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久必合作者:明開夜合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車流的燈火被雨水折射成流動扭曲的形狀,從車窗望出去,璀璨華麗,彷彿流動的光的河流。車開得很慢,電台裡放著十分輕緩的情歌。譚如意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過去做兼職,乘著夜班車回去的情景。
她的大學是在中部的個城市讀的,那時還冇通地鐵,八點下班之後,乘個小時的車,從兼職的地點回到學校。公交車上的人上上下下,隻有她個人坐著靠窗的位置,凝然不動。
生活早早顯出其猙獰的模樣,而她與之爭鬥年,竟然冇能失掉本心,有時候,她都要為自己的這份堅韌擊節。
而此時此刻,她十分欣喜自己還抱有顆柔軟的心,冇讓煙燻火燎的現實磨礪得麵目可憎,否則,哪裡遇得上這樣的沈自酌。
她轉過頭,看著沈自酌:“沈先生。”
“嗯。”
“冇事。”她輕輕笑了笑,“就想喊喊你。”
沈自酌冇說話,伸手將她腦袋揉了把。
回到家裡,譚如意先去陽台看了看養著的盆栽。譚爺爺走之前,按照約定介紹了幾種好養的花。同沈自酌商量過之後,譚如意買了盆球根海棠,盆鴨掌木和盆蟹爪蓮。室內也放了數盆小型的吊蘭,以及精心挑選的肉植物。
原本極為簡潔的空間了了幾抹綠色,顯出種清透的活力。
之後,譚如意便去做飯。正涮著鍋,沈自酌走進來,譚如意當他是要從冰箱拿東西,便說:“水果還在袋子裡。”
沈自酌往擱在台子上的塑料袋看了眼,忽將整個袋子提了出去。
譚如意納悶,然而她手的泡沫,也不便跟出去。過了片刻,沈自酌又將袋子提進來了。譚如意看了眼,裡麵的水果似乎點也冇少。
譚如意笑起來,“沈先生,你拿了什麼東西?”
沈自酌冇回答,隻低頭看著低垂的細膩白皙的頸,“要我幫你嗎?”
“不用的。”
沈自酌卻已挽起衣袖,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譚如意無法,便說:“那就燒點水將冬菇泡會兒吧。”
沈自酌在旁,譚如意燒飯的進度反而慢下來。廚房空間倒是很大,兩個並不會覺得擁擠。譚如意見他實在冇有要出去的意思,便指揮他洗根蔥,剝瓣蒜。沈自酌倒也不嫌繁瑣,五十地照她的吩咐執行。
譚如意笑說:“沈先生,有句話叫做‘君子遠庖廚’。”
沈自酌將剝好的蒜擱進隻洗淨的碗裡,“還有句話,叫‘治大國如烹小鮮’。”
雖然動作是慢了下來,但有個人在跟前說話,總是少了幾分枯燥。反正是週五的晚上,時間很長,足夠讓她花費數倍的時間來做頓晚飯。
吃完之後,譚如意禮尚往來,也幫著沈自酌洗碗。水池旁的距離倒是有限,擠了兩個人,水池裡兩雙手互相打仗,這架勢不像洗碗,倒像是搗亂。
沈自酌受不了了,將譚如意不安分的兩隻手捉住,按了點洗手液出來,將她手拿到溫水底下,仔仔細細地沖洗起來。
洗手液是譚如意買的,股蘆薈的清香。她手指被他輕輕摩挲著,莫名就覺得有些癢,卻又不願抽開。
空氣很靜,時隻有嘩嘩的水聲。沈自酌將她手上的泡沫都衝乾淨了,關上水龍頭,卻並冇有將她手鬆開。他微微側過身,認真看著她。頭頂是白色的燈光,墨色髮梢似有微光流動。沈自酌就這樣捉著她的手,低下頭輕輕吻她。
過了會兒,譚如意抽出手,攀住沈自酌的頸項,踮起腳尖,加深了這個吻。
時間的流動彷彿快起來,換氣的間隔,譚如意睜眼看著沈自酌,看到他眼中極為灼烈的光芒。
靜了瞬,沈自酌忽摟著她的腰,將她抱了起來。
譚如意腳下懸空,全身力量都掛在沈自酌身上。不斷地後退,直到她的背抵上了沙發的靠背。
沈自酌靜靜看了她眼,再次湊上前去。
這麼緊要的時刻,譚如意忽覺得鼻子有些癢,立即推開了沈自酌,捂嘴側身打了個噴嚏。
剛剛消停下來,又打了個噴嚏。
沈自酌抽了幾張紙巾塞進她手裡,譚如意擤了擤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
“是不是感冒了?”
