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土塵清了清喉嚨,這一聲如細雨淋頭,趙明立刻清醒。
好吧,不能意氣用事,這是一場博弈,他心念電轉,迅速想了個通透。
現在還無法消滅這些強盜,但強盜們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細,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借恆前輩的威懾,保持一個平衡,另外,獻出生靈丹,原本的目的也是緩和與宗門的關係。
當然,要緩和的物件不是那些死了人的世家,比如死了李榮、李忠的李家,死了趙一天的趙家,死了孟寒、孟烈的孟家,還有死了黃霸的黃家,這種死仇,是無法緩和的,隻能暫時拖延,眞正要緩和與爭取的物件,隻能是跟死人沒有關係的世家,比如白、吳兩家。
隻要白、吳兩家或者寒香,對自己和明月潭眾人有不一樣的觀感,就足以形成一種緩和的氛圍,這種氛圍,至少能約束一下那些心有不甘的敵人,比如麵前的趙玄東。
他知道,雖然恆前輩的威懾纔是製約敵人的根本,但由關係緩和所形成的氛圍也極其重要,恆前輩並不存在,在恆前輩不能出現的時候,那種緩和的氛圍,足以避免直接的傷害。
低頭沉思了幾息,他平靜下來,不用靈石,不用生靈丹,也還有其它的辦法。
再抬頭時,驅散了心中的憤怒,他自嘲道:“三位師叔,當初獻丹的時候,我沒多想,但現在情況不同,獻出生靈丹,意味著我要用二十年的苦役,去幫助一個可能害過我的人,在自己受罰的情況下,獻丹之舉,不但沒幫自己脫困,反而可能幫助一個搶過我,讓我受了罰的強盜提升資質,我這樣的做,是不是有病?是不是瘋了?宗門需要這樣的病人和瘋人?”
“哈哈——”他話音剛落,跪在旁邊的孟嬌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嗬嗬——”趙玄東也忍不住笑了幾聲,道:“趙明,你沒瘋,這是善良,宗門需要善良和大度的弟子。你必須這樣想,你幫助的同門,就算他傷害過你,但知錯而改了,那就是宗門的棟樑,為了宗門,你必須放棄個人的恩怨,這粒生靈丹不論誰得,都是幫助了宗門。”
好吧,以後一定讓你踐行你的信念,趙明裝作勉強接受的樣子,點了點頭。
噢?詭辯的勸慰和變相的嘲諷之後,發現趙明竟然不再憤怒,趙玄東稍稍有些失望。
他本希望趙明年少無知,被氣得失了分寸,做出一些錯事,如此一來,就能再次利用宗規,暗中算計,沒想到被土塵的咳嗽攪了之後,這小子不生氣了,難道眞地想開了?
管他呢,就算是狡猾之輩,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自己得到實惠就好。
在他看來,一個小雜役,若是沒有恆前輩,哪裏有跟他對話的資格?對付這樣一個狂妄的小兒,為免災殃,他不能親自動手,但隻要時機適當,使個小小的手段,就能讓其消失。
想到恆有欲,他感覺,為安全起見,他說話的方式還是需要調整一下,於是改為語重心長,道:“趙明,說生靈丹已經是宗門的財物,這是為你好,你想,那是你的承諾,當眾的承諾,你一定要說到做到,否則,豈不是沒了信義?所以,靈石的事,你隻能另想辦法。”
見趙明沒什麼反應,似在思索,他又勸道:“宗門是我們所有人的宗門,宗門有需要,而你正好有這個能力,一定要出力,如果宗門需要,你有力不出,那就別指望需要幫助的時候,宗門會給你撐腰,宗門是講理的,如果隻顧自己,不顧宗門,宗門怎麼可能管你?”
…………
哎呦,這話說的,有境界,趙明抬頭注視。
這傢夥既能在雷雨之中帶著弟子搶劫,帶著兒子千裡追殺,還能在議事廳裡說得冠冕堂皇,慷慨激昂,眞是讓人佩服,再看孔義等人,聽得一臉認眞,也是讓人感慨。
這傢夥的築基,悟的是什麼天道?將來,這些人,都會感悟什麼天道?有意思的天道。
嗯,這傢夥改變了方式,由明搶改成了欺騙和束縛,用他自己都不信,都不用的道義,進行欺騙,用他自己都不遵守,都時刻違背的道義,去約束別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相信,現在如果不交生靈丹,轉身就走,在恆前輩的威懾之下,這傢夥肯定不敢阻攔,寒香也不會,但如果就這樣走了,便再也沒有進入百鍊宗,打入敵人內部的機會。
不能走,進入百鍊宗,那是明月潭眾人深思熟慮的計劃。他剛剛自嘲,不能用生靈丹免除苦役,卻要幫助不相乾的人,目的隻是想看看執法殿三人的反應,再找一找對宗門的感覺。
他看了看白丁巳和吳耐,兩人神色尷尬,很顯然,趙玄東前麵說出的話就像一個強盜,而後麵的話就像是一個強盜披上了一身聖裝,兩人感覺羞恥,但隻能默不作聲。
對白、吳二人的沉默,他有些失望,不過略一思量,也理解兩人。
剛剛,趙玄東先是說,生靈丹已經是宗門的,這是在用實力豪奪,後麵應該是想到了恆前輩,感覺搶不到,於是就改了說法,說成是宗門和弟子間的相互支援,變成了借道義巧取。
白、吳二人就算知道這兩種說法是不要臉的,但做為百鍊宗的一員,不管這粒生靈丹最終落到誰的手裏,隻要是往宗門裏劃拉東西,他們就不能說什麼,否則就是吃裏扒外。
想到此處,他笑了笑,忽然覺得,他之前的憤怒,太可笑了。
其實,他沒有必要憤怒,在土塵為他爭到了以罰代役之後,他沒有必要一根筋地講理,也許是大半天的申訴申得多了,申著申著,就變成了非要跟畜生講理,想想都可笑。
做為一名採藥雜役,常年在山裏跟各種野獸周旋,他太清楚該如何對付野獸。
跟野獸講理?那不是傻了就是瘋了,隻能是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逃,打得過時,想打就打,打不過時,要麼設埋伏,要麼挖陷井,如果這都不行,那就躲開,就這麼簡單。
其實這種道理,在蛇王洞和明月潭時,他沒少跟月兒和小胖講,楊玉還誇他,說他這段時間做事冷靜、果斷、機智,苦難的日子讓他快速成長,今天看來,麵對修行了百餘年的築基修士,他不但在法力上有著巨大的差距,在心性上,同樣是差距不小。
…………
好了,不糾結了,跟畜生講理,想討個說法,太可笑,逮著機會,暗中獵殺纔是天道。
一念及此,他將目光從白、吳二人移回到趙玄東身上,道:“師叔,過去我一直在山裏採藥,野慣了,沒聽過這種道理,今天聽你這麼一講,立刻就開了竅,宗門需要生靈丹,我肯定會獻出來,不附帶任何條件,至於二十年的苦役,嗯,我會改用靈草代替。”
“哦?靈草?你還有靈草?”趙玄東很是驚訝,綻放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聽了趙明的前半段,他還以為這小雜役屈服了,可最後一句讓他感覺,他耗費心力折騰了半天,結果被人家給耍了,人家早有準備,除了生靈丹,還有其它能兌換靈石的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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