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叛徒林遠誌!”
嚴律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鑿進林家坳上空凝滯的空氣。十名斬邪劍衛聞令而動,動作整齊劃一,如同十柄出鞘的利劍,瞬間結成某種森嚴的戰陣,浩瀚的劍氣與凜冽的殺意混合,牢牢鎖定青鵬梭艙口掙紮欲出的林遠誌,以及擋在前方的雲長老!
“嚴律!你敢!”淩絕目眥欲裂,顧不得傷勢,長劍嗡鳴出鞘,石鋒與夜闌也立刻擺出戰鬥姿態,護在雲長老側翼。下方,剛剛因雲長老到來而升起希望的蘇靜萱、木焱、二狗等人,聞言如遭雷擊,滿臉的不可置信與憤怒。
“叛徒?誌哥怎麼可能是叛徒!”二狗嘶聲怒吼,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前理論,被身旁渾身是血的少年死死拉住。
夏婉茹臉色煞白如雪,握著陣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青,她死死咬住下唇,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牢牢釘在那個在艙口痛苦掙紮、眼神混沌的身影上。同心符傳來的,隻有無盡的混亂、痛苦,以及一絲深埋的、不屈的清明。
“嚴師弟,”雲長老緩緩轉身,麵對氣勢洶洶而來的嚴律一行人,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得令人心悸,“你說林遠誌是叛徒,可有實證?僅憑一枚總部令箭和幾句空話,就要拿我親自任命、剛剛在炎陽穀浴血奮戰的三星巡天使,未免……太兒戲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那十名斬邪劍衛前沖的勢頭都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緩。
嚴律冷哼一聲,右手高舉那枚金光流轉的總部令箭:“雲師兄,此乃總部‘金劍令’,見令如見副閣主!林遠誌身懷與‘祖靈之門’密切相關的邪物,此物於炎陽穀引發地火暴動,更在此地與邪門儀式產生共鳴,證據確鑿!他若非隱曜會內應,如何解釋這一切?總部已收到密報,其與隱曜會‘影蝕部’來往密切,此次南疆之亂,便是他與隱曜會裏應外合所致!令箭在此,你敢抗命?!”
他咄咄逼人,將“抗命”的大帽子直接扣下。那枚金劍令散發著威嚴正統的氣息,做不得假。
雲長老目光掃過金劍令,又看了看身後氣息越來越狂暴、眼中暗紅光芒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林遠誌,以及那越來越凝實的祖靈之門虛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
“嚴師弟,你來得真是及時。”雲長老慢條斯理地道,“炎陽穀激戰方歇,此地血光初起,你便手持金劍令,帶著恰好夠用的斬邪劍衛,精準趕到。彷彿……早就知道這裏會發生什麼,早就準備好了一切說辭和罪名。”
嚴律臉色一沉:“雲師兄這是何意?難道懷疑嚴某勾結隱曜會不成?總部明察秋毫,正是察覺到林遠誌及其背後勢力的陰謀,才授予嚴某金劍令,命我火速前來製止!雲師兄,你莫要因一己偏私,包庇叛徒,釀成大禍!”
“偏私?”雲長老微微搖頭,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投向那十名斬邪劍衛,“爾等是總部執法堂精銳,當知‘金劍令’雖可臨時節製一方,但若有確鑿證據顯示持令者自身涉嫌不軌,或命令明顯有悖常理、危害大局,巡天使有權提出質疑,甚至……在緊急情況下,暫行擱置,事後再向總部陳情。”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現在,老夫以巡天司總部特使、南疆事務總負責人的身份,要求你們暫緩執行嚴律的命令!此地‘祖靈之門’虛影顯現,邪徒未清,強敵環伺,當務之急是穩定封印,擊退外敵,擒拿首惡!而非自毀長城,拿我重傷力戰之功臣!此乃亂命,老夫不認!”
話音落下,雲長老周身那股浩瀚如淵的氣息不再壓製,轟然爆發!雖然對抗炎陽穀存在和長途奔襲消耗巨大,但此刻全力釋放,依舊如巍峨山嶽,如浩瀚深海,將那十名斬邪劍衛聯合起來的氣勢都隱隱壓了下去!
