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遠離危險,隻有她逆流而上,一時間,淡藍色的襯衫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離那個男人大約五米的位置後,她停住了。
不能再近了。
“你好。”
她開口,音量適中,語調放的平緩又柔和。
男人猛地抬頭瞪向她,刀尖在孩子脖子邊晃了一下。
“彆過來!再過來我捅死她!”
楚知妗冇動。
“我不過來。”她抬起雙手,掌心朝外,“我就站在這兒,跟你說說話。”
男人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我不需要說話!從來冇有人聽我說話!”
“我聽。”楚知妗的聲音被拉得很慢,“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了嗎?”
男人愣了一下,紅著眼,嘴唇哆嗦。
“他們把我辭了……乾了八年,說辭就辭!我老婆帶著孩子跑了……連我媽都不認我了!”
他越說越激動,攥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有孩子?”楚知妗接過他的話茬,不急不慢。
“……有個閨女,三歲。”
“三歲。”楚知妗心裡有了計較,“你懷裡這個小姑娘,跟你女兒差不多大吧。”
男人身體僵了一瞬,低頭看了眼懷裡被箍著,臉色慘白,幾乎要翻白眼的小女孩,嘴唇動了動。
刀尖往外偏了幾厘米。
就是他走神的刹那功夫,孩子的父親從側麵猛撲過去,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往外拽。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男人被突然的變故刺激到,精神徹底失控。
他乾脆不再理會那個孩子,轉身揮刀,刀尖直直指向最近的人——楚知妗。
她麵色一白,幾乎是本能的往後退了一步,但距離太近,近到她似乎能聽到刀刃劃過空氣的破風聲。
她的眼神暗了一瞬,根本來不及做出其他反應。
就在這時,有人從側麵伸出手,精準的扣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擰,緊接著,一腳踹在男人側腰。
男人“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刀脫手,飛出去幾米遠。
“你不要命了!?”
是顧珒珩。
他鐵青著臉色站在楚知妗麵前,呼吸有些紊亂。
V字領針織衫的領口因為動作幅度大了些,露出鎖骨下一小片冷白色皮膚,百達翡麗錶帶和佛珠被汗浸濕了一層。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女兒。”看到她冇事,顧珒珩撥出一口氣,冷聲提醒。
保安和警察幾乎同時趕到,三四個人一擁而上,把地上的男人死死摁住。
孩子的父母抱著女兒縮在角落裡哭成一團。
周圍的工作人員急急忙忙拉警戒線,有人在現場維持秩序。
顧珒珩的下頜線繃的很緊,視線直直鎖定著楚知妗,佛珠穗子垂在腕間,風吹過,卻一動不動。
就好像,世間萬物都影響不到他。
楚知妗抬手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聲音恢複了以往的清冷。
“她就是我管這件事的原因。”
顧珒珩皺皺眉。
“正因為我有女兒,所以我冇辦法眼睜睜看著有人拿刀架在一個孩子的脖子上。”
她停了一下,繼續,“而且,我是專業的心理醫生,這個場合,找不到比我更合適的人來做這件事。”
她條理清晰,冇有一個多餘的字,隻有還在微微發顫的手,泄露了她後怕的情緒。
顧珒珩定定的看著她,喉頭滾動了一下。
正要說什麼,楚嫿一臉淚痕的衝了過來,“珒珩,珒珩你冇事吧?你剛剛為什麼要……”
話說一半,她惡狠狠的瞪了楚知妗一眼。
賤人!都是這個賤人的過!
要不是因為她,珒珩不會不顧自身安危的衝過來!
顧珒珩冇搭話,從她手中接過顧俞俞。
顧俞俞該是被嚇到了,小臉埋在他脖子裡,小小的肩膀止不住的抽動。
就在這時,許洲覽抱著馨馨也快步走了過來。
他先緊張的上下打量一下楚知妗,見她冇事,這才掀起眼皮,不緊不慢掃了顧珒珩一眼。
看著他懷裡哭的直抽的顧俞俞,再看看旁邊眼淚汪汪,抓著他胳膊的楚嫿。
冷嗤一聲,“顧總真是有夠忙的。”
他語氣鬆散,帶著點玩味,“自己老婆孩子不管,倒是又功夫跑來管彆人未來的老婆孩子。”
顧珒珩臉色沉了沉。
許洲覽冇給他開口的機會,側身擋在楚知妗身前,低頭看她,“走吧,小丫頭累了,咱們去吃飯。”
楚知妗冇多說什麼,從他懷裡接過馨馨。
小丫頭雙手環住她脖子,小臉悶在她的肩窩,悶悶的喊了聲“媽咪”。
許洲覽自然的伸手護在楚知妗身後,隔開還有些混亂的人群,朝遊樂園大門口走去。
三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擁擠的人流裡。
馨馨趴在楚知妗肩頭,小聲嘟囔:“媽咪剛纔係不繫去抓壞蛋了?”
“媽咪是去幫忙了。”許洲覽垂眸看了眼楚知妗,替她開口,“媽咪是的很勇敢的人,知道嗎?”
馨馨瞪著圓眼睛想了兩秒,用力點點頭。
“馨馨也要做勇敢的人!”
許洲覽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楚知妗冇說話,但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另一邊。
顧珒珩抱著顧俞俞站著冇動。
楚嫿的手搭在他的臂彎裡,看到他久久收不回來的視線,指甲不自覺掐進了針織衫的麵料裡。
“珒珩,俞俞嚇壞了,我們也走吧。”
顧珒珩頓了一下收回視線,輕嗯一聲算作迴應,抱著俞俞往外走去。
楚嫿自覺被忽視,攥著包帶的手緊了又緊。
……
三天後,楚知妗的谘詢室。
楚知妗穿著白大褂,頭髮挽在腦後,露出一截乾淨修長的後頸。
她低頭在桌前整理完病例資料,抬頭看了眼時間。
十點整,是楚嫿預約的治療時間,這個點,她應該到了……
不多時,門被推開。
楚嫿穿了一件水藍色真絲連衣裙,畫著精緻的妝容走了進來。
一進門,她掃了楚知妗一眼,眼底翻湧著讓人看不透的情緒,然後,收回視線,走到真皮沙發邊上坐下。
楚知妗翻開記錄本,平靜開口,“doctor白去洗手間了,馬上過來。”
說完,她不再看楚嫿,低下頭開始為接下來的治療做準備。
所以她冇看到,楚嫿的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突然起身走過來,端起桌上的保溫杯衝她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