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坳,深夜。
洛璃的丹房裏,燈火通明。
林遠誌守在床邊,一動不動。
床上,噬煞靜靜躺著,甲殼上的裂紋觸目驚心。那枚龍元精華已經被它吞下,但它的氣息依然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六對複眼,依舊全部熄滅。
“它的魂火……穩住了。”洛璃放下手中的銀針,長舒一口氣,“但什麼時候能醒,我也說不準。”
“龍元精華的能量太龐大了,它需要時間消化。”
“可能三天,可能三個月。”
林遠誌點頭,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噬煞,看著它那殘破的身軀,看著它胸口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弱光芒。
“它會醒的。”夏婉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走進來,輕輕握住林遠誌的手。
“它從北域爬回來找你,不會就這麼走的。”
林遠誌握緊她的手。
“我知道。”
“隻是……”
他頓了頓。
“每次都是它在拚命。”
“我欠它太多了。”
夏婉茹沒有說話。
隻是陪著他,靜靜站著。
————
門外,秦川六人正在接受治療。
山貓肋骨斷了三根,肩胛骨粉碎性骨折,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在那嘴硬:“沒事兒!小傷!睡一覺就好!”
青鸞瞪他一眼:“閉嘴吧你,斷三根肋骨叫小傷?”
“那不然呢?秦隊還斷了五根呢!”
秦川躺在旁邊,臉色蒼白,聞言扯了扯嘴角:“老夫這五根,是替你擋的。”
山貓訕訕一笑:“那什麼……秦隊威武!秦隊霸氣!”
眾人一陣笑罵,氣氛倒是輕鬆了些。
但淩霄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九幽深淵那邊……怎麼辦?”
笑聲停了。
所有人看向林遠誌。
林遠誌從丹房走出來,臉色平靜,但眼神很沉。
“雲長老的訊息,你們都聽到了?”
眾人點頭。
“那個穿古老道袍的女人……”秦川皺眉,“和萬妖穀那個,一模一樣?”
“是。”林遠誌道,“但萬妖穀那個,已經消散了。”
“那這個是誰?”
林遠誌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但不管是誰——”
他抬頭,看向夜空中某個方向。
“九幽深淵,必須去。”
“九幽玄鐵,必須拿。”
“那個‘她’——”
“我要親眼看看。”
————
一個時辰後。
巡天司總部,緊急通訊接通。
雲長老的投影出現在議事廳中央,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後,是九幽深淵的實時影像——那片原本幽暗靜謐的深淵,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深淵邊緣,無數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裂痕中,湧動著詭異的灰黑色霧氣,霧氣所過之處,連岩石都在腐蝕、融化。
深淵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古老的、半坍塌的建築輪廓。那建築的風格,與萬妖穀那扇門扉,一模一樣。
“這是先遣隊最後傳回的畫麵。”雲長老調出一段影像。
影像劇烈晃動,顯然拍攝者正在狂奔。
身後,無數詭異的、半透明的虛影,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些虛影的麵容,模糊不清,但它們的眼睛——
全部燃燒著與萬妖穀那些被汙染守門人一模一樣的灰黑色火焰。
然後,鏡頭一轉。
深淵邊緣,一道身影,靜靜站在那裏。
穿著古老的道袍。
眉心刻著完整的鑰匙印記。
麵容——
與夏婉茹一模一樣。
她看著鏡頭。
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然後,影像中斷。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良久,夏婉茹開口,聲音很輕:
“她……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
雲長老深吸一口氣,道:“我們查了總部的絕密檔案。三千年前,守門人一共有七位。”
“第一位,鎮守祖靈之門,人稱‘阿祈’。”
“第二位,鎮守歸墟海淵,已確認消散。”
“第三位,鎮守萬妖穀,就是你遇到的那個。”
“第四位,鎮守九幽深淵。”
“第五、六、七位,鎮守地點未知,檔案缺失。”
他看向夏婉茹。
“萬妖穀那位,和九幽深淵這位,是雙生姐妹。”
“同卵雙生。”
“容貌一模一樣。”
“當年,她們一同成為守門人,一同接受傳承,一同立下誓言。”
“後來……”
他頓了頓。
“後來發生了什麼,檔案沒有記載。”
“隻知道,萬妖穀那位,被汙染了。”
“而九幽深淵這位——”
他盯著影像中那個笑著的女人。
“失蹤了三千年。”
“直到今天。”
夏婉茹的臉色,微微發白。
她想起了萬妖穀那個“她”,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裡,有解脫,有釋然,還有一絲……
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
如果那個“她”,還有一個雙生姐妹……
那這個“她”,會是什麼樣?
也被汙染了?
還是……
在等什麼?
