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知妗的谘詢室裡。
楚嫿坐在治療室米白色的皮質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領針織衫,頭髮柔順的披在肩上,看起來溫柔,又乖巧。
今天楚知妗臨時要接待一名中度PTSD患者,所以給doctor白做助理的,臨時改成了她的助理,小何。
此時,深度療愈剛結束,楚嫿的呼吸比進來時平穩了許多。
doctor白摘下眼鏡,在病曆本上邊寫字邊給予反饋,“這次的反應比上次好很多,你最近的情緒穩定度提升了不少,如果繼續保持這個頻率,再做三到四次……”
“doctor白。”楚嫿打斷他,聲音輕輕的,“我能看一下記錄嗎?”
doctor白不疑有他,把病曆遞了過去。
她掃了一眼,上麵清清楚楚寫著:
“創傷性
PTSD治療收效顯著,核心症狀緩解。情緒、睡眠、應激反應均較前明顯好轉,病情趨於穩定。”
“創傷應激狀態改善良好。高警覺、迴避、驚恐發作大幅減少,心理功能逐步恢複正常。”
收回視線,楚嫿垂著眸,讓人看不清表情。
“謝謝您,那我先回去了。”
出了谘詢室,楚嫿坐進車裡,撥通了顧珒珩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起,聲音平淡無波,“治療結果怎麼樣?”
“珒珩……”她的語調無助委屈又惶恐,“doctor白說……冇什麼太大變化,治療效果不太明顯。我,我是不是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傳來聽不出什麼波瀾的聲音。
“慢慢來,不用急。”
“嗯,我都聽你的……”
掛斷電話,楚嫿眉頭皺起,表情有一瞬的猙獰。
他的語氣,一點都聽不出在意!
不過,想到什麼,她的嘴角又微微勾了一下。
不在意又怎麼樣?隻要她的病一直好不了,他這輩子,就隻能是她一個人的!
……
幾天後,傍晚。
楚知妗剛從醫院下班,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洲覽發來的訊息。
【週六晚上有一場話劇,《玩偶之家》複排版,有興趣嗎?】
她換下白大褂想了想,回了一個字:【好。】
週六,城西大劇院。
楚知妗拒絕了許洲覽來接她的提議,準時出現在劇場外。
她今天穿了條黑色小立領收腰長裙,外搭一件灰色羊毛短大衣,頭髮紮起,鬢髮簡單彆在耳後,看起來清清爽爽。
許洲覽等在入口處,淺藍色襯衫的袖口捲了兩折,配深灰西褲,整個人看起來乾淨鬆弛。
看到她,他立刻迎了過來。
“來了?咱們的座位在第四排中間,視野絕佳。”
楚知妗笑著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進去。
燈暗下來後,楚知妗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舞台上。
兩個小時的表演,到娜拉摔門離去……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手中的節目手冊被她攥出壓痕。
散場後,兩人並肩走出劇院,夜風習習。
許洲覽單手插在褲兜裡,側頭看她,“最後那段,你怎麼看?”
“哪段?”
“娜拉離開的時候,海爾茂說'你首先是一個妻子和母親'。”
楚知妗腳步頓了一下,眼神清明,“她首先是她自己。”
許洲覽挑挑眉,笑了。
正要說什麼,一眼就看到了一輛再熟悉不過的邁巴赫停在路邊。
楚知妗也看到了。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楚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紫色的呢子外套,圍著一條米色絲巾,被人從車裡扶出來時,臉上帶著幸福的淺笑。
扶她的人,是穿著深藏青色的羊絨大衣,身形高挺,側臉線條冷峻分明的顧珒珩。
楚知妗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片刻,很快移開。
許洲覽的餘光捕捉到了她那片刻的停滯,不動聲色地擋在她視線前方,笑著指了另一個方向,“這邊,車停在東門。”
她心裡明鏡似的,卻冇說什麼?
走出十來步,他纔開口,“知妗,你可以多看看身邊的。”
楚知妗側過頭,對上他帶笑的視線。
她眼神閃了閃,冇回答。
許洲覽在心裡苦笑一下,冇有繼續,陪著她繼續往前走。
另一邊,劇院門口。
人潮湧動,顧珒珩似是捕捉到了什麼,視線越過楚嫿的肩頭,落在對街漸行漸遠的兩個身影上。
灰色短大衣,黑色長裙,和一個……身穿淺藍色襯衫的男人,並肩離開。
楚嫿順著他的視線回頭,什麼都冇看到,搖搖他的手臂,輕聲問,“珒珩?你在看什麼?”
他收回視線,語氣平淡無波。
“冇什麼。走吧。”
……
楚知妗回到家時,馨馨已經被阿姨哄睡著了。
919躺在她身邊,智慧燈一明一暗,像人的呼吸頻率。
楚知妗幫馨馨掖好被角,將919抱走,然後去洗了澡。
出來,頭髮吹的半乾,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珒珩的微信訊息。
她頓了一下,點開。
【你喜歡他嗎?】
冇頭冇尾,冇有前後語境,就這麼直直甩過來五個字,完全是他的風格。
楚知妗眉頭微蹙。
她當然知道這個“他”是誰。
今晚在劇院門口,她看到了他的車,也看到了他扶著楚嫿下車的畫麵。
所以,他也看到了她和許洲覽。
手指在螢幕上懸了片刻,她打了幾個字,刪掉,最後重新打上——
【跟你沒關係。】
發送。
又補了一條。
【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顧總。】
對麵冇有再發訊息過來。
楚知妗也冇想再理會,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頭髮半濕的鑽進了被子裡。
黑暗裡,她不自覺攥緊了被角。
……
翌日,顧家老宅——雲棲苑。
這是一座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影壁後麵是一整個錦鯉池塘,春風拂過,水麵波光粼粼,彆有一番景象。
邁巴赫停在門廊下,楚嫿推門下車。
今天來見公婆,她特意選了件中規中矩的鵝黃色法式碎花連衣裙,外搭白色開衫,頭髮編成低馬尾,搭在左肩上,一副乖順的大家閨秀的模樣。
她挽著顧珒珩的手臂,心裡難免有點緊張。
“珒珩,爸媽會不會覺得我冇有禮數?畢竟距離上次來,時間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