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緩緩籠罩了歷經戰火洗禮的林家坳。
祠堂後院臨時清理出的靜室內,林遠誌盤膝而坐,雙目微闔。表麵上看,他正在運功療傷,調理與金丹修士硬撼後留下的暗疾與幽冥死氣侵蝕。但實際上,他的大部分心神,都已沉入丹田,與那枚已然化作他生命一部分的混元珠緊密相連。
珠內空間,半徑兩百米的天地,此刻靜謐安然。時間流速十八比一的差異,讓這裏彷彿與外界隔絕。靈泉汩汩,山巒含翠,五行靈氣迴圈往複,滋養著這片獨立的小世界。
林遠誌的神魂虛影出現在靈泉旁。噬煞正靜靜伏在那塊溫潤的血玉蠱盅碎片邊,背甲上那些新生不久的幽藍星點緩慢明滅,似乎在消化著什麼,又似乎在對抗著什麼。它的氣息比白天更萎靡了一些,但那雙暗金色的複眼,卻比激戰之時更加銳利清醒。
“噬煞,”林遠誌的神魂虛影蹲下,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它冰涼堅硬的背甲,傳遞過去撫慰與詢問的意念,“白天……謝謝你。還有,你最後撲向那幽冥執事、為我擋下指芒的時候,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噬煞抬起頭,複眼中倒映著林遠誌神魂虛影的光芒。它沒有發出聲音,而是通過靈魂連線,傳遞過來一種極為晦澀、斷續、充滿厭惡與警惕的意念碎片。
“標記……討厭……纏繞……在……主人……氣息裡……很弱……藏得深……我咬……了一點……但……沒斷……”
林遠誌心神劇震!
噬煞果然察覺到了!它那新得的、針對幽冥之力的微弱“湮滅”能力,竟然在撲擊幽冥執事、以及為林遠誌擋下引渡使者指芒的兩次極近距離接觸中,極其偶然地“咬”到了那無形標記的一點點邊緣氣息,並憑藉本能試圖將其“湮滅”!
難怪當時噬煞發出的靈魂尖嘯和最後的撞擊,除了護主,似乎還帶著一種針對性的、充滿攻擊性的撕咬感!
難怪顧湘遠端分析陣法日誌後,會說標記“超過七成可能”在他身上——或許正是因為噬煞那一下無意識的“撕咬”,讓本就隱蔽極深的標記出現了極其微弱的、非正常的擾動,才被顧湘反向追溯時隱約捕捉到異樣!
“噬煞,你能感覺到那標記具體在哪裏嗎?在我身上哪個位置?是什麼感覺?”林遠誌急切地追問,意念傳遞得又快又清晰。
噬煞傳遞來的意念更加模糊,帶著一種努力感知後的疲憊:“……不在……肉裡……骨頭裏……也不在……神魂表麵……像是……沾在……靈光上……主人……你的……本源靈光……外麵……包了一層……討厭的……影子……很薄……很黏……我……隻咬掉……一點點……邊角……它就……縮回去了……”
沾在本源靈光上的影子?!
林遠誌倒吸一口涼氣,心頭更沉。這比附著在肉體、骨骼甚至淺層神魂上都要麻煩得多!
本源靈光是一個修士最核心、最本質的能量印記,是生命與修為的根源顯化,與大道感悟息息相關。與混元珠徹底融合後,他的本源靈光更是獨特,蘊含著一絲混沌初開、調和五行的意蘊。
隱曜會的標記手段,竟然能如此不著痕跡地“沾”在這等核心之處,如同給一件純凈的白袍染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與底色融為一體、外人極難察覺的異色!其陰毒與高明,遠超尋常追蹤咒法。
“這標記……對你的‘湮滅’之力有反應?”林遠誌抓住最關鍵的一點。
噬煞的意念肯定中帶著無奈:“……嗯……能……燒掉……感覺……像燒……蜘蛛絲……但……太少……我的……火……太小……標記……很韌……粘住……燒一點……還有更多……連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它新得的能力太微弱,且極不穩定,強行使用後自己也元氣大傷。目前確實沒有足夠的力量,沿著那“蜘蛛絲”燒過去,徹底清除整個標記。
林遠誌沉默了。情況比顧湘預警的還要棘手,但也並非完全絕望。噬煞的能力是有效的,隻是目前強度不夠。這至少指明瞭一條可能清除標記的路徑——增強噬煞的“湮滅”之力!
