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
顧湘強撐著坐直身體,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決然,“你現在這樣,怎麼戰?”
林遠誌卻已經迅速冷靜下來。經歷過石球意念衝擊和無數生死邊緣的磨礪,越是絕境,他的思維反而越清晰。他按住顧湘的手,壓低聲音:“湘姐,聽我說,敵人已經到門外,但我們並非全無勝算。”
他快速掃視靜室:“首先,對方能悄無聲息摸到內城青鬆巷,還不觸發巡天司常規警戒,說明要麼是精通隱匿的金丹高手,要麼……內部有人配合,暫時遮蔽了這片區域的警報。”
顧湘瞬間領會:“你是說,嚴長老那邊——”
“或者隱曜會滲透的層級,比我們想的更深。”林遠誌眼中寒光閃爍,“但正因如此,對方不敢鬧出太大動靜。這裏是望江城內城,一旦爆發金丹級全力交手,巡天司總部必然第一時間察覺。所以,他們大概率想速戰速決,甚至……是暗殺。”
他抓起那枚有問題的淬金丹:“而這顆丹藥,就是關鍵。”
“你要將計就計?”顧湘明白了他的意圖。
“對。”林遠誌語速極快,“湘姐,你現在狀態如何?能否在短時間內,在這丹藥的‘引信’外層,再做一層偽裝,讓它暫時‘失效’,但外表和能量波動不變?等需要的時候,再……”
顧湘眼睛一亮:“你是說,做一個‘反向觸發’的套子?可以!我以太虛靈力包裹那處異常能量,能暫時隔絕它與外界的聯絡,但若有人試圖用特定波動激發它,我的靈力會先感應到,並反饋給我——這樣我們就能知道是誰在動手腳,甚至……”
“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用這顆‘毒餌’反將一軍。”林遠誌接過話頭,“但時間緊迫,你有把握嗎?”
顧湘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枚淡金色的淬金丹,指尖再次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太虛靈力:“三分鐘。需要你幫我護法,隔絕此處所有靈力波動外泄。”
“好!”
林遠誌當即盤膝坐下,強忍著經脈劇痛,調動混元金丹殘餘之力,在靜室內佈下一層薄薄的五行靈力屏障。這屏障防禦力不強,但足以隔絕內部細微的靈力操作不被外界察覺。
顧湘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丹藥之中。太虛靈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避開丹藥本身的精純藥力,精準地纏繞上丹胚深處那縷隱晦的“引信”。她的靈力開始構建一層極薄、結構精巧的“虛無之殼”,將這“引信”完全包裹、隔離。
時間一秒秒流逝。
靜室外,那股陰冷的窺視感正在緩緩增強,如同毒蛇在逐漸收緊包圍圈。林遠誌能感覺到,對方至少是金丹期修為,而且不止一人——至少有兩個不同的氣息在陣法外圍遊移。
“一個主攻,一個策應,或者……還有第三個在更遠處望風。”林遠誌心中快速判斷,“不能讓他們察覺我們已經發現。”
他分出一縷神識,通過懷中客卿令牌,向院中其他房間發出極隱秘的預警波動——這是他與淩絕、石鋒等人事先約定好的緊急聯絡方式。
幾乎同時,隔壁房間傳來極其輕微的靈力回應:淩絕的劍氣微微顫動一下,石鋒的土係靈力在地麵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夜闌所在房間的陰影似乎加深了一分。
戰友們都收到了訊號,並且已經悄然進入戒備狀態。
“成了!”顧湘忽然睜開眼睛,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眼神明亮。她掌心的淬金丹外表毫無變化,丹香依舊,“‘引信’已經被我的太虛靈力完全包裹、隔離。現在,除非我願意,否則外界的激發波動觸及不到它。而且,一旦有人嘗試激發,我會立刻感知到那股波動的特徵。”
她將丹藥遞還給林遠誌:“但這層隔離很脆弱,不能承受太強的衝擊,也不能維持太久,最多……十二個時辰。”
“足夠了。”林遠誌收起丹藥,眼中閃過冷意,“現在,該‘請君入甕’了。”
他快速製定戰術:“湘姐,你消耗太大,留在靜室深處,假裝繼續為我護法調息。你的太虛感知最強,負責監控全域性,特別是那顆丹藥‘引信’的動靜。”