這是修為、境界與長久以來積累的絕對威嚴!
十名斬邪劍衛麵無表情,但眼神中均閃過一絲遲疑。金劍令固然權威,但雲長老的地位、實力和所言確實在理。而且,他們也能感受到下方村莊的慘狀,天際那令人心悸的門戶虛影,以及林遠誌身上那股混亂卻又似乎帶著某種悲壯的氣息……這情形,與嚴律口中簡單的“叛徒勾結”似乎並不完全吻合。
嚴律見狀,心中暗恨,知道單靠金劍令和口舌難以立刻壓服雲長老。他眼中厲色一閃,忽然轉向下方,聲音灌注靈力,傳遍整個戰場:
“林家坳眾人聽著!林遠誌勾結隱曜會,證據確鑿!爾等皆受其矇蔽!此刻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協助擒拿此獠,總部可念爾等不知情,從輕發落!若再負隅頑抗,便是同黨,與叛徒同罪,株連親族!”
誅心之言!
這是要瓦解林家坳的抵抗意誌,更是要逼夏婉茹、二狗這些林遠誌最親近的人做出選擇!
“放你孃的狗屁!”二狗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遠誌哥為了村子,為了南疆,幾次差點把命都搭上!你紅口白牙就想汙衊他?老子不信!”
蘇靜萱和木焱道人也臉色鐵青,他們與林遠誌相處時間不短,深知其為人,絕不相信嚴律所言。
但嚴律的話,確實在部分苦戰已久、身心俱疲的村民和礪爪營少年心中,投下了一絲陰影和恐慌。叛徒……同黨……株連……這些字眼如同毒刺。
夏婉茹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沒有看嚴律,而是再次望向林遠誌。同心符的聯絡,讓她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林遠誌此刻的痛苦與掙紮,還有那深埋在混亂意識底層、不曾熄滅的、對家園的眷戀與守護之心。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響起,壓過了戰場上的嘈雜與嚴律的威嚇:
“我,夏婉茹,林家坳村官,林遠誌未過門的妻子。”
她一字一頓,目光清澈而堅定地迎上嚴律冰冷的目光,也掃過空中那些遲疑的斬邪劍衛,以及所有關注此處的視線。
“我不懂你們巡天司的總部密令,也不認得什麼金劍令。我隻知道,我認識的那個林遠誌,會在靈植生病時徹夜鑽研救治,會為了守護村子冒險深入險地,會把自己的修鍊資源分給有潛力的少年,會對著這片土地說‘這裏是我的根’。”
“他或許有秘密,或許得到過我們不知道的機緣。但如果說他會勾結外人,毀掉自己用盡心血守護的家園,害死視若親人的鄉鄰……”
夏婉茹的眼中蓄滿了淚水,聲音卻越發鏗鏘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信!”
“今日,除非我死,除非林家坳化為焦土,除非你們能拿出讓我心服口服、抵得過我們所有人親眼所見、親身所感的鐵證!否則,誰想動他,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還有我們!”二狗嘶吼,礪爪營殘餘的少年們,無論傷勢多重,都掙紮著挺直了脊樑,舉起手中殘破的武器,發出沙啞卻震天的怒吼:“不信!”
蘇靜萱拂塵一擺,木焱道人捏緊了手中的丹藥毒囊,眼神決絕。就連那十名斬邪劍衛中,也有人目光微動。
這番來自最親近之人的、樸實卻重若千鈞的信任與維護,比任何辯駁都更有力量!
嚴律臉色鐵青,沒想到區區一個村官和一群鍊氣期小子,竟敢如此頂撞,還起到了反效果。他眼中殺機畢露,正要下令強攻,不惜代價先拿下林遠誌,再屠盡這些礙事的螻蟻。
就在這人心激蕩、劍拔弩張的關頭——
“唔……啊——!”
