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嵐音眸中閃過厲，“我媽媽沒有攀附權貴。如果真的要抓著有錢人不放，當初就會聽您的話，待在家裡相夫教，也不至於和爸爸離婚。”
言辭犀利，一改往日的乖巧，“還是說覺得，顧家的清流名譽比不上沈家的富貴權勢？”
“或者是覺得，我爸爸比不上沈叔叔？”
此言一出，就像是往本就不平靜的湖麵扔下巨石，激起千層漣漪。
顧家人才輩出，顧淮鶴是文學泰鬥，顧學琛是心臟專家，在錢瑜心裡，顧家在名和聲譽上都要強過沈家。
但如果論財富權勢，顧家卻塵莫及。
趙馨華當初堅持和顧學琛離婚，錢瑜嘲諷過，“你一個農村出的野丫頭，離開我兒子，還能找到什麼好男人？”
卻沒想到，離婚不足一年，趙馨華就再婚了。
嫁的還是港城豪門沈氏家裡的小兒子沈啟珩。
沈啟珩小趙馨華六歲，頭婚，初，用至深，不僅不在乎離過婚，甚至把的兒也接回家養育。
婚後，趙馨華被外派到聯合國做國際記者，他也陪著一起，做了的專屬攝影師。
恩到眾人皆知。
自己嫌棄的兒媳婦，卻被別人家當了寶貝。
那段日子，錢瑜一度不想和姐妹們聚餐，總覺得明裡暗裡地被人嘲笑。
“音音！”還沒等錢瑜發難，顧學琛先嗬斥了顧嵐音，“你怎麼和長輩說話的？”
“你從前一直很乖巧的。是覺得自己嫁人了，有了依仗，就可以不敬長輩了嗎？”
顧學琛眼眶發紅，語氣有些難過，“你在拿爸爸和沈啟珩對比？難道在你心裡，沈知珩比我好？”
“我是你親爸。”
顧嵐音冷靜了些，轉眸看著父親憂傷的眼神，低聲道，“是先說媽媽的。我無意拿您和任何人對比。”
錢瑜低哼一聲，“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學你媽媽，以為嫁了好人家，就能一世無憂。造化弄人，沈知珩對再好，還不是走不到白首。”
“媽！”顧學琛冷聲道，“您說兩句。”
顧淮鶴推了推錢瑜，“行了。好好吃飯。老提無關的人做什麼？”
錢瑜這才閉了，拿起了筷子。
其餘人也纔敢繼續吃飯。
顧嵐音向窗外，院子裡燈細碎，映在瞳孔中，了一