“淩兄、石兄、夜闌姑娘,”他通過令牌傳訊,“敵人至少兩人,金丹期,隱匿極強。正麵硬拚我們吃虧。所以,我們要‘示弱’,把他們放進來打。”
“青鬆巷七號院的防禦陣法,我入住時簡單加固過,但擋不住金丹全力攻擊。不過,陣法中樞在靜室隔壁的側廳。石兄,你擅長防禦和控場,請即刻潛入側廳,不要強化陣法防禦,相反——你要在陣法上‘開’幾個看似自然磨損、實則可控的‘漏洞’,讓敵人覺得可以悄無聲息滲透進來。”
石鋒的回應很快傳來,沉穩簡練:“明白。開三個口:東南角、西北廊、正廳後窗。我可隨時封閉或……變形為困陣節點。”
“好!夜闌姑娘,”林遠誌繼續部署,“你的隱匿和襲殺能力最強。請潛行至正廳後窗對應的內院陰影中,那是敵人最可能選擇的潛入點之一。不要主動攻擊,等他們完全進入院內、注意力被吸引後,再斷其後路。”
“收到。”夜闌的回應簡短如刀鋒。
“淩兄,”林遠誌最後道,“你是我們當中攻擊力最強的,但傷勢不輕。所以你的位置最關鍵——靜室門外,廊柱陰影處。你要做的,不是第一個出手,而是在敵人以為得手、最鬆懈的剎那,給予致命一擊。我會在靜室內製造‘誘餌’。”
淩絕的劍氣在令牌中輕輕鳴響,表示明白。
“至於我,”林遠誌看向顧湘,“我是最大的‘誘餌’。一個剛剛走火入魔、重傷未愈、正在同伴護法下艱難調息的金丹初期——沒有比這更好的刺殺目標了。”
顧湘擔憂道:“太危險了!你現在這狀態……”
“正因如此,才真實。”林遠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而且,誰說我隻有‘重傷’這一張牌?”
他緩緩站起身,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氣息紊亂,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他走到靜室中央,右手五指張開,體內殘存的混元靈力開始以一種奇特的韻律運轉。
五行靈力——金、木、水、火、土——如同五條細弱卻堅韌的絲線,從他指尖流淌而出,在靜室地麵和牆壁上,勾勒出極其隱晦、幾乎與原有陣法紋路融為一體的新符文。
“這是……”顧湘感受到那符文散發出的奇異波動。
“《混元醫典》金丹篇記載的輔助陣法——‘五行鎖靈環’的簡化運用。”林遠誌低聲道,額角青筋微凸,顯然這一操作對他負擔不小,“不具攻擊性,但一旦啟用,能在小範圍內形成五行迴圈力場,輕微乾擾、遲滯敵人的靈力運轉和行動速度——在關鍵時刻,零點一秒的遲滯,就足以決定生死。”
他佈下的符文極其隱蔽,且與石鋒在外部陣法上預留的“漏洞”隱隱呼應。
“現在,”林遠誌布完最後一筆,退回聚靈陣陣眼盤膝坐下,刻意將氣息壓製得更虛弱幾分,甚至讓嘴角殘留的血跡更加明顯,“靜室門不要關嚴,留一條縫。燈光調暗。湘姐,你坐在我側後方,做出全力輸送靈力為我療傷的姿態。”
顧湘依言而行,坐在他身後,雙手虛按在他背心,太虛靈力模擬出療傷輸出的波動。
一切就緒。
院內院外,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隻有晚風吹過青鬆巷的沙沙聲,以及更遠處內城隱約的喧嘩。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陰冷的殺意,正在緩緩滲入院落防禦陣法的“漏洞”,如同無形的毒霧,悄然蔓延。
林遠誌閉上眼睛,神識卻高度集中,通過【混元令】傳來的微弱感應,他能“看”到——
一道幾乎完全融入陰影的模糊身影,正從東南角的陣法漏洞處,如流水般滑入院內。此人氣息陰晦飄忽,修為赫然是金丹中期!他進入後並未急於行動,而是如同石雕般靜止在角落陰影中,似乎在觀察、確認。
緊接著,西北廊方向,第二道身影滲入。此人身形略顯矮壯,氣息更加凝實厚重,同樣是金丹中期,但偏向土金屬性,顯然是強攻或防禦擔當。他落地無聲,與第一道身影形成遙相呼應之勢。
兩人都沒有立刻撲向靜室,而是極有耐心地在外院遊走、探查,確認是否有其他埋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遠誌心中冷笑:果然是老手。但他等的就是對方這份“謹慎”——謹慎,往往意味著會花更多時間確認“安全”,而這就給了石鋒、夜闌他們調整到最佳位置的機會。
終於,在無聲的交流後,那兩道身影動了!