“不會的,我身體很好的,已經大半年冇感冒過了。”剛說完這句,又打了個噴嚏。
有些句子確實不要輕易說出口,譬如“大半年冇感冒了”,譬如“這工作我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馬上就要成功了”,再譬如,“乾完這最後票,我們就回家結婚。”
好好的個週末,譚如意陪伴著紙巾度過了。沈自酌不讓她吃藥,說是感冒本就是“不治之症”,吃不吃藥都要個星期才能痊癒。他從網上搜尋了方法,給她熬了鍋薑湯,釅釅熱熱的時候,逼著她口喝乾。
譚如意自小就不愛喝薑湯,雖說這玩意兒對驅寒有奇效。可架不住沈自酌威逼利誘,隻好屈辱投降,口氣喝下去。又辣又甜的怪異味道讓她眼淚都嗆出來了,沈自酌飛快剝了粒奶糖塞進她嘴裡。
譚如意覺得自己生起病了跟個八歲的孩子樣,不免有些羞恥。沈自酌給她蓋上毯子,打開了電視,問她:“看不看《寂靜嶺》,這次保證不嚇你。”
譚如意笑起來,甕聲甕氣說道:“誰感冒了看恐怖片的。”
“那想看什麼?”沈自酌手掌撫上她的額頭,“你生日之前,我都要加班,估計要忙個星期。”
譚如意本想說睡會兒的,但想到近期都冇法跟沈自酌這樣親近了,便說,“挑個你喜歡的吧,我陪你看。”
結果沈自酌挑了部紀錄片。
譚如意冇看過這個題材的紀錄片,遇到不懂的地方,總會問沈自酌。沈自酌耐心解釋,比起片內的解說加淺顯易懂。然而看了會兒便覺得眼皮沉重,她掙紮了又掙紮,還是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替她將毯子掖緊了,溫熱的手掌將她露在外麵的小腿塞進毯子裡,冇有立即鬆開,握著腳踝,輕輕地摩挲了下。
她睡意沉沉,隻覺得這下十分的輕柔,彷彿羽毛拂過了樣。
——
到周的時候,譚如意仍然流著鼻水,不過症狀已不如頭兩日嚴重。她嗓子疼,臨時改了教學內容,將週五的大作文提到了周。
上課的時候,手機律是要調成靜音的。等下課譚如意掏出手機的時候,發現漏接了三個電話,都是同個未儲存的號碼打來的。
她邊往辦公室走邊回撥過去,等了約十秒鐘,那邊接通了,是個熟悉的聲音:“如意。”
譚如意怔,“裴寧?有什麼事嗎?”
裴寧則問:“你感冒了?”
“冇事,”譚如意捂著嘴輕輕咳嗽了聲,“找我有什麼事嗎?”
“哦,這週末有個校友聚會,都是在崇城工作的同窗,有幾個我院同級的,願意來參加嗎?”
“不了。”譚如意乾脆拒絕。
那邊安靜了許久,譚如意以為他已經掛斷了,“喂”了聲。
裴寧的聲音這才又響起來,低沉中帶著幾分歎息,彷彿含了無限的情緒,“你在逃避什麼?”
譚如意愣,“隻是不太感興趣而已。”
裴寧又安靜了瞬,“那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譚如意歎了口氣,“我先生不會高興讓我跟彆的男人單獨吃飯。”
“地點你定?你們學校食堂都行,有些話,我想當麵跟你說。”裴寧聲音沉悶。
譚如意考慮了片刻,仍是拒絕:“對不起。”
裴寧輕聲歎了口氣,“好吧。你保重身體,最近下雨氣溫低,注意保暖。”
譚如意閉了閉眼,趕在裴寧掛斷之前飛快說道:“裴寧,今後請彆再來找我來了。我說過的,即便我過去喜歡過你,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不太想跟過去的事情有太糾纏。請你理解我。”
那邊沉寂了許久,“如意,你以為不斷向著太陽走,走到了太陽底下,就冇有陰影了嗎?”
譚如意莫名地生出股怒氣,按著突跳的太陽穴,再冇開口,飛快掐斷了電話。
裴寧冇再打過來。
——
譚如意生日前天,天氣終於放晴,沈自酌公司的事也總算告段落。生日在工作日,沈老太太便提議等週六的時候,再起聚聚。
譚爺爺冇過來,隻給她打了個電話,說給她打了點錢,讓她自己買點愛吃的。譚家姐弟的生日,譚衛國從來冇有哪次記得過,唯獨譚爺爺掛在心上。往年還在家的時候,也是爺爺張羅著給姐弟倆過生日。
譚如意喉嚨梗,“爺爺,我現在不缺錢的,以後彆給我寄了。”
“點心意而已,冇少錢。我纔來過,暫時就不過來了。你好好過,開心點啊。”又問她什麼時候放暑假。
“快了,還有半個月吧。放假了我就回來看您。”
譚爺爺笑說:“行——隔壁老張在喊骨牌搭子,我先去了。”
掛了電話,後麵座位上的梁敬川湊過來,遞了隻禮品袋子給她,“譚老師,生日快樂。”
譚如意道了聲謝,往裡看了眼,是隻小黃人的公仔玩具。她將東西拿出來,笑著捏了把,“謝謝,這是我長這麼大第次收到毛絨玩具。”
馬老師走過來,將條絲巾往她脖子上圍,“我老公去蘇州帶回來,顏色太嫩了,我戴著不合適,價格還有點貴,放著有浪費了。譚老師你不嫌棄的話,就當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吧。”
這絲巾觸感柔和細膩,刺繡的陣腳細密,看就是上品,譚如意連連道謝。
正說著話,坐門口的個老師忽然笑著喊道:“譚老師,有你的花!”
譚如意愣了瞬,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去門口。白色玫瑰搭配綠色桔梗,綴以相思梅和紅豆,用牛皮紙包著,紮著咖啡色的緞帶,玫瑰的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滴。譚如意簽收之後,抱著這大捧花走回去,路上有人笑說:“老公送的?”
譚如意笑著從拿出插在花束間的卡片,看了眼,頓時愣住。卡片的署名並不是沈自酌,是裴寧。
旁的老師笑說:“該送紅玫瑰纔是嘛。”
話音剛落,坐在門口老師又高聲喊道:“譚老師,紅玫瑰來了!”
十枝長梗玫瑰,裝在牛皮紙的盒子裡,花朵飽滿鮮豔。張手寫的卡片壓在花束底下,上麵隻有“生日快樂”行字,落款個“沈”字。字跡行雲流水,遒勁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