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身體,徹底消散。
化作漫天光點,如同星雨,灑落在灰色的霧氣中。
那些光點落在地上,竟然生根發芽。
灰色的地麵,長出了第一株草。
然後是第二株。
第三株。
眨眼間,一片綠草地,出現在眾人腳下。
“這是……”秦川蹲下,摸了摸那些草。
是真的。
活的。
“它用自己的命,給這個世界,種下了第一片生命。”林遠誌輕聲道。
他看著那片草地,看著那些還在生長的花草。
忽然明白。
零等了三萬年。
等的不是接班人。
等的,是這一刻。
用自己的死,換來這個世界的——生。
“走吧。”他道,“別辜負它。”
他邁步,走向那個漩渦。
身後,所有人,跟上。
漩渦之後。
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天空,是淡淡的藍色。
有雲,有太陽,有風。
大地,是肥沃的黑色土壤。
遠處有山,有水,有森林。
一切,都和藍星那麼像。
又不一樣。
這裏的空氣中,沒有靈氣。
但有一種更原始的東西。
那種東西,林遠誌在狩的母親的本源裡感受過。
那是——
混沌初開的氣息。
“這裏……是未完成的世界。”他喃喃道。
“未完成?”夏婉茹問。
“對。”林遠誌指著遠處那些山,“那些山,還沒有完全長成。那些水,還沒有完全流動。那些森林,還沒有完全茂盛。”
“這是一個……剛剛開始孕育的世界。”
“零用三萬年,把它養到了這一步。”
“現在——”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兩百三十七頭狩。
“交給你們了。”
那些狩,愣愣地看著這個世界。
看著天空。
看著大地。
看著那些剛剛長出的花草。
它們中,有很多從出生就沒見過這些。
它們隻見過被吞噬的世界。
隻見過廢墟。
隻見過死亡。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見到活著的世界。
一頭狩,緩緩跪下。
用爪子,輕輕觸碰腳下的泥土。
泥土溫熱。
帶著生命的氣息。
它的眼眶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狩沒有的東西。
那是——
眼淚。
一頭接一頭,所有狩,都跪下了。
它們把額頭抵在地上。
感受著這個世界的溫度。
感受著——
家。
林遠誌看著它們。
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站著。
陪著。
許久。
第七和第十六的虛影,從金色光球中飄出。
它們已經能凝聚成人形。
雖然還是半透明,但比之前清晰多了。
“這裏……”第七看著這個世界,聲音有些發顫,“是我們以後的家?”
林遠誌點頭。
“對。”
“你們的新家。”
第七沉默。
然後,它笑了。
“好看。”
“比我想的,好看一萬倍。”
第十六飄在它身邊,小聲問:“我們……真的可以住在這裏?”
“可以。”
“那些草……我們可以踩嗎?”
“可以。”
“那些水……我們可以喝嗎?”
“可以。”
“那些山……我們可以爬嗎?”
“可以。”
第十六的眼睛,亮了起來。
它飄向遠處那片森林。
飄得很慢。
很小心。
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剛剛蘇醒的土地。
然後,它落在森林邊緣。
伸手,輕輕觸碰一棵樹的樹榦。
樹榦微微顫動。
像是回應。
第十六愣住。
然後,它笑了。
笑得和所有第一次見到美好的孩子,一模一樣。
“它……它認識我……”
林遠誌走過去。
站在它身邊。
“這個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零的生命換來的。”
“零是你們的同類。”
“所以,這個世界,天生就和你們親近。”
“它,在歡迎你們。”
第十六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要殺它、最後救了它的人類。
眼眶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狩沒有的東西。
那是——
感激。
“謝謝。”它輕聲道。
林遠誌搖頭。
“不用謝我。”
“是你們自己,選擇了活。”
“我隻是——”
他頓了頓。
“帶你們來。”
遠處。
秦川、青鸞、淩霄、沈清霜、墨羽、山貓、淩絕、石鋒、洛璃、木焱、柳凝霜,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些曾經是敵人的狩,此刻像孩子一樣,探索著這個新世界。
看著林遠誌站在它們中間,像它們的兄長。
看著第七和第十六,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變了。”青鸞輕聲道。
秦川點頭。
“變了。”
“從那個隻知道拚命的愣頭青,變成了——”
他想了想。
“變成了真正的領袖。”
“不隻是人類的領袖。”
“是——萬界的領袖。”
夏婉茹站在他們身邊,沒有說話。
隻是看著遠處那道身影。
看著他的側臉。
看著他和那些狩說話的樣子。
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她的男人。
那是她等了一輩子的人。
那是——
她的驕傲。
太陽,緩緩落下。
這個新世界,迎來了第一個黃昏。
天空被染成橙紅色。
雲層鑲著金邊。
遠處的山,在水麵上投下長長的倒影。
那些狩,坐在草地上,看著這一幕。
一動不動。
它們從未見過日落。
從未見過這麼美的東西。
第十六靠在第七身邊,小聲問:
“第七。”
“嗯?”