矮壯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向正廳方向,但目標並非正廳,而是廳後窗——那裏直通內院,且距離靜室最近。與此同時,第一道陰影身影則悄然躍上屋頂,居高臨下,俯瞰全域性,顯然負責策應和阻斷可能的援軍。
就在矮壯身影的手即將觸及後窗欞的剎那——
“就是現在!”林遠誌心中低喝。
靜室內,他猛然睜開眼睛,一口“鮮血”噴出(實則是早先含在口中的備用丹藥殘渣混合靈力模擬),氣息瞬間“崩潰”般劇烈波動!
幾乎同時,窗外等待多時的夜闌,動了!
她沒有攻擊那矮壯身影,而是身形如煙,瞬間出現在後窗側麵,雙手一揚——無數細如牛毛、幾乎看不見的陰影絲線,如同活物般從地麵、牆縫、屋簷陰影中彈射而起,並非攻擊,而是在後窗與院落之間,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無形的“陰影蛛網”!
這蛛網毫無攻擊力,甚至不阻擋靈力,但它能敏銳地感知任何穿過者的氣息、軌跡,並將資訊瞬間反饋給夜闌和通過令牌相連的所有人!
矮壯身影的手,穿過了窗欞。
就在這一瞬,側廳內的石鋒,猛然催動了陣法!
不是修補漏洞,而是——讓那三個預留的“漏洞”處,陣法紋路驟然扭曲、變形!原本看似自然磨損的薄弱點,瞬間變成了三個向內收縮的“靈力漩渦”,產生了短暫卻強烈的吸附之力!
屋頂上的陰影身影,身形微微一滯,雖然立刻掙脫,但這一滯,已經讓他失去了瞬息間的全域性掌控!
而矮壯身影更是感到腳下一沉,院落地麵傳來一股詭異的吸力——那是石鋒將自身厚土靈力融入陣法地麵,製造的臨時“泥沼”效果!雖然困不住金丹中期,但足以讓他身形遲滯半拍!
就是這半拍!
靜室門外的廊柱陰影中,一道璀璨如流星、凝練到極致的劍光,驟然爆發!
淩絕出手了!
這一劍,毫無保留,凝聚了他雖受傷卻依舊鋒銳無匹的劍意,更帶著一股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的決絕!劍光所指,並非矮壯身影的要害,而是他穿過窗戶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且被地麵吸附力影響的——右腿膝彎!
攻其必救,打其失衡!
矮壯身影顯然沒料到埋伏在此的不是重傷的林遠誌,而是蓄勢已久的天劍宗親傳!倉促間怒吼一聲,周身爆發出厚重的土金色護體罡氣,同時一拳轟向劍光!
“轟!”
劍罡與拳勁碰撞,發出沉悶巨響。淩絕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被震退三步,但他這一劍的目的已然達到——矮壯身影被逼得從視窗完全落入內院,且身形一個趔趄!
而就在這時,靜室內的林遠誌,動了!
他根本沒起身,隻是抬起右手,朝著矮壯身影的方向,五指——猛然一握!
“五行鎖靈,滯!”
靜室內外,他先前佈下的那些隱晦符文,瞬間亮起!五色靈光流轉,形成一個直徑約三丈的虛幻力場,恰好將剛落地的矮壯身影籠罩其中!
矮壯身影隻覺得周身靈力忽然一澀,運轉速度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絲,動作也像是陷入無形泥沼,有了剎那的僵硬!
這僵硬,不足零點一秒。
但對於潛伏在側的夜闌來說,已經足夠!
她從陰影中鬼魅般現身,手中兩柄短刃沒有任何光華,卻帶著直刺神魂的森寒,悄無聲息地抹向矮壯身影的後頸與腰側!
屋頂上的陰影身影見狀,終於按捺不住,厲嘯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黑線,直撲靜室!他的目標明確——圍魏救趙,殺林遠誌!
然而,就在他即將破開靜室屋頂的剎那——
靜室內,林遠誌抬起了左手,掌心赫然躺著那枚淡金色的淬金丹。
他看著疾撲而來的身影,眼中閃過冰冷的嘲弄,然後,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對著丹藥——也是對著窗外某處可能存在的“第三隻眼睛”——清晰地說道:
“嚴長老,這份‘厚禮’,林某——原物奉還!”
話音未落,他掌心靈力微微一動,並非激發丹藥,而是模擬了顧湘告知他的、那“引信”被特定波動激發時應有的——能量反饋特徵!
緊接著,他將這枚丹藥,如同投擲暗器般,射向撲來的身影麵門!
身影瞳孔驟縮!
