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聲遙遠、低沉、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鐘聲,在青銅古燈銘文浮現的剎那,竟穿透了冥淵海眼的重重冰層與能量亂流,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迴響!
不是一聲,而是連綿不絕,如同古老的召喚,又如同悲涼的喪鐘。
“萬界鐘鳴……祖門將啟……”楊啟明喃喃重複著古燈上的銘文,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這……這是上古記載中,唯有‘祖靈之門’即將徹底洞開時才會出現的天地異兆!”
“祖靈之門……”林遠誌心頭劇震。那是他自中州林家坳“祖靈之門”事件後,一直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那扇連線著某個未知古老存在、被南疆山岩部族世代守護、又與“混沌尋道者”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封印之門!
百年之約,如今才過去不到半年。
但鐘聲已經響了。
“不……不對……”楊啟明死死盯著古燈上還在不斷浮現的新銘文,聲音發顫,“不是百年之約提前……是有人……在外麵強行啟用了‘祖靈之門’的封印節點!有人在用某種禁忌手段……加速開啟程序!”
“誰?!”石鋒怒吼。
楊啟明艱難地吐出三個字:“隱曜會。”
他指著古燈上新浮現的一行細小幽冥文字,逐字翻譯:“‘南疆分部……奉總壇密令……已攻破山岩部族外圍三道防線……正在破解‘血壤祭壇’核心封印……預計……六個時辰內……可啟用第一重門戶……’”
六個時辰!
從北域海眼,到南疆血壤祭壇,即便乘坐最快的穿雲梭,也需要至少十個時辰!
來不及!
更何況,他們此刻身處冥淵海眼最深處,穿雲梭早已在之前的戰鬥中損毀,身邊隻有重傷瀕死的同伴和剛剛完成雙碑共鳴、幾乎脫力的林遠誌。
“司空寒……”淩絕盯著那具已無聲息的屍體,恨聲道,“他臨死前捏碎魂玉,不隻是為了召喚海眼殘部陪葬,更是為了向南疆的隱曜會盟友傳送最後一道指令——啟動‘祖靈之門’的強行開啟程式!”
“他要用整個南疆的混亂,來為他陪葬,為他失敗的計劃復仇!”柳輕音咬牙。
“不,”林遠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不隻是復仇。”
他握著手中那塊封印著裂隙本源的晶石,感受著其中殘存的、寒淵意誌最後一絲不甘與怨毒。那絲意念雖然被封,卻依然在瘋狂地、執著地傳遞著什麼。
“他真正的目的……是讓我必須做出選擇。”
“留在北域,處理海眼殘局,追殺逃散的敵人,鞏固裂隙封印——那麼南疆祖靈之門就會在無人阻攔的情況下,被隱曜會徹底開啟。”
“立刻趕回南疆,阻止他們開啟祖門——那麼北域這邊,可能因封印不穩而出現反覆,甚至……司空寒死前召喚的海眼殘部,會對我們發起自殺式的追擊,讓我們在路上就陷入苦戰。”
“無論選哪一邊,都會顧此失彼。”
“他要讓我……顧此失彼。”
眾人沉默。
司空寒這一手,確實狠毒至極。他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為林遠誌設下了一道無解的單選題。
“那我們就兵分兩路!”石鋒急聲道,“林兄弟,你帶著雙碑傳承和那塊封印晶石,必須趕回南疆!祖靈之門隻有你能對付!北域這邊,我和淩絕、楊老他們留下,替你收拾殘局!”
“不行。”林遠誌搖頭,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海眼殘部至少還有三十名以上築基、三名以上金丹。你們現在的狀態,連一個金丹初期的護法都難以抵擋。”
“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祖靈之門被開啟!”石鋒急得直跺腳。
林遠誌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盞青銅古燈。
燈座上,銘文還在不斷浮現,一行接一行,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他抬頭,看向懸浮身側的噬煞——它剛剛完成聖蠱進化,背甲上玉白與灰黑交織的道紋還在緩緩流轉,六對玉白複眼專註地看著他,等待命令。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噬煞。”
“主人。”噬煞立刻回應。
“你的聖蠱進化,獲得了‘定位穿梭’的天賦能力,對嗎?”