“以後,我們每天都看日落嗎?”
第七想了想。
“不知道。”
“但——”
它看向林遠誌。
“他在,應該可以。”
第十六點頭。
“那就好。”
“我想每天都看。”
“每天都看,看到——”
它頓了頓。
“看到不想看為止。”
第七笑了。
“那就看一輩子。”
“反正——”
“我們有的是時間。”
入夜。
篝火燃起。
林遠誌坐在火邊,夏婉茹靠在他肩上。
秦川他們圍坐在四周,喝著從萬界城帶出來的酒。
那些狩,遠遠地坐著,看著他們。
不敢靠近。
但又捨不得離開。
“它們不過來?”青鸞問。
“怕。”林遠誌道,“怕我們。”
“以前是敵人,現在雖然是朋友,但習慣還沒改。”
“慢慢來。”
秦川點頭。
“也是。”
他舉起酒壺,對著那些狩晃了晃。
“嘿!那邊的!過來喝酒!”
那些狩麵麵相覷。
然後,一頭膽子大的,慢慢站起來。
走到秦川麵前。
秦川把酒壺遞給它。
它接過,聞了聞。
然後,一口悶了。
“咳咳咳——!”
它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秦川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第一次喝酒吧?沒事,多喝幾次就習慣了!”
那頭狩瞪著他。
然後,又看向酒壺。
舔了舔嘴唇。
伸手。
“再……再來。”
眾人愣了。
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
一頭接一頭,那些狩,慢慢圍了過來。
篝火旁,人越來越多,狩也越來越多。
笑聲,越來越響。
夜深了。
林遠誌獨自坐在山坡上,看著那片星空。
這裏的星星,和藍星不一樣。
更亮。
更近。
彷彿伸手就能碰到。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睡不著?”夏婉茹的聲音傳來。
“嗯。”
她在他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林遠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
“在想,接下來怎麼辦。”
“狩的母親死了,狩有了新家,萬界城的事也告一段落。”
“好像……沒什麼要做的了。”
夏婉茹看著他。
“那你想做什麼?”
林遠誌想了想。
“想回去。”
“回藍星。”
“看看二狗,看看礪爪營的兄弟們,看看那個生我養我的地方。”
“然後——”
他頓了頓。
“帶你去吃陽春麵。”
“加兩勺辣油。”
夏婉茹笑了。
“好。”
“我等你。”
林遠誌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的光。
忽然覺得,那些擔心,那些迷茫,那些不知道該往哪走的困惑——
都不重要了。
有她在,就夠了。
他握住她的手。
“那就這麼定了。”
“明天,回家。”
遠處。
夜色中。
第七站在一棵樹下,看著山坡上那兩道依偎的身影。
第十六飄在它身邊。
“第七。”
“嗯?”
“人類,真好。”
第七點頭。
“嗯。”
“真好。”
“我們——”
它頓了頓。
“以後,也做人類吧。”
第十六愣了。
“人類?”
“可我們是狩。”
“狩,也能變成人類嗎?”
第七沒有回答。
它隻是看著山坡上那兩道身影。
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看著他們頭靠著頭,看星星的樣子。
然後,它笑了。
“不知道。”
“但——”
“可以試試。”
第二天。
太陽升起。
林遠誌站在山坡上,看著這個新世界的第一縷陽光。
身後,所有人都在。
秦川他們。
夏婉茹。
第七。
第十六。
兩百三十七頭狩。
都在等他說話。
他轉身。
看著他們。
笑了。
“我要回家了。”
“回藍星。”
“你們——”
他看著那些狩。
“願意跟我回去的,可以一起。”
“不願意的,留在這裏。”
“這裏,是你們的家。”
那些狩,麵麵相覷。
然後,一頭狩站了出來。
是昨晚喝酒的那頭。
它走到林遠誌麵前。
看著他。
然後,它開口。
第一次,用人類的語言。
“我……跟你走。”
聲音沙啞,生澀。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遠誌愣住了。
“你會說話?”
那狩點頭。
“昨晚……學的。”
“你們說話……我聽著……就學會了。”
林遠誌看著它。
看著這個學了一晚上人類語言的狩。
忽然笑了。
“你叫什麼?”
