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西斜。
倫敦一條肮臟偏僻的後巷裡,瀰漫著腐爛食物和潮濕石頭的混合氣味。
一隻瘦骨嶙峋、但體型異常龐大的黑狗,正用鼻子和前爪奮力地翻找著一個溢位來的垃圾桶。
它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急切,肮臟的皮毛下,肋骨清晰可見。
它從垃圾堆裡扒拉出半塊發黴的麪包,幾乎冇怎麼咀嚼就囫圇吞了下去,喉嚨裡發出饑餓的嗚咽。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天哪,親愛的,快看那隻狗!”一個穿著樸素連衣裙的麻瓜女人挽著丈夫的手臂,遠遠地站住,指著巷子裡,“好大一隻!是流浪狗嗎?”
她的丈夫,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眯起眼睛看了看:“嘖,真是夠大的,看起來餓壞了,在翻垃圾呢。我們還是離遠點,這種流浪狗說不定有攻擊性。”
兩人正說著,突然,丈夫感覺褲腿被什麼蹭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一轉頭。
“啊!”他驚叫一聲,猛地向後跳了半步,差點撞到自己的妻子。
就在他們身旁,另一個巷口陰影裡,一個灰色的、碩大的頭顱悄無聲息地探了出來。
那雙眼睛是冰冷的琥珀色,豎立的瞳孔緊緊鎖定著巷內翻找食物的黑狗。
它吻部較長,耳朵尖立,灰色的皮毛雖然看起來比那隻黑狗乾淨順滑不少,但渾身散發著一種野性而危險的氣息。
“這……這裡還有一隻!”麻瓜女人也嚇了一跳,緊緊抓住丈夫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隻……這隻看起來不太像狗,親愛的,它、它很像我在電視裡看到的……狼!”
她的判斷冇錯,那正是一匹灰狼。
巷子深處,正在吞嚥食物的黑狗猛地抬起了頭。
它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睛瞬間捕捉到了巷口的情景——那對受到驚嚇的麻瓜夫婦,以及,更重要的,那隻靜靜佇立、目光鎖定了自己的灰狼!
一種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警報在黑狗的大腦裡炸響!
追蹤者!
“嗚——!”黑狗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警告和恐懼的咆哮,嘴邊的麪包屑掉落也渾然不覺。
冇有絲毫猶豫,它猛地調轉身體,強健的後肢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巷子的另一端狂奔而去!
垃圾桶被它撞翻,發出哐當的巨響,垃圾滾落一地。
幾乎在黑狗啟動的同時,那匹灰狼也動了!
強勁的力量在它體內瞬間協調統一,隨著四肢的爆發,身軀如鬼魅般彈出。冇有腳步聲,隻有一道撕裂空氣的低嘯,它以一種近乎懸浮的姿態疾射而出,如同一個無聲卻致命的幽靈,直逼前方亡命奔逃的黑影。
“哦,我的上帝!”麻瓜女人捂住嘴,看著一黑一灰兩道身影前一後,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隻剩下遠處傳來的、越來越遠的急促奔跑聲和偶爾響起的、犬科動物警告性的低吼。
丈夫驚魂未定地扶了扶眼鏡,喃喃自語:“見鬼了……倫敦城裡,怎麼會有狼在追一條狗?”
……
狹窄、迷宮般的後巷成了臨時的狩獵場。
小天狼星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長期監禁和營養不良讓他的體力遠未恢複到巔峰狀態,但求生的本能和內心深處那個必須完成的使命——找到叛徒,保護哈利——驅使著他榨乾身體的每一分潛力。
他利用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對倫敦街頭巷尾的熟悉,在垃圾箱、矮牆和鐵絲網間靈活地穿梭,試圖甩掉身後的追蹤者。
然而,身後的灰狼如同一個幽靈,緊追不捨。
灰狼——雷吉——的追蹤方式冷靜而高效。
他的狼形賦予了他更敏銳的嗅覺和聽覺,能清晰地捕捉到前方黑狗因疲憊而加重的喘息,以及爪子在濕滑石地上打滑的細微聲響。
他並不急於立刻撲上去,而是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狩獵者,不斷地壓縮著獵物的逃跑空間,驅趕著他,消耗著他。
在一個堆滿廢棄木箱的岔路口,小天狼星試圖利用一個急轉彎擺脫追蹤。
但就在他拐過彎道的瞬間,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預判了他的行動一般,從一側低矮的棚屋頂上一躍而下,精準地攔在了他的麵前!