“噬煞,你好好休養,儘快恢復。血玉碎片對你的滋養效果如何?還需要什麼?”林遠誌關切地詢問,同時將珠內空間精純的靈氣引導過來,包裹住噬煞。
“……舒服……慢慢……恢復……需要……時間……或者……更多……那種……幽冥的……力量……精純的……核心的……我能……消化……變強……”噬煞傳遞來渴望的意念。
它本質是蠱王,吞噬與進化是刻在血脈裡的本能。之前吞噬幽冥核心碎片讓它變異獲得了新能力,也隱約指明瞭它下一步強化的方向——吞噬更精純、更高質的幽冥屬性力量!
但幽冥之力何其危險,尤其是“精純核心”的力量,稍有不慎便是反噬,甚至可能被汙染同化。
林遠誌將這點深深記在心裏,沒有貿然承諾。“先恢復,標記的事,我們再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
安撫好噬煞,林遠誌的神魂虛影又在珠內空間巡視一圈。兩隻純金蠱王在另一處安靜休養,氣息平穩。空間內的靈植長勢喜人,葯香隱隱。靈泉上方氤氳的霧氣都帶著充沛的生機。這一切都是他的根基。
他心念一動,神魂歸位。
睜開眼,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入靜室。左肩傷口傳來隱隱的酥麻感,那是百花穀靈藥在生效,生肌愈骨。體內的靈力正在緩慢恢復,混元珠內精純靈氣的反哺,讓他比尋常築基巔峰修士恢復速度快上數倍。
“遠誌,你醒了?”輕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夏婉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葯香四溢的湯羹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和心疼。“木焱前輩特意調配的‘歸元養血羹’,用了好幾味老葯,趁熱喝。”
林遠誌心中一暖,接過溫熱的瓷碗。“辛苦你了,婉茹。這麼晚還沒休息。村民們都安置好了嗎?”
“嗯,都按你之前的預案安排好了。”夏婉茹在他身邊的矮凳上坐下,看著他小口喝羹,低聲道,“藉著‘合作社福利遊’的名頭,分散安排到了縣裏和省裡幾個提前聯絡好的點。”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隻是……房子田產都在這裏,人雖然暫時撤出去了,心卻難安。今天……今天後山那邊的動靜,……太嚇人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林遠誌放下碗,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對不起,婉茹。是我把危險引回來了。”
“不!”夏婉茹立刻搖頭,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抬起眼,眸子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你沒有把危險帶回來,你是在保護這個家,保護所有人!沒有你,沒有你之前的準備和拚命,林家坳今天會是什麼樣子……我想都不敢想。”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發紅:“我隻是……隻是每次看到你沖在最前麵,受傷最重,心裏就……就疼得厲害。我怕……我怕哪天你……”
“不會的。”林遠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感受著她微微顫抖的身軀和傳遞來的依賴與溫暖,語氣斬釘截鐵,“我保證,以後會更小心,更周全。而且,我會變得更強,強到讓那些魑魅魍魎不敢再來招惹我們。”
他低頭,看著她濕潤的眼睫:“等眼前這關過去,局麵穩定下來,我就教你更厲害的功法。你不是一直在練《養元功》嗎?我已經有些新想法,或許能結合你的特點,找到更適合的路子。我們一起修鍊,一起變強,一起守護這裏,好不好?”
“嗯。”夏婉茹將臉埋在他頸窩,用力點了點頭,悶悶地應了一聲。這一刻,激戰後緊繃的心絃,在他溫暖的懷抱和堅定的話語中,終於稍稍鬆弛,讓她貪戀這短暫卻真實的安寧。
然而,這片刻的溫情與寧靜,並未能持續多久。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靜室門外。
“誌哥!婉茹姐!”二狗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壓低了,卻帶著明顯的急迫,“巡天司那邊又來人了!已經到祠堂了!不是白天那位嚴長老,是……是個女的,氣息很強!秦川長官也一起來了,正在堂上等著,說有事要見你!”
女的?氣息很強?秦川親自陪同?
林遠誌和夏婉茹同時身體一僵,迅速分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驟然升起的凝重。
嚴律長老才離開不到半日,巡天司總部竟然又派了一位金丹修士前來?而且是在這個深夜時分?
事情,恐怕不簡單。
“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林遠誌沉聲應道,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帶來的虛弱感和心中的紛亂思緒。
該來的,總會來。是福是禍,總要麵對。
他拍了拍夏婉茹的手背,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袍,與她一同走出靜室,朝著燈火通明的祠堂正堂走去。
夜色更深,祠堂飛簷下的陰影,彷彿也變得更加濃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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