那狩想了想。
“沒有。”
“你給我取一個。”
林遠誌想了想。
“就叫——阿酒。”
“因為你昨晚喝的那口酒。”
那狩愣了一下。
然後,它笑了。
“阿酒。”
“好。”
“我叫阿酒。”
一頭接一頭,那些狩,都站了出來。
都走到林遠誌麵前。
都要跟他走。
最後,兩百三十七頭狩,一頭不少。
全部站了出來。
林遠誌看著它們。
看著這些曾經是敵人、現在願意跟他走的狩。
喉結滾動。
然後,他點頭。
“好。”
“一起走。”
“回藍星。”
“回——”
“家。”
遠處。
那道通往藍星的裂隙,緩緩開啟。
林遠誌第一個走進去。
身後,所有人,跟上。
第七走在最後。
它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新世界。
看了一眼那片草地,那片森林,那些山,那些水。
然後,它笑了。
“我們還會回來的。”
“等我們學會了——”
“怎麼做人。”
它轉身。
踏入裂隙。
裂隙,緩緩閉合。
新世界,恢復了平靜。
但那些花草,還在生長。
那些樹木,還在長高。
那些山,還在慢慢成形。
它們在等。
等那些狩,學會做人。
等它們——
回來。
藍星。
林家坳。
二狗站在村口老槐樹下,看著天空。
已經七天了。
遠誌哥還沒回來。
他會不會出事了?
他還能不能回來?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答應過遠誌哥。
等他回來。
喝酒。
“二狗哥。”一個礪爪營的兄弟快步跑來,臉色不對,“巡天司來人了,有急事!”
二狗心頭一緊。
“什麼事?”
那兄弟喘了口氣,壓低聲音:
“他們在東海深處……發現了一個新的通道。”
“不是之前那種。”
“那個通道裡溢位來的氣息……”他頓了頓,“讓巡天司所有探測法器都炸了。”
“雲長老親自去看過,說——”
“那氣息,比我們見過的任何世界都古老。”
“比仙界還古老。”
二狗愣住了。
比仙界還古老?
那是什麼地方?
就在這時——
天空中,一道金色光芒撕裂雲層,轟然落下!
光芒散去。
林遠誌站在他麵前。
身後,是夏婉茹,是秦川他們,是阿酒,是兩百多頭狩。
二狗眼眶一熱,衝上去一把抱住他。
“誌哥!你回來了!”
林遠誌笑著拍拍他的背。
“回來了。”
“說好的,喝酒。”
二狗用力點頭。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剛才的事。
“誌哥,東海那邊……”
“我知道了。”林遠誌打斷他。
他抬頭,看向東方。
眉心那道印記,正在微微發光。
懷裏那枚黑色珠子,也在跳動。
它在告訴他——
那個通道裡,有東西在等他。
不是狩。
不是敵人。
是——
故人。
“明天。”他道,“明天去看看。”
“今天——”
他看向二狗,看向礪爪營的兄弟們,看向這個生他養他的小村莊。
笑了。
“今天,喝酒。”
夜深了。
林家坳燈火通明。
酒香飄了十裡。
林遠誌坐在老槐樹下,夏婉茹靠在他肩上。
遠處,阿酒它們第一次參加人類的酒席,被灌得東倒西歪,笑得像個孩子。
一切都很好。
但林遠誌的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東方。
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混元珠在微微發熱。
那熱度,不是危險。
是——
熟悉。
像離家多年的遊子,終於聽到了故鄉的呼喚。
他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出一行字:
“混元真君遺府”
“入者——”
“可得吾道。”
第二天。
東海。
林遠誌站在那道新出現的通道前。
通道不大,僅容一人通過。
但通道裡溢位的氣息,讓他體內的混元珠瘋狂跳動!
那氣息——
和混元珠一模一樣!
“這是……”夏婉茹輕聲問。
林遠誌深吸一口氣。
“混元珠的來歷。”
“我的起點。”
“就在這後麵。”
他邁步,準備進去。
但就在這時——
通道裡,傳出一個聲音。
蒼老。
溫和。
帶著穿越了無盡歲月的疲憊。
“你來了。”
“我等了你三萬年。”
“混元一脈,最後一人。”
林遠誌腳步一頓。
混元一脈?
最後一人?
“進來吧。”那聲音繼續,“這裏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混元珠的真正用法。”
《萬靈禦獸訣》的最後一層。”
《混元醫典》遺失的篇章。”
還有——”
它頓了頓。
“你的前世。”
林遠誌瞳孔收縮。
前世?
他以為自己的前世是歸墟。
但歸墟已經死了。
那這個前世……
是誰?
他握緊夏婉茹的手。
“一起?”
夏婉茹笑了。
“一起。”
兩人,踏入通道。
身後,秦川他們想要跟上,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隻能他一人進。”那聲音道,“這是——”
“混元一脈,最後的考驗。”
光芒一閃。
通道閉合。
隻留下秦川他們,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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