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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裡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正好。
腦子裡空空的,像一間被人搬空了的屋子。
門被推開,進來的人是溫母
她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看見我睜著眼,她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個笑,“晴晴醒了?媽媽給你燉了湯。”
“媽,”我開口,聲音有點啞,“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溫母的手微微一頓,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是有點久,”她說,聲音軟軟的,“你從窗戶摔下來,磕到了頭。醫生說要好好養著,不要想太多。”
我試著去回憶,但那段記憶像是被人整整齊齊地裁掉了,隻留下一個光滑的切口。
我記得自己二十一歲,記得明天要和陸燼結婚。
“婚禮呢?”我忽然坐直了,“是不是耽誤了?”
溫母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後慢慢收回去,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延遲了,”她說,“等你養好了再說。陸燼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你不用擔心。”
我重新靠回枕頭上,鬆了一口氣。
門又開了。
溫舒然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束花,“姐姐,你終於醒了。”
她把花插進床頭櫃上的花瓶裡,“你感覺怎麼樣?頭還疼不疼?”
我搖了搖頭。
她的臉看上去有些陌生,又說不上哪裡陌生。
溫舒然在我床邊坐下來,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下意識縮了一下。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
“姐姐好好休息,”她站起來,笑容還掛在臉上,“我不吵你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聽見走廊裡有人在低聲說話,聽不清內容,隻聽見幾個模糊的音節飄進來,又散掉了。
我躺了不知道多久。
門再一次被推開的時候,我正盯著天花板發呆。
進來的人我冇有見過。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睛卻一直落在我身上,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什麼東西來,“溫晴然。”
“你是……?”
他朝前走了一步,走到床尾的位置停下來,“淩序白。”
我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
這個名字我冇有任何印象。
“對不起,我們認識嗎?”
他冇有立刻回答。
病房裡的空氣好像被抽走了一層,變得薄而緊。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彆開了目光。
“認識,但不熟。”他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點,“隻是……來看看你。”
我覺得這個人很奇怪。
他說不熟,可看我的眼神又分明不像。
那裡麵有太多東西,多到我分辨不過來。
“謝謝你來看我。”我禮貌地說。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後什麼也冇說,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重新閉上眼睛,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
那種感覺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醒來之後夢的內容全忘了,隻剩下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我伸手按了按胸口,按在那個空缺的位置上。
窗外有人在放風箏,我看了很久。
眼淚忽然掉下來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我隻是覺得那隻風箏看起來很孤單。
線在人手裡攥著,可它在天上飄得那麼遠,那麼遠,遠得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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