“三天。”林遠誌忽然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三天後,出發去九幽深淵。”
“秦隊他們養傷,我準備丹藥。”
“不管那個‘她’是誰——”
他看著影像中那個笑著的女人。
“九幽玄鐵,我要定了。”
————
三天後。
黎明。
林家坳,東麵臨時起降場。
秦川六人再次集結。
三天時間,他們的傷自然沒好全,但吃了林遠誌特製的療傷丹,至少能走了,能打了。
“這次,誰都不許死。”林遠誌看著他們。
“放心。”秦川咧嘴笑,“老夫這條命,硬得很。”
青鸞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站到他身側。
淩霄和沈清霜並肩而立,劍意內斂。
墨羽融於晨霧,若隱若現。
山貓雙拳對撞,發出沉悶的轟鳴。
噬煞——
它依然昏迷。
林遠誌把它留給了洛璃,留給了那枚還在緩慢消化的龍元精華。
“等我回來。”他臨走前,在它耳邊輕聲道,“醒了,別亂跑。”
噬煞沒有回應。
但林遠誌知道,它能聽到。
————
穿雲梭升空。
舷窗外,林家坳越來越遠。
夏婉茹坐在林遠誌身邊,手裏握著那枚溫潤的殘骸——她的“另一半”留給她的心。
“她會在嗎?”她輕聲問。
林遠誌知道她問的是誰。
“會。”
“你想對她說什麼?”
夏婉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道。
“想問她在等什麼。”
“想問她還記不記得自己的妹妹。”
“想問——”
她頓了頓。
“她能不能……回家。”
林遠誌握緊她的手。
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
三個時辰後。
穿雲梭抵達九幽深淵外圍。
舷窗外,那片傳說中的禁地,終於露出真容。
那是一片綿延數百裡的巨大裂穀,裂穀兩側的岩壁漆黑如墨,寸草不生。裂穀深處,湧動著詭異的灰黑色霧氣,霧氣翻湧間,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建築殘骸,懸浮在半空。
裂穀邊緣,那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裂隙,橫亙在那裏。
裂隙深處,有無數的眼睛,正在看著他們。
和萬妖穀一樣。
又和萬妖穀不一樣。
因為那些眼睛——
沒有惡意。
隻有……等待。
“它們在等什麼?”秦川皺眉。
“等我們進去。”林遠誌道。
他站起身,看向眾人。
“老規矩。”
“我打頭。”
“你們跟上。”
“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
“無論看到什麼,別慌。”
“我在。”
艙門開啟。
八道身影,躍入那片翻湧的灰黑霧氣。
————
九幽深淵,底部。
這裏比萬妖穀更深,更暗,更冷。
四周是無數破碎的建築殘骸,有的像廟宇,有的像祭壇,有的像——墳墓。
每一座殘骸上,都刻著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與林遠誌掌心的鑰匙雛形,隱隱共鳴。
“這些都是守門人的遺跡。”夏婉茹輕聲道,“每一座,代表一個守門人。”
“三千年來,一共有多少守門人?”青鸞問。
“不知道。”夏婉茹搖頭,“但每一座遺跡裡,都有一個故事。”
“一個……孤獨的故事。”
眾人沉默。
繼續前行。
終於——
前方,出現了一座完整的、巨大的建築。
那是一座祭壇。
和萬妖穀那座,一模一樣。
祭壇中央,站著一個人。
穿著古老的道袍。
眉心刻著完整的鑰匙印記。
麵容——
與夏婉茹一模一樣。
她看著走來的八人,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和影像裡一樣。
但這一次,她開口了。
“來了?”
她的聲音,也和夏婉茹一模一樣。
夏婉茹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看著她眉心的印記,看著她眼中那複雜的、難以言喻的光。
喉結滾動。
然後,她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在等什麼?”
那女人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笑得比之前更輕,更淡,帶著一絲——
三千年未曾有過的……溫柔。
“等你。”
“我的……”
“妹妹。”
妹妹?
夏婉茹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女人看著夏婉茹震驚的臉,笑意更深了。
“你以為,萬妖穀那個,是你三千年前的‘另一半’?”
“不。”
“她是我姐姐。”
“我們姐妹,一同成為守門人,一同立下誓言。”
“後來,她被汙染了。”
“我親手——封了她三千年。”
她抬手,指向自己眉心的印記。
“這個印記,不是鑰匙。”
“是鎖。”
“鎖著我自己的記憶。”
“鎖了三千年。”
“直到她消散的那一天——”
“鎖,才解開。”
她看著夏婉茹。
“你知道,她最後看你的那一眼,是什麼意思嗎?”
夏婉茹想起萬妖穀那個“她”,消散前最後看她的眼神。
複雜。
難以言喻。
但此刻,在這個“妹妹”的注視下,她忽然懂了。
那眼神,不是解脫。
不是釋然。
是——
託付。
“她把最後的‘心’,留給了你。”
“把守門人的傳承,留給了你。”
“把——”
她頓了頓。
“我,留給了你。”
她向前一步,走到夏婉茹麵前。
抬手。
掌心,一枚與夏婉茹手中殘骸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的溫潤晶石,靜靜躺著。
“這是九幽玄鐵煉成的‘心’。”
“也是——”
“鑰匙的第五塊碎片。”
“拿去吧。”
“然後——”
她看著夏婉茹,看著這個三千年後、繼承了姐姐“心”的妹妹。
“帶我回家。”
遠處。
深淵邊緣。
那道細如髮絲的黑色裂隙,又悄悄出現了一絲。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細。
但——
它確實在。
裂隙邊緣,一隻眼睛,正在看著祭壇上那對相視而立的“姐妹”。
看著她們手中那兩枚正在共鳴的晶石。
看著第五塊碎片,即將落入林遠誌之手。
然後——
它笑了。
“快了。”
“快了。”
“七塊碎片,已得其五。”
“再有兩塊——”
“門,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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