“……是。”噬煞微微一怔,隨即如實回答,“晉陞聖階後,我能通過血脈印記,感應到方圓千裡內與我有契約羈絆的生命坐標,並以此為目標,開啟一條短暫的、僅供一人通行的空間通道。但……”它頓了頓,“距離越遠,通道越不穩定,消耗也越大。從北域到南疆……”
“需要多久?”林遠誌問。
“以我現在的魂力,全力施為……通道隻能維持三息。”噬煞如實道,“且出口位置誤差可能在五裡以上。”
三息。
五裡誤差。
這是用命在賭。
但林遠誌知道,這是此刻唯一的辦法。
“足夠了。”他蹲下身,平視著噬煞的六對複眼,“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去。你送我到南疆,然後——”
“然後我留在這裏。”噬煞接話,沒有絲毫猶豫,“以北域這邊,需要‘林遠誌’繼續坐鎮,才能拖住海眼殘部,讓他們以為你還在。”
它說得平靜,彷彿隻是在討論一個尋常戰術。
林遠誌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腔,最後隻化作兩個字:“……等我。”
“會的。”噬煞道,“主人從不失約。”
它轉身,不再看林遠誌,背甲道紋開始急速閃爍,如同在無盡虛空中搜尋、定位、連線。
淩絕、石鋒、楊啟明、柳輕音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質疑。他們隻是默默地,將自己還剩下的、為數不多的丹藥、符籙、法器,塞進林遠誌懷裏。
“南疆潮濕,這瓶‘辟瘴丹’帶上。”楊啟明聲音沙啞。
“這是我從宗門帶出的‘傳訊飛劍’,雖然隻能用一次,但百裡之內,可傳急信。”淩絕將一柄三寸長、通體銀白的小劍按在他掌心。
石鋒撓了撓頭,發現自己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法器,乾脆把自己脖子上掛了一枚溫養多年的護身玉佩扯下來,塞進林遠誌手裏:“俺爹說這玩意兒保平安,雖然糙了點,但靈驗!你戴著!”
柳輕音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她隻是用力握了握林遠誌的手,低聲道:“林顧問……一定要回來。”
林遠誌一一接過,沒有說謝謝。
有些情誼,不必言謝。
“嗡……”
噬煞背甲道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玉白光芒!那光芒熾烈到近乎燃燒,將周圍冰冷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它六對複眼中的玉白晶體如同六枚小太陽,瘋狂旋轉、聚焦!
一道纖細到幾乎看不見、卻無比堅韌的空間裂隙,在它身前猛地撕開!
裂隙的另一端,光影扭曲、模糊,卻依稀能辨認出——那是南疆特有的、濕熱而濃鬱的夜色,以及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古樸祭壇的輪廓!
血壤祭壇!
“主人——走!”
林遠誌沒有絲毫猶豫。他最後看了一眼北域的同伴們——淩絕的斷劍、石鋒的血痂、楊啟明蒼白的臉、柳輕音含淚的眼、噬煞燃燒的道紋——
然後,身化流光,一頭紮入那道正在劇烈波動的、隨時可能崩潰的空間裂隙之中!
三息。
兩息。
一息。
裂隙,在他身後轟然閉合!
噬煞背甲道紋徹底黯淡,六對複眼中的玉白光芒微弱如風中殘燭。它疲憊地懸浮在半空,卻依然倔強地、一絲不苟地,釋放著玉碑殘骸虛影和封印晶石的氣息,模擬出林遠誌仍在北域的假象。
遠處,數十道幽藍遁光正急速下墜——海眼殘部,到了。
“殺!”淩絕舉起斷劍,劍意雖殘,戰意未滅。
石鋒怒吼著迎上。
噬煞無聲地擋在他們身前。
北域的戰鬥,還在繼續。
而他們的夥伴,正在無盡的時空亂流中,以血肉之軀,強行穿越那道連線著極北與南疆、連線著生死與歸途的天塹。
————
時空亂流中,林遠誌死死護住胸口的封印晶石與丹田內的雙碑傳承,任由無數鋒利的空間碎片切割著護體靈光與血肉。
冷。
極致的冷。
不是北域的冰寒,而是一種虛無的、彷彿能吞噬一切溫度的冷。
周圍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隻有無數破碎的、扭曲的時空片段,如同萬花筒般在眼前飛速掠過。
他看到模糊的畫麵碎片——
北域,淩絕的劍再次崩裂一角,石鋒用後背為楊啟明擋下一道冰錐……
林家坳,夏婉茹站在重建中的指揮部前,手按同心符,眼中有化不開的擔憂……
南疆,血壤祭壇邊緣,顧湘猛地睜開眼,臉色慘白如紙……
還有……
一道冰冷、尖銳、充滿了無盡恨意與惡毒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從他懷中的封印晶石深處,猛地竄出!
