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女人的內衣肩帶靜靜地躺在大理石板上。
黑色的彈性布料上扣著一顆袖釦。
深藍色的寶石壓在銀色底托上,高調而華貴。
穆念棠的心臟又開始抽痛,鼻頭一酸,她強忍住那股委屈,關上洗手間的門,腳步沉重地走到了洗手檯前,用力地搓洗著手背上的糖漿。
直到手背搓紅,手指也泡得發白,她才把那股噁心的感覺洗掉。
她抽了好幾張擦手紙,將袖釦取下,包著那根內衣肩帶塞進了自己的手包裡。
霍致翻看著穆念棠給他的檔案,是一個生物製藥公司發來的合作請求,隻是那個公司很小,還在起步階段。
研發經費不夠,初期成果也很少,看起來是個不可靠的合作方。
這份檔案本來壓在了最後,如果是霍致本人看到這個合作,二話不說就扔進了垃圾桶。
先不說他自己公司的規模,但凡知道這兒是瑞擎集團的附屬公司的人,都不敢把這麼拙劣的投資方案擺上桌。
但那個人鍥而不捨地給秘書辦打電話,秘書們被煩得冇辦法,又不敢去找霍致,隻好輾轉地找到了穆念棠。
穆念棠對這個小公司的研究方向挺感興趣,打電話和那個騷擾秘書辦的人溝通了一下午。
她發現,對方公司雖然還不具備合作的條件,給出的東西也不夠誘人,但負責人相當有遠見,且自己就是研發人,實力過硬。
創業初期困難太多,難以施展拳腳,初期研發的藥品還達不到市場的要求。
但是如果有大筆資金注入就不一樣了,他們公司能夠快速發展起來,並給當下研究的藥物給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穆小姐,這款藥的研發是很多患者家屬的期望啊。國外的藥太貴了,普通人家庭根本支援不起長期服藥,病人最後隻能在家人愧疚的眼神裡等死。
我們去調研,見過了太多這樣的例子,研發這款便宜有效的替代藥就是我這輩子想要的結果。
隻要你們肯支援,我一定會成功!”
穆念棠動容,她同樣作為實驗領頭人,知道研發的辛苦和不易,資金對他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環。
一旦實驗停滯不前,或是看不到未來的希望,投資方就會做出一定的取捨。
瑞擎集團在生物醫療方麵做得很好,集團本身擁有大量資源,每年還會有資金支援大學實驗室的研發,包括小微型企業,這也使得他們的技術迭代與創新是全國最快最穩定的企業。
穆念棠想,這不正符合瑞擎的理念嗎?但她也同樣瞭解,這人交過來的方案過於倉促簡陋,未來的成果在材料中也不夠顯著,不能打動人。
“我理解你的需求,但你的方案不太行,你留下郵箱,我給你一些指導方向,你修改一下方案,發到我郵箱裡。”
穆念棠給了對方一條路,但能不能通過,還是看他們自己的實力。
對麵的人很是激動,“好的!謝謝您穆小姐!您的專業性知識很強啊,是哪個頂尖實驗室的研發人員嗎?”
穆念棠喉嚨哽住,曾經是。
這些話無需和外人多說,她留下郵箱號就掛斷了電話。
經過一週的折騰,一份精心修改過的方案就擺到了霍致的麵前。
霍致的表情不夠明朗,代表著他心裡的態度。
“棠棠,這個合作方不行。”
穆念棠坐到了他對麵的椅子上,視線落在他左袖口,那兒彆著一個深藍色袖釦,和她包裡的那個一樣。
麵對霍致的不認可,她的情緒也比較低落,但還是替他們爭取了一下。
“阿致,我覺得他們公司的研發很有前景,如果藥品成功上市了,我們能收穫的不僅僅是利潤,還有公司的名聲。”
穆念棠把負責人說的關於病人吃藥的事複述給他聽,可霍致的眉頭並未舒展一分。
“那些求投資的人都是鬼話連篇,隨便編一個和產品相關的故事就來騙錢了。
你也知道,研發的時間線拉得太長了,他們纔開始不到三年,初期成果也很爛。
往裡邊投錢一年兩年還行,三五年下去,就算是資本雄厚的瑞擎,也不能這麼乾吧。”
穆念棠不知道瑞擎會怎麼做,可是對方並非騙子,還附上了他當年在國外實驗室工作過的證明。
“他們的產品是有效的。”穆念棠有些難受,她想起了自己還未做完的實驗。
“有效,但是甚微。”霍致歎了一口氣,靠回了椅背上,“棠棠,我知道你對研發這些事還是放不下,但你自己的實驗這麼多年了也冇有成功,隻能不了了之。你也知道其中的風險,你讓我怎麼去投資他?”
穆念棠猛地抬起頭,站起身來時,椅子被她的動作推後了一步,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聲音發顫。
“阿致,我的實驗不了了之,其中的原因,你比我更清楚。你說不想跟我分離,想一直和我在一起,想結婚要個寶寶,百般好話說儘,軟硬兼施,我才退出團隊的!”
霍致昨晚冇怎麼睡,在醫院糾結了一晚上要不要回去看穆念棠,又訂了浪漫餐廳想給她補償。
今天連軸轉忙了一整天,看到這麼一份垃圾方案已經很心累了,還要體諒穆念棠的心情,他到極限了。
腦海裡浮現了蔣晚從小到大都耐心安慰他的畫麵,情緒狠狠一沉。
但穆念棠始終是因為他的要求才退出實驗室,離開實驗室後,霍致能感覺到她冇有那麼快樂了。
以前霍致總是會在這件事上讓著她,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失控了。
霍致捂著額頭,揉了揉太陽穴,幾下深呼吸。
“我收回剛纔的話。”
穆念棠和霍致約定過,不對對方口不擇言,如果哪天說錯話了,就給對方一次收回的機會。
可觸及實驗室的事,穆念棠覺得,這話很難收回了。
她轉身離開。
霍致叫住了她。
“棠棠,下午六點,我在你最想去的那家空中餐廳訂了窗邊的位置,你不是說想去看落日嗎?”
穆念棠回頭看著他,滿臉失望。
“你忘記我恐高了嗎?你把誰的話記成我說的了?”
“蔣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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