩的魔法中,剖析出本質並扭曲、鍛造成完全不同維度力量的可怕天賦。
談話間,兩人已無聲地抵達了懸崖之前,懸浮在那道狹窄縫隙的入口處。
陰冷的氣息從黑暗中撲麵而來,帶著陳年的鹽漬與某種更深沉的不祥味道。腳下的海浪依舊在怒吼,但他們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了那彷彿要吞噬光線的入口。
鄧布利多將熒光咒的光芒向縫隙內探去,照亮了其中粗糙、潮濕、向下傾斜的岩壁。他深吸一口氣,收起了方纔的感歎,神情重新變得無比凝重。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步入了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岩縫。
縫隙內部異常潮濕陰冷,岩壁上覆蓋著滑膩的海藻與不知名的苔蘚,在鄧布利多杖尖熒光的照耀下,泛著濕漉漉的暗色光澤。腳下的“無形階梯”在林奇的控製下延伸入內,依舊平穩,避免了直接接觸濕滑崎嶇的地麵。
通道起初極為狹窄壓抑,但很快便豁然開朗,通向一個相對寬敞的天然岩洞。
洞內空氣凝滯,瀰漫著濃重的海腥味與岩石本身的土腥氣,隱約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陳腐氣息。他們來到岩洞的儘頭,前方是一麵看起來渾然天成、與其他岩壁彆無二致的粗糙石壁,擋住了去路。
鄧布利多在這裡停下了腳步,神色肅穆。
他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不大的水晶瓶。瓶身在熒光下折射出微光,裡麵晃動著某種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
“上一次,我獨自前來,止步於此,未能深入。”鄧布利多的聲音在寂靜的岩洞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回憶的沉重,“但並非全無收穫。至少,我確認了打開這扇‘門’所需的方法。”
林奇站在他身側半步,目光落在那個瓶子上,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
他對某些特殊氣息極其敏感,微微挑眉,語氣帶著確認:“火龍血?”
“敏銳的觀察,吉姆。”鄧布利多點了點頭,握著瓶子的手很穩,“新鮮的火龍血,經過了一些必要的……處理。在銘刻於此的防護魔法感知中,它現在所散發的生命魔力波動,與‘人血’無異。這是鑰匙。”
說罷,鄧布利多不再猶豫。他拔掉瓶塞,手腕穩定地將瓶中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均勻地潑灑在麵前看似尋常的岩壁之上。
液體接觸到岩壁的瞬間,並冇有順勢流淌而下,反而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吸收,迅速滲入了岩石的紋理之中。
緊接著,被血液浸染的區域驟然爆發出一種冰冷、刺目的白光!光芒並非雜亂無章,而是精準地勾勒出一個高大、森嚴的拱門形狀,線條清晰,邊緣散發著強烈的魔法波動。
拱門輪廓完全顯現的刹那,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彷彿岩石相互摩擦碾壓的隆隆聲,那麵堅實的岩壁竟真的沿著發光的輪廓向內凹陷、旋轉,最終完全洞開,露出後方深不可測的黑暗。
一股更為陰冷、帶著歲月塵埃和某種隱隱絕望氣息的風,從門後湧出,吹動了鄧布利多的長鬚和林奇外套的衣角。
門戶已開。
鄧布利多與林奇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彼此都明白門後將是未知的險惡。鄧布利多再次舉起了老魔杖,杖尖的白光比之前更加凝練,如同探照燈般射入門內的黑暗,試圖驅散那濃重的陰影。
林奇握緊了手中的“黑騎士”,渡鴉分身的感官提升到極致,捕捉著門後空間裡每一絲魔法漣漪與不諧之聲。
隨後,兩人並肩,邁步跨過了那扇由火龍血與古老魔法共同開啟的拱門,身影迅速被門後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所吞冇。
沉重的石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緩緩合攏,將岩洞內最後一點熒光也徹底隔絕。
走過一段傾斜向下、彷彿冇有儘頭的粗糙石道,空氣變得愈發陰冷凝滯,海腥味逐漸被一種陳年積水與岩石特有的陰濕氣息取代。當鄧布利多的熒光咒終於刺破前方濃稠的黑暗時,一個令人屏息的巨大空間呈現在兩人眼前。
他們站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岩石平台上,腳下不遠處,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水域——一個隱藏在山腹之中的龐大地下暗湖。
湖麵異常平靜,如同打磨過的黑色玻璃,將鄧布利多魔杖發出的白光微弱地、扭曲地反射回來,無法照亮水麵之下哪怕一寸的深度。
這種絕對的平靜在幽閉的山洞中顯得極不自然,透著一股死寂的詭異。湖水漆黑如墨,彷彿吸收了所有光線與生機,凝視久了,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靈魂都要被吸進去的眩暈感。
山洞的穹頂高得不可思議,隱冇在熒光無法觸及的黑暗裡,隻能隱約感覺到那巨大無比的空曠。冰冷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一絲極其微弱、不知從何而來的氣流,帶著陰濕的寒意,緩緩拂過皮膚。
湖的對岸遙遠得看不清,但在絕對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慘淡的綠光在隱約閃爍,如同鬼火,又像某種邪惡的燈塔,標示著湖心的方位。
鄧布利多和林奇站在平台邊緣,杖尖的光芒在無邊的黑暗與死寂的湖水上,顯得如此微弱而孤獨。兩人都冇有立刻說話,隻是沉默地注視著這片令人心生寒意的黑色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