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醒來後看到的第一樣東西。
不是傅氏慈善晚宴，不是碎玉首飾全球首秀，而是排在第三位的一條——
秦舒設計稿疑似代筆
她點進去。
最先彈出來的是一篇營銷號的長文，標題用加粗紅字：《獨家深扒｜方瑾瑜弟子身份存疑，傅氏千金推手背後的驚天騙局》。
文章寫得煞有介事。
配圖是昨晚傅硯深在追光下親手為她戴項鏈的照片，旁邊用紅圈標出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五公分，這是甲方和設計師的距離嗎？”
評論區更熱鬧。
“所以這個秦舒到底是設計師還是傅少的新歡？”
“方老師的弟子？方老師都去世兩年，死無對證唄。”
“白若琳的碎光係列明明更早公開，這不就是先到為尊？傅氏仗著有錢就能顛倒黑白？”
“笑死，設計稿是不是傅硯深找人代筆的啊，包裝一個花瓶出來站台。”
秦舒的拇指停在螢幕上。
花瓶。槍手。
代筆。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眼睛。
方老師教她的第一句話是：“讓作品替你說話，嘴巴留著吃飯就行。”
但作品替她說完話之後，嘴巴更多的人開始替她“編話”了。
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孫姨。
秦舒接起來。
“秦小姐，老太太請您今天下午兩點到老宅來一趟，“昨晚的事，老太太想聽您親自說說。”
秦舒握著手機，“好，我準時到。”
“哦對了，”孫姨補一句，“老太太說，讓您一個人來。”
電話結束通話後，秦舒坐在床沿上，腳踩在地毯上，一動不動地坐兩分鍾。
一個人來。
意思是，不要帶傅硯深。
門被敲三下，不等她回答就推開了。
傅硯深站在門口，已經換好了西裝，頭發梳得整齊，下頜線幹淨利落。
昨晚那個失眠症發作蜷在地板上的男人像是從來沒存在過，眼前這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切盡在掌控”的氣場。
但他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
溫牛奶和西裝，違和得讓人想笑。
“孫姨打電話了？”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你怎麽知道？”
“我奶奶做事的節奏，我從小看到大。昨晚的事鬧得那麽大，她不可能不過問。讓你去老宅，是標準流程。”
秦舒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她說讓我一個人去。”
傅硯深看她一眼，沒接話。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把整個臥室照得通透。他背對著她站幾秒，轉過身。
“我下午的會全部取消了。”
“她說讓我一個人——”
“我聽到了。”傅硯深走回來，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隻手搭在扶手上，姿勢像在開一場隻有兩個人的董事會。
“但你對我奶奶不夠瞭解。你一個人去，她會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他說的是事實。
她見過傅老太太一次，在婚禮上。
那個穿著旗袍、頭發一絲不苟的老太太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個孫媳婦，是看一件需要鑒定真偽的古董。
“她會問你三件事。”傅硯深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跟方瑾瑜的師徒關係是否屬實，有沒有書麵證明。
第二，你嫁進傅家的動機是什麽，是不是衝著傅家的資源。
第三……”
“你跟我，到底是什麽關係。”
秦舒的手指在牛奶杯上捏緊一下。
“第三個問題是最難的，因為她真正想知道的不是答案，是你回答時的表情、語速和眼神。”
“她會觀察你，像觀察一個棋盤上的新棋子，判斷你是對傅家有用的資產，還是需要清除的負債。”
秦舒低著頭，拇指在杯壁上摩挲兩圈。
“所以你陪我去，是為了當我的提詞器？”
“不是，是為了讓她知道，你是我的人。她可以考你，但不能為難你。這條線，我會替你畫。”
秦舒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肩膀的輪廓上鍍了一層白邊。
“走吧，路上跟你講剩下的細節。”他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她。
“換那件鵝黃色的開衫，我奶奶喜歡暖色調。”
秦舒：“……你連我穿什麽都要管？”
“這叫戰前部署。”邁巴赫開出半山公館的大門後，秦舒在後座上翻手機。謠言比一個小時前更猛了。
有人扒出她和顧景然的大學合照，配文是“前男友是設計師，現任丈夫是資本家——這個女人真的有才華嗎？還是隻會找男人？”
秦舒盯著那張照片看三秒，鎖了屏。
“傅硯深。”
“嗯。”
“要不……你今天別去了。”
“你出現在老宅，會坐實外麵那些謠言，他們說我靠你上位，你越幫我，他們越覺得是真的。我自己去見你奶奶，反而能說明……”
“說明什麽？”
他打斷她。
“說明你不需要我？說明我們之間隻是協議關係，各走各的？說明你在他們造謠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跟我撇清關係？”
秦舒轉過頭看著車窗外。
街道在倒退，梧桐樹的影子一片一片地從車窗上掠過，明暗交替。
“我不是在撇清關係。”她說，“我是在保護你的聲譽。”
“我的聲譽不需要你保護。”
“傅硯深……”
“秦舒……”
她轉回頭，發現他已經側過整個身體，麵朝著她。
後座的空間不算小，但他這麽一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了。
他的膝蓋碰到她的膝蓋。
“你上次也是這樣，鬼市被圍的時候不打電話，供應商被封的時候不開口，現在被人潑髒水，想的還是跟我劃清界限。”
“我沒有……”
“你有。”
秦舒的呼吸停一拍。
“很多人罵你是花瓶，說你靠男人上位。”
“但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麽嗎？你這個‘花瓶’，寧可被罵死，也不肯讓你的男人替你擋一下。”
他的拇指按在她下巴尖上，微微用力，讓她的臉轉回來麵對他。
“秦舒，記好了……”他低下頭，額頭又一次抵上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打在她的嘴唇上。
“對外，你是我太太，誰潑髒水我滅誰。對內，你是我的人，我奶奶要為難你，先過我這關。”
他的嘴唇擦過她的嘴角，不是吻，是路過，是宣告主權時留下的、一個火燙的標記。
“誰都不能讓你一個人。包括你自己。”
秦舒的眼眶熱一下。她沒有轉頭，沒有推開他，也沒有說話。
她隻是伸出手，攥住他搭在她下巴上的那隻手的手腕。
車在四十分鍾後停在傅家老宅的門口。
秦舒下車，抬頭看著那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金字已經褪了色，但“傅宅”兩個字依然帶著壓人的分量。
傅硯深走到她旁邊，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去。
門從裏麵開啟。孫姨站在門廊裏，看到傅硯深的瞬間，表情微變一下。
“硯深，老太太說的是……”
“我知道她說了什麽。”傅硯深的腳步沒有停，牽著秦舒的手越過孫姨，徑直朝中堂走去，“但我也有話要跟她說。”
中堂的門敞著。傅老太太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盤扣旗袍，頭發梳成低髻，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拿著一副老花鏡。
她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台平板電腦，螢幕亮著。
秦舒走近了一步，看清螢幕上的畫麵——正是那篇營銷號的長文，標題裏“驚天騙局”四個字放大到刺眼。
傅老太太摘下老花鏡，慢慢抬起頭。
她的目光先落在秦舒身上，從頭到腳掃一遍，移到傅硯深身上，再移到他們交握的手上。
“我讓她一個人來。”老太太說。
傅硯深牽著秦舒的手走到太師椅正對麵，站定。
“奶奶，她一個人來跟她跟我一起來，您要問的問題不會變。但我想讓您知道一件事……”
他的手指收緊一下，把秦舒的手握得更牢。
“她受的每一句質疑，我都會在場。”
老太太看著他，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她轉向秦舒。
“坐。”
隻有一個字，但秦舒聽出了裏麵的重量。
這不是邀請，是審判的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