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從裂隙中傳來的瞬間,整個林家坳的夜空都變了顏色。
原本清冷的月光,在一息之間被染成詭異的暗紅。天空中那道細如髮絲的黑色裂隙,如同被人用手撕開一般,驟然擴張——從頭髮絲粗細,眨眼間變成拇指粗,再變成手腕粗,最後……
三尺。
一道橫亙在夜空中的、燃燒著幽藍火焰的漆黑裂痕。
裂痕邊緣,那隻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它來了。”那女人——夏婉茹的三千年另一半——低聲說,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凝重,“比我想像的快。”
林遠誌一步跨到窗前,將夏婉茹護在身後,周身靈光湧動。
但那女人抬手,攔住了他。
“沒用的。”
“現在的你,擋不住它。”
“它沖我來的。”
她轉過身,看著林遠誌和夏婉茹,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三千年前,我背叛了它。”
“三千年後,它找到我了。”
“這是我和它的事。”
“你們……別摻和。”
“放屁。”林遠誌冷聲道,“你在婉茹的房間裏,就是她的事。”
那女人看著他,血紅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
“少廢話。”林遠誌打斷她,“怎麼打?”
那女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笑得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絲三千年未曾有過的……溫度。
“難怪她選你。”
她轉身,麵對窗外那道越來越大的裂隙,麵對裂隙邊緣那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這具身體,是我用一半本源換來的。”
“隻能撐一炷香。”
“一炷香後,我會消散。”
“但這一炷香——”
她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柄通體漆黑、邊緣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長劍。
那劍的模樣,與夏婉茹眉心那道印記一模一樣。
“夠殺了。”
話音落下,她縱身一躍,衝出窗外!
“等等!”夏婉茹想要追,卻被林遠誌一把拉住。
“你幹什麼!”
“她說了,一炷香。”林遠誌盯著窗外那道衝天而起的身影,沉聲道,“我們去了,隻會添亂。”
“可是……”
“相信她。”
窗外,夜空之中。
那道黑色的身影,與那隻巨大的眼睛,轟然對撞!
“轟——!!!”
整個林家坳都在震顫!
無數人被驚醒,衝出房門,看向天空。
秦川、青鸞、淩霄、沈清霜、墨羽、山貓……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衝出,看到了那永生難忘的一幕——
夜空中,一道纖細的黑色身影,手持幽藍長劍,與一隻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眼睛,瘋狂廝殺!
每一次碰撞,都有無數幽藍火焰與黑色觸手炸裂開來,化作漫天光雨,照亮整片夜空。
“那是……什麼?”秦川失聲道。
“婉茹?”青鸞難以置信。
“不。”林遠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另一個她。”
“另一個?”
“三千年前那個。”
眾人沉默。
三千年前那個守門人。
此刻,正在為他們拚命。
————
天空中。
那女人的劍,快得不可思議。
每一次揮劍,都有一道幽藍劍光撕裂黑暗,斬斷無數湧來的觸手。
每一次閃避,都留下一串殘影,讓那隻眼睛的攻擊落空。
但她麵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敵人。
是門後的東西。
是那個與她共處了三千年、如今終於追來的……另一半。
“叛徒。”
那隻眼睛中,傳來古老、冰冷的聲音。
“你以為逃出來,就能躲掉?”
“你以為找到轉世的我,就能彌補?”
“天真。”
那女人沒有回答。
她隻是揮劍。
更快。
更狠。
更拚命。
她知道,自己隻有一炷香。
一炷香後,這具身體就會消散。
她必須在消散之前——
殺了它。
或者,至少讓它,不敢再追。
————
地麵。
夏婉茹站在窗前,死死盯著天空。
她能感覺到。
能感覺到那個“她”的每一次揮劍,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受傷。
因為她們,本就是一人。
“她在燃燒自己。”她喃喃道。
“什麼?”
“那具身體,是用本源換來的。”夏婉茹的聲音很輕,“每一次揮劍,都在消耗本源。”
“一炷香後,她會徹底消散。”
“徹底那種。”
“連殘念都不會留下。”
林遠誌沉默。
他看著天空那道拚命的身影,忽然想起北域海眼裏,噬煞從萬裡之外爬回來的樣子。
一模一樣。
拚命的樣子,一模一樣。
“值得嗎?”他輕聲問。
沒有人回答。
但天空中,那道身影似乎聽到了。
她回頭,看了林遠誌一眼。
血紅的眼睛中,帶著一絲笑意。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然後,她轉身,握緊長劍,對著那隻巨大的眼睛,揮出了最後一劍!
“三千年的賬——”
“今天,一筆勾銷!”
幽藍劍光,衝天而起!