那是寒淵意誌被封印前,埋下的最後一道、專門針對他神魂的——詛咒印記!
“你逃不掉的……”
“吾以本源為咒……”
“你的歸途,即是吾的復仇……”
“你的摯愛,將是吾重生之祭壇……”
意念落下的剎那,林遠誌的神魂如遭雷擊,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但他沒有倒下。
甚至沒有停下。
他用盡最後一絲清醒,死死咬住舌尖,以劇痛維持著意識的最後一縷火光。
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永遠迷失在這片虛無中。
停下來,就再也見不到想見的人。
停下來,就辜負了噬煞燃燒的道紋、夥伴們拚死的斷後、以及那些還在等待他歸來的眼神。
——衝出去!
——衝出去!!
“給我——開!!!”
他怒吼,將全部殘存的靈力、意誌、執念,化作一道決絕的光,朝著前方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溫暖的南疆夜色,狠狠撞去!
————
南疆。
血壤祭壇。
夜色深沉如墨。
祭壇邊緣的血色符文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的、溫熱的紅光,如同大地的脈搏。周圍是密密麻麻的、手持火把與武器的山岩部族戰士,以及連夜從林家坳趕來的護衛隊。
阿古公佝僂著背,站在祭壇中央,乾枯的手指輕撫著那塊傳承了無數代的“血壤之種”,渾濁的老眼中滿是凝重與悲愴。
“隱曜會……他們果然還是來了。”他聲音沙啞,“六十年前,他們偷襲過一次,被老族長拚死擊退。六十年後,他們帶著更陰毒的法器、更強的修為……誓要開啟這扇門。”
“他們想要什麼?”二狗握著靈能槍,護在祭壇外圍,臉上是少年人特有的、初經戰火的緊張與倔強。
“力量。”阿古公道,“祖靈之門後,是上古大能封印的、足以顛覆一界的力量殘骸。他們想得到它,用它來……做某些瘋狂的事。”
“什麼瘋狂的事?”二狗追問。
阿古公沉默良久,低聲道:“不知道。但六十年前,老族長臨終前隻留下一句話——‘若門開,則此界危矣。’”
二狗握槍的手緊了緊。
他不明白什麼上古大能、什麼一界存亡。他隻記得林遠誌臨行前的囑託——“二狗,林家坳交給你了。”
那就守。
守到遠誌哥回來。
就在這時——
“顧湘!”蘇靜萱急促的聲音從祭壇邊緣傳來,“你臉色怎麼這麼差?發生了什麼?”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
顧湘按著太陽穴,額頭冷汗涔涔,彷彿剛從一場噩夢驚醒。她扶著祭壇邊緣的石欄,大口喘息,好一會兒才穩住身形。
“……小誌。”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小誌傳訊給我。”
“什麼?”夏婉茹猛地抬頭,手按在胸口的同心符上,符紙微微發熱,“他……他在哪?”
“北域。”顧湘閉著眼,艱難地消化著那道跨越萬裡、破碎而急切的神識資訊,“海眼那邊……結束了。裂隙封印了,寒淵意誌被重創了……但隱曜會……”她睜開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隱曜會南疆分部,正在攻打血壤祭壇。他們已經攻破了山岩部族外圍三道防線,距離核心封印……不到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木焱道人倒吸一口涼氣。
“小誌正在趕回來。”顧湘一字一頓,“他用噬煞的聖階天賦,強行開啟了跨越萬裡的空間通道。通道隻能維持三息,出口誤差五裡以上……他已經在路上了。”
“他一個人?”洛璃問。
“一個人。”顧湘道,“北域那邊,淩絕、石鋒、楊老他們在拖住海眼殘部,為他爭取離開的時間。噬煞留在那邊,偽裝他的氣息。”
眾人沉默。
一個人,穿越萬裡,從極北苦寒之地,孤身赴南疆。
這是什麼概念?
“所以,”夏婉茹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她站起身,將同心符按在心口最溫熱的位置,“他需要我們做的,是守住這裏。守住四個時辰。”
“是。”顧湘看著她,眼中帶著複雜的心疼與敬意,“在他回來之前,不能讓隱曜會開啟祖靈之門。”
“那就守。”夏婉茹道,沒有半分猶豫。
她轉向木焱道人:“木焱前輩,藥王穀在林家坳的靈植庫存,還有多少可用於快速佈置防禦陣法的材料?”