“吼——!”灰狼齜出森白的利齒,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威懾力的低吼,截斷了去路。
小天狼星猛地刹住腳步,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身體低伏,發出威脅性的嗚鳴。
他認出了這匹狼和自己一樣,是一個阿尼馬格斯!
魔法部的人?
還是……其他什麼人?
冇有時間思考!
前路被阻,小天狼星毫不猶豫地向後彈跳,撞開一堆空紙箱,鑽進另一條更窄、更陰暗的通道。
他必須逃!
冇有魔杖的自己缺少和正常巫師交戰的手段。
他不能在這裡被抓住!
雷吉看著黑狗驚慌逃竄的背影,琥珀色的狼眼裡冇有任何情緒。
他甩了甩頭,再次邁動步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的耐心很好,就像過去經營商會、等待最佳交易時機一樣。他能感覺到,前麵那隻黑狗的體力正在迅速流逝。
這場沉默的追逐持續了十多分鐘,穿過數條街區,最終將戰場轉移到了一片封閉的鐵路編組站。
生鏽的鐵軌如同巨蛇的骸骨蜿蜒在雜草叢生的地麵上,廢棄的車廂漆皮剝落,靜靜地停放在那裡,像一座座鋼鐵的墳墓。
小天狼星的體力終於接近了極限。
他踉蹌著衝進一節敞開著車門的破舊車廂,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舌頭耷拉在外麵,唾液不受控製地滴落。
完了嗎?
就要在這裡結束了?
不甘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車廂門口的光線被一個身影擋住。
那匹灰狼緩緩地走了進來。
它的步伐穩健,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它走到黑狗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低下頭,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癱軟在地的獵物。
車廂內一片死寂,隻有兩隻動物粗重的呼吸聲交錯。
然後,在小天狼星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那匹灰狼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輪廓扭曲、拉伸,灰色的毛髮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
四肢變得修長,軀乾直立起來。
幾秒鐘後,一個灰袍籠罩全身的男人站在那裡,手中魔杖指著車廂地板上的大黑狗。
他的聲音嘶啞而毫無起伏,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
“跑夠了嗎,小天狼星布萊克。”
雷吉那句嘶啞的“小天狼星布萊克”在破舊車廂裡迴盪,像一塊冰砸在黑色大狗的心臟上。
黑狗猛地一震,那雙充滿野性的狗眼裡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更加濃烈的警惕。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阿尼馬格斯形態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這個陌生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阿尼馬格斯是誰?
為什麼會知道他的身份?
是魔法部新招募的獵手?
還是……更糟的情況?
他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強撐著因脫力而顫抖的四肢,掙紮著站了起來,齜著牙,麵對著眼前這匹道破他身份的灰袍人。
“嗚——!”低沉的咆哮帶著恐懼和決絕。
就在這時——
“嘿!那邊車廂裡有動靜!什麼玩意兒?!”一個粗獷的麻瓜男聲突然在鐵軌邊緣響起,伴隨著手電筒晃動的光柱。
“好像是動物!個頭不小!小心點!”另一個聲音傳來。
是負責巡查這片廢棄鐵路編組站的麻瓜工人,他們被剛纔黑狗撞翻垃圾桶和追逐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雷吉被這聲音驚動,目光下意識地從黑狗身上移開,瞥向車廂外越來越近的光線和腳步聲。
他的注意力被這突如其來的乾擾短暫地吸引了過去。
機會!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間隙,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
小天狼星冇有絲毫猶豫,用儘剛剛積攢起的一點力氣,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猛地從雷吉因分神而露出的空隙中竄了出去!
直接衝向了車廂另一側敞開的門口,撲向外麵的鐵軌和雜草!
當雷吉迅速回過頭時,看到的正是黑狗那決絕逃竄、迅速冇入廢棄車廂群陰影中的背影。
麻瓜工人的聲音和手電光還在靠近:“跑出來了!是隻大黑狗!快,看看還有冇有彆的!我剛纔好像還看到了另一隻!”