那光芒之強,將整片夜空都映照成幽藍的顏色!
那隻巨大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驚懼!
它瘋狂後退,無數觸手交織成層層屏障,試圖擋住這一劍!
但擋不住。
劍光所過,觸手盡數斷裂,屏障層層崩碎!
最後——
“噗!”
劍光,貫入那隻眼睛的正中心!
“吼——!!!”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嘶鳴,響徹天地!
那隻眼睛劇烈抽搐,邊緣的幽藍火焰瘋狂燃燒,然後——
轟然炸裂!
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天空,恢復了平靜。
月光重新灑落。
那道纖細的黑色身影,懸浮在半空,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然後,她轉過身,看著窗前的夏婉茹。
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嘴唇翕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活下去。”
然後——
她的身體,開始消散。
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化作光點,隨風飄散。
“不——!”夏婉茹失聲尖叫,衝出房門,衝上夜空!
但她抓不住。
那些光點,從她指縫間流過,越飄越遠,越飄越淡。
最後,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隻有一道極輕極輕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
“謝謝你。”
“讓我……當了三千年的人。”
“而不是……門後的……怪物。”
夏婉茹跪在半空,淚流滿麵。
————
林遠誌衝上來,抱住她。
她沒有掙紮。
隻是把臉埋在他懷裏,肩膀劇烈顫抖。
沒有聲音。
但林遠誌知道,她在哭。
哭那個三千年孤獨的“自己”。
哭那個用最後一點本源,為他們擋住追兵的“自己”。
哭那個最後笑著對她說“活下去”的“自己”。
他緊緊抱著她。
沒有說話。
良久。
夏婉茹抬起頭。
眼眶紅腫,淚痕未乾。
但眼神,已經平靜了。
“她走了。”
“嗯。”
“她用命,幫我們擋了一次。”
“嗯。”
“下一次——”
她看著林遠誌。
“我們自己擋。”
林遠誌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抹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卻更加堅定的光。
他點頭。
“好。”
地麵上。
秦川、青鸞、淩霄、沈清霜、墨羽、山貓,默默站著。
沒有人說話。
隻是看著夜空。
看著那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
良久。
秦川開口。
“西荒……”
“去。”
所有人回頭。
是夏婉茹。
她從夜空中落下,站在眾人麵前。
眼眶還紅著,但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西荒,必須去。”
“第五塊碎片,必須拿。”
“她——”
她頓了頓。
“她用命告訴我們一件事。”
“門後的東西,不是無敵的。”
“它也會受傷。”
“它也會怕。”
“它也會……死。”
“所以——”
她環視眾人。
“誰跟我去?”
秦川看著她。
看著她眉心的印記,看著她掌心的鑰匙虛影,看著她眼中那抹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彷彿燃燒著火焰般的光。
他笑了。
“老夫這把老骨頭,本來就活夠本了。”
“去就去。”
青鸞沒有說話,隻是站到她身側。
淩霄和沈清霜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墨羽融於夜色,但方向是西。
山貓咧嘴一笑:“嘿嘿,西荒萬妖穀,老子早就想去見識見識了!”
林遠誌走到夏婉茹身邊,握住她的手。
沒有說話。
隻是握著。
夏婉茹看著他,輕輕笑了。
然後,她轉頭,看向西方。
看向那片從未踏足過的、被萬妖盤踞的荒原。
“西荒。”
“萬妖穀。”
“我們來了。”
————
遠處。
西荒深處,萬妖穀。
穀底,一扇半開的門扉前。
一個與夏婉茹一模一樣的女子,盤膝而坐。
她穿著古老的道袍,眉心刻著完整的鑰匙印記,周身纏繞著灰黑色的混沌霧氣。
她閉著眼。
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終於要來了。”
“我的……”
“另一半。”
她睜開眼。
眼中,是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當夜。
林家坳,議事廳。
雲長老攤開一張古老的羊皮卷,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整個西荒的地形與萬妖分佈。
“萬妖穀,西荒最深處的禁地。”
“那裏盤踞著至少三十頭金丹級大妖,三頭半步元嬰的妖王,以及……”
他頓了頓。
“一頭真正的、活了五千年的——”
“妖皇。”
“你們想清楚了?”
夏婉茹盯著那張羊皮卷,沒有說話。
林遠誌站在她身邊,也沒有說話。
秦川等人,各自沉默。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虛弱、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帶上我。”
所有人回頭。
門口,一個渾身纏滿繃帶、被洛璃攙扶著的身影,緩緩走進來。
六對複眼,隻剩兩對還亮著微弱的光。
背甲上的裂紋,深可見骨。
但它站著。
站著看著林遠誌。
“主人。”
“西荒,我熟。”
噬煞——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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