木焱一怔,隨即正色道:“‘地火暖玉’還有七塊,‘寒鐵砂’約三十斤,玄晶石若乾……布一個小型的‘地火連環陣’足夠。”
“請前輩立刻帶人去取,佈置在祭壇東、南、西三麵。”夏婉茹道,“北麵交給我,我會用巡天司協調區的許可權,申請靈能防禦罩的臨時架設。”
她又看向洛璃:“洛師姐,丹毒方麵,有沒有能大範圍遲滯敵人行動、又不傷及山岩部族戰士的手段?”
洛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賞:“‘**瘴’加‘軟筋散’的改良配方,我在藥王穀試過,對築基以下有效,持續時間約一刻鐘。需要兩個時辰準備。”
“有勞師姐。”夏婉茹頷首,轉向蘇靜萱,“靜萱師姐,你對山岩部族的地形最熟。請帶護村隊的兄弟,在祭壇外圍五裡內,所有可能被敵人用作突破點的位置,佈置預警符和簡易陷阱。”
“是!”蘇靜萱應聲而去。
“二狗,”夏婉茹看向自己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林家坳的護村隊,今夜有多少人能戰?”
“三十七人。”二狗挺直腰桿,“都是練氣後期以上,裝備巡天司標準製式靈能槍械。還有從黑風峽帶回來的那兩台‘破煞弩’,雖然耗能大,但一發能打穿築基初期的護盾。”
顧湘看著夏婉茹在極短時間內將一盤散沙捏成戰鬥序列,眼神複雜。
“婉茹,你……”
“我不能陪他去北域,不能替他擋刀劍、療傷勢。”夏婉茹低頭,看著手心那枚微微發燙的同心符,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韌,“但至少,在他回來之前,我要替他守住他想守護的地方。”
顧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難怪小誌弟弟那麼喜歡你。”她拍了拍夏婉茹的肩,“行,後勤和情報交給我。丹曦閣在南疆有幾個合作商,我試試能不能從側翼牽製隱曜會的補給線。”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多說。
一切盡在不言中。
祭壇中央,阿古公看著這些年輕人忙碌奔走的身影,渾濁的老眼中,緩緩浮起一層水光。
“六十年了……”他喃喃道,“終於又有人,願意為這扇門,拚上性命。”
他轉身,麵對著那塊微微發熱的血壤之種,蒼老的手掌輕輕覆上。
“老夥計,你也感覺到了吧?”
“那個孩子……快到了。”
————
此刻。
血壤祭壇三裡外,隱曜會南疆分部主力營帳。
帳內沒有燈火,隻有祭壇方向透來的、微弱的血色光芒,將帳中幾道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主位上,一名身披血紅色法袍、麵容被兜帽完全遮掩的神秘人,正把玩著掌心一枚漆黑令牌。
令牌正麵,刻著一個扭曲的、彷彿活物般蠕動的文字:
“祖”。
“報——”
一名黑袍探子疾步入帳,單膝跪地:“啟稟‘血眸’大人,山岩部族外圍最後一道防線已被我方攻破。但……血壤祭壇那邊,突然多了大量援兵。”
“援兵?”血眸下的人微微抬首,兜帽陰影下,一雙燃燒著詭異七彩火焰的眼睛緩緩眯起,“哪來的?”
“林家坳。”探子道,“巡天司第七號協調區的護村隊,藥王穀的洛璃、木焱道人,還有……丹曦閣的人。”
“丹曦閣……”血眸輕笑一聲,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顧湘那小丫頭也來了?正好。”
他站起身,血紅法袍在黑暗中無聲垂落,露出蒼白如紙的下頜。
“祖靈之門,今夜必開。”
“林遠誌遠在北域,分身乏術。待他得知訊息,千裡迢迢趕回——”
“門已洞開,鑰匙已在我手。”
他握緊漆黑令牌,掌心靈力吞吐,令牌表麵的“祖”字驟然亮起不祥的血色光芒,與三裡外血壤祭壇的符文脈動,隱隱同步。
“傳令下去,休整兩刻鐘。”
“兩刻鐘後,總攻血壤祭壇。”
“不惜一切代價,在天亮之前,啟用第一重門戶。”
“遵命!”
探子領命而去。
血眸獨自立於帳中,抬頭望向祭壇方向那微弱的血色天光。
“林遠誌……”
他低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希望你喜歡本座為你準備的……這份重逢大禮。”
話音落下的剎那——
三裡外。
血壤祭壇邊緣。
一道纖細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空間裂隙,在夜空中毫無徵兆地驟然撕開!