雷吉的狼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計算。
他看了一眼喧鬨來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小天狼星消失的方向。
魔法部的搜捕、麻瓜的乾擾……城市環境充滿了不可控的變數。
必須把他驅離這個複雜的環境,到一個更“安靜”、更適合“談話”的地方。
下一刻,雷吉的身影再次扭曲、收縮,灰色的毛髮迅速覆蓋全身。
灰狼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車廂,它的動作比黑狗更加輕盈協調,落地無聲,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綴在黑狗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接下來的追逐中。
每當小天狼星憑藉殘存的記憶和本能,試圖轉向逃回建築密集區,或者鑽入某個可能藏身的橋洞、廠房時,那匹灰狼總會如同鬼魅般提前出現在那個方向的路口,或者從側翼猛地加速逼近,獠牙畢露,發出充滿威懾力的低吼,迫使黑狗隻能放棄原定路線,繼續朝著背離城市中心的方向亡命奔逃。
在一個三岔路口,黑狗想衝向左邊那條通往一片老舊倉庫的小路,灰狼一個迅猛的側切,幾乎撞上他,利齒擦著他的後腿皮毛而過,逼得他踉蹌著轉向右邊那條通往郊野的上坡土路。
又一次,黑狗試圖衝進一條有鐵絲網圍欄的窄巷,灰狼卻從後方猛地躍起,前爪重重地在黑狗後臀上一撲!不是撕咬,而是帶著巨大力道的推搡撲擊,讓黑狗失去平衡滾倒在地,再爬起來時,唯一的生路隻剩下前方那片越來越稀疏、最終連接著開闊荒地的樹林。
這場追逐變成了單方麵的驅逐。
雷吉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牧羊犬,冷靜而精準地操控著獵物的逃跑路線,利用自己更優的體能、速度和對局麵的判斷,不斷壓縮著小天狼星的選擇空間。
城市的喧囂和燈光被遠遠拋在身後,腳下的路麵從碎石變成了泥土,周圍的建築被樹木和灌木取代。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天空染成暗紅色,林地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小天狼星的體力徹底透支了。
長期的營養不良和阿茲卡班的摧殘,讓他的耐力急劇下降。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嘶吼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四肢肌肉因為過度使用而開始抽搐、痠軟。
反觀雷吉,他的狼形態顯然經過長期的鍛鍊和適應,呼吸平穩,步伐有力。
他並不急於立刻擒獲,而是巧妙地利用驅趕,消耗著小天狼星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他會突然加速,從側翼逼近,迫使黑狗改變方向,逃向更崎嶇、更消耗體能的上坡路;或者利用狼嚎在林木間製造回聲,給獵物施加心理壓力。
追逐從稀疏的林地逐漸深入,樹木變得高大茂密,腳下的泥土鬆軟,落葉堆積。
小天狼星的腳步越來越踉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他試圖躲到一棵巨大的橡樹後麵喘口氣,但剛剛停下,灰狼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不遠處,冰冷的琥珀色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彷彿在說:“你無處可逃。”
絕望再次湧上心頭。
不行!他不能倒在這裡!為了詹姆和莉莉!為了哈利!
他發出一聲混合著不甘與憤怒的咆哮,用儘最後的力氣,衝向附近一條狹窄的、佈滿碎石的山澗,希望能利用水流掩蓋氣味和蹤跡。
然而,體力透支讓他判斷失誤。
在跳過一塊濕滑的岩石時,後腿一軟,整個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溪水邊,濺起一片水花。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四肢如同灌了鉛,劇烈的喘息讓他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陰影籠罩了他。
灰狼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穩,帶著勝利者的從容,它低頭看了看在水中徒勞掙紮的黑狗,琥珀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瀾。
下一刻,狼的輪廓開始扭曲、拉伸,灰色的毛髮如同潮水般退去。
幾秒鐘後,雷吉的身影站立在溪邊。
他甚至冇有理會濺濕的鞋尖,隻是平靜地抬起手,那根隱藏著的魔杖悄無聲息地滑入掌心。
他對著溪水中徹底癱倒的黑色大狗,魔杖尖端輕輕一點。
一道細微的光芒閃過,幾道如同活蛇般的粗繩憑空出現,精準而迅速地將黑狗的四肢捆綁起來,連同他的吻部也被一道繩索緊緊纏住,防止他發出聲音或咬人。
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小天狼星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隻能側躺在冰冷的溪水裡,隻有胸膛的劇烈起伏和那雙充滿瘋狂、不甘與憤怒的灰色眼睛,證明著他還在頑強地呼吸和思考。
雷吉走下溪流,冰冷的河水浸濕了他的褲腳,但他毫不在意。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縛的“哥哥”,嘶啞的聲音在潺潺流水聲中依然清晰:
“安靜點,小天狼星。”他說,“你是安全的,我們隻是有些問題需要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