他顯然知道這丹藥有問題,更聽懂了林遠誌話中的“嚴長老”和“厚禮”!電光石火間,他根本來不及分辨這丹藥到底是被“激發”了還是僅僅被“投擲”,本能地就是全力一掌拍出,想將丹藥震飛,同時身形急退!
“爆!”
林遠誌口中低喝,同時捏碎了袖中另一枚早已準備好的、最低階的“閃光符”。
刺目的白光瞬間在靜室屋頂炸開!光芒中,那枚淬金丹被陰影身影全力拍出的掌風擊中,打著旋、裹挾著一股紊亂的靈力亂流,斜斜地砸向院落地麵方向,丹香在氣勁衝擊下猛然四溢!
而就在這一刻——
“噗!”
矮壯身影的後頸,被夜闌的短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雖然未能斬首,但凜冽的陰冷之力已侵入體內!
淩絕的第二劍,也到了!直刺其丹田!
陰影身影見狀,知道事不可為,厲吼:“撤!”他身形急退,根本不敢再去碰那枚可能已被“激發”的詭異丹藥,隻想立刻脫離戰場。
然而,就在他抽身後撤、靈力收放的瞬間,那枚斜飛出去的淬金丹,因撞擊在石鋒暗中催動的“泥沼”陣法邊緣,被那紊亂的吸附力場一帶,軌跡再次發生偏折,竟“嗖”地一聲,如同被無形之手撥動,不偏不倚地射向了正踉蹌後退、試圖與陰影身影匯合的矮壯身影!
矮壯身影正全力對抗侵入體內的陰冷之力和淩絕的劍勢,猝不及防,隻覺得胸口一疼,那枚丹藥竟撞在他護體罡氣最薄弱的胸口膻中穴附近,隨即被他慌亂中揮舞的手臂下意識地掃中,並未彈開,反而被他衣袖一捲,陰差陽錯地裹了進去!
他根本無暇檢視,隻覺丹藥觸體微涼,並無瞬間爆發的異樣,在生死關頭也顧不得這許多,藉著陰影身影甩出的一道黑霧掩護,與同伴一起強行撞向被石鋒催動到極致的陣法壁障!
“轟隆!”
兩人合力,金丹中期的修為爆發,終於將陣法壁障撕開一道口子,化作兩道遁光,狼狽不堪地消失在內城的街巷陰影之中。
院落內,光芒散去,一片狼藉。
夜闌和淩絕並未追擊——他們傷勢不輕,且金丹中期修士一心遁走,很難留下。
石鋒從側廳走出,臉色發白,維持陣法全力運轉對他消耗巨大。
林遠誌在顧湘攙扶下走出靜室,看著敵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銳利。他剛才清楚地看到,那枚淬金丹……似乎被矮壯身影無意中帶走了。
“丹藥……被帶走了。”顧湘也注意到了,低聲道。
“嗯。”林遠誌微微點頭,心中念頭飛轉。這並非他計劃中的一環,但……或許歪打正著?
他更在意的是陰影身影聽到“嚴長老”三個字時的反應,以及他們撤離時的果斷——這不像單純的隱曜會死士,更像是有任務在身、懂得審時度勢的專業高手。
“林兄,你怎麼樣?”淩絕擦去嘴角血跡,持劍走來,劍眉緊蹙,“來人修為很高,配合默契,不似尋常匪類。”
“我還好。”林遠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目光掃過眾人,“諸位都沒事吧?速查傷勢。”
就在這時,遠處已傳來破空聲和呼喝——巡天司內城的巡邏隊,終於被這邊的戰鬥波動驚動了。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誰也沒有察覺到(包括林遠誌和顧湘),那枚被矮壯身影無意中捲走的淬金丹,因為在極近距離先後承受了金丹掌風、陣法力場衝擊、以及矮壯身影自身紊亂靈力的激蕩,丹胚深處,顧湘佈下的那層精妙的“太虛隔離殼”上,那一道細微的裂紋……正在緩慢擴大。
一絲極為隱晦、獨特的“標記”波動,正如同蘇醒的毒蟲,開始持續地、微弱地散發開來。
院外遠處,某座高樓頂層。
那道始終注視著青鬆巷方向的身影,手中羅盤狀器物上,代表“標記”的紅芒,從微弱閃爍,逐漸變得……穩定、清晰起來。
兜帽下的嘴角,弧度越發冰冷、深邃。
“意外之喜……‘蝕心種’竟以這種方式成功附著。”
“那麼,棋子既已落定,下一步……該讓這顆‘種子’,去到它最該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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