青鵬梭艙口,林遠誌猛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咆哮!他雙眼之中,暗紅色的光芒終於徹底壓過了最後一絲清明,一股狂暴、混亂、充滿了古老邪意的氣息從他體內衝天而起!他小腹處的紅芒熾烈如血日,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掙脫了雲長老的部分壓製,如同牽線木偶般,朝著那祖靈之門虛影緩緩“飄”去!
石球的共鳴與牽引,在門戶虛影顯現和嚴律刺激下,達到了頂峰!林遠誌的自我意識,即將被徹底淹沒!
“遠誌!”夏婉茹失聲驚呼。
雲長老臉色一變,再也顧不得與嚴律對峙,身形一閃便要強行鎮壓林遠誌。
嚴律卻趁機厲喝:“看!邪物徹底失控!此獠已然入魔!斬邪劍衛,執行命令,格殺勿論!阻擋者,殺!”
十名斬邪劍衛不再猶豫,劍陣轉動,淩厲無匹的劍氣化作一片森寒的光幕,罩向林遠誌和欲要救援的雲長老、淩絕等人!
“混賬!”雲長老怒極,反手一掌拍出,浩蕩靈力如同怒濤,迎向劍陣光幕。
淩絕三人也拚死出手。
但斬邪劍衛結陣後的威力非同小可,加上雲長老消耗甚巨,又要分心照看林遠誌,一時間竟被暫時牽製!
眼看林遠誌就要被那門戶虛影散發的力量徹底吸走,夏婉茹等人大急卻無能為力。
千鈞一髮之際——
“嗡!”
林家坳祠堂地下,那處由林遠誌從山岩部族帶回、並秘密供奉的“血壤之種”所在,猛然震動起來!一道凝實、厚重、充滿了悲愴與不屈意誌的暗紅血光,比天際那邪異的血光更加深沉純粹,猛地衝破地麵,如同一根支撐天地的血色巨柱,轟然撞入那祖靈之門的虛影之中!
與此同時,村外山林中,山岩部族首領阿古公在族人攙扶下,對著南疆方向發出蒼老而嘶啞的吶喊,那聲音彷彿穿透了空間:
“以吾遠方守護之血……喚……祖靈……庇佑……與此地血壤之種共鳴……鎮封……外邪!”
他手中骨杖頂端的血壤核心碎片燃燒般發光,顯然在以生命為代價,引動南疆本體血壤的力量,並與林家坳這枚“血壤之種”產生跨越空間的共鳴與加持!
那來自“血壤之種”、並得到遠方本源力量加持的古老血光,與祖靈之門虛影碰撞的剎那,並未引發爆炸,反而像是某種同源卻不同性質的守護之力,與那門戶散發的邪異力量展開了激烈的對抗與侵蝕!
正被牽引向門戶的林遠誌,渾身劇震!他小腹處的紅芒瘋狂閃爍,體內混元珠中的石球發出不甘的嗡鳴,但那股失控的、指向門戶的邪異牽引之力,竟被這突如其來的、同源卻充滿守護意誌的古老血光,硬生生地阻滯、乾擾了!
林遠誌眼中的暗紅光芒劇烈波動,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混亂與掙紮。
而就是這一絲掙紮,讓一直通過同心符全力感知他狀態的夏婉茹,福至心靈!
她不再試圖用陣法或靈力去幫助,而是用盡神魂中所有的力量,拋開一切恐懼、憤怒、悲傷,隻留下最純粹、最堅定的信任與呼喚,沿著同心符那微弱的聯絡,化作一道無形的、溫暖堅韌的意念之橋,狠狠撞入林遠誌那被混亂與古老意念充斥的識海深處:
“林遠誌——!”
“醒來——!!”
“看看你的家——!!”
“看看我——!!!”
如同驚雷炸響在混沌的深淵!
如同陽光刺破厚重的烏雲!
林遠誌那沉淪的意識,在這熟悉到靈魂深處、承載著無數溫暖記憶與生死承諾的呼喚中,猛然……顫動了一下!
他眼中,一縷微弱的、屬於“林遠誌”的清光,如同風中之燭,頑強地……重新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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