裂隙中,一道渾身浴血、幾乎辨認不出人形的身影,如同隕石般狠狠砸入祭壇邊緣的荒草叢中!
“砰——!”
巨響震天,塵土飛揚,祭壇符文應激而生,爆發出刺目的血色光芒!
“什麼人!”二狗厲喝,護村隊立刻舉槍瞄準,山岩部族戰士也紛紛圍攏。
然而,當他們扒開草叢,看清那道熟悉卻又慘烈到幾乎辨認不出人形的身影時——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人的巡天使製服已破碎成襤褸布條,裸露的麵板上佈滿被空間碎片切割的、密密麻麻的傷痕,鮮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他的臉被血汙覆蓋,看不清麵容,但眉心那枚正在被詭異灰黑色霧氣瘋狂侵蝕、汙染的道印——
那是“鎮封凈化”的傳承印記。
整個林家坳,隻有一個人擁有。
“小誌……小誌弟弟?!”顧湘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抑製的顫抖與恐懼。
夏婉茹跪在他身旁,顫抖著手,探向他的鼻息與心脈。
微弱。
極其微弱。
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而他眉心的道印,光芒明滅不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那層詭異的、不斷蠕動的灰黑色霧氣,如同活物,正順著道印,瘋狂侵蝕著他的神魂與經脈!
寒淵意誌最後的詛咒,正在奪舍他的神魂,汙染他的傳承——
試圖借他之軀,重生!
而此刻,三裡外,隱曜會營帳中,血眸猛然抬頭,眼中七彩火焰熾烈如炬!
他感應到了。
那道熟悉而陌生的、蘊含著雙碑傳承與封印裂隙氣息的神魂波動。
就在血壤祭壇邊緣。
距離他,不到三裡。
“來得……真快啊。”
他低笑,血色法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可惜,是自投羅網。”
“傳令——”
“總攻提前!”
“目標:血壤祭壇,以及——”
他抬手,蒼白的手指,遙遙指向祭壇邊緣那道微弱卻倔強的生命氣息。
“那個將死之人。”
血壤祭壇邊緣,夏婉茹死死握著林遠誌冰冷的手,掌心那枚同心符燙得如同烙鐵。
她感覺不到他的回應。
那道曾經無論相隔多遠、都能讓她心安的溫熱脈動,此刻如同墜入深淵的石子,再也尋不到蹤跡。
而他眉心的道印,那層灰黑色霧氣的侵蝕範圍,正在一寸一寸地擴大。
“讓開。”
洛璃推開人群,蹲下身,三根銀針封住林遠誌眉心、膻中、丹田三處要穴,勉強延緩汙染擴散的速度。她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是寒淵意誌的本源詛咒,與他的神魂深度繫結。強行剝離,他會死;放任不管,他會被奪舍。”
“那怎麼辦?”二狗急紅了眼。
洛璃沉默。
她沒有辦法。
這是超越金丹層次的、法則級別的詛咒,她隻是築基。
就在所有人陷入絕望的沉默時——
林遠誌那原本緊閉的雙眼,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那雙眼睛,左眼的玉白凈化之光已黯淡如殘燭,右眼的灰黑鎮封之芒更是幾乎熄滅。但瞳孔深處,依然有一絲微弱的、倔強的光,死死鎖定著夏婉茹的臉。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見,隻有兩個字:
“婉……茹……”
夏婉茹的眼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她俯身,將自己的額頭輕輕抵在他冰涼的眉心,聲音哽咽,卻一字一頓:
“我在。”
“我一直都在。”
“你給我聽著,林遠誌——”
“你答應過我,要回來。”
“你從不失約。”
她掌心,那枚同心符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而熾烈的光芒!
那光芒並非靈力,亦非法術,而是無數個日夜的牽掛、無數句未曾說出口的思念、無數個站在村口眺望遠方的黃昏——
在這一刻,凝聚成最純粹、最熾熱的、足以融化一切寒冰與詛咒的——
執念。
同心符的光芒,與林遠誌眉心那枚即將熄滅的道印,轟然共鳴!
灰黑色霧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被烈焰灼燒的毒蛇,猛地收縮!
道印深處,那幾乎熄滅的玉白與灰黑雙色光芒,在這一縷來自人間最樸素、最熾熱情感的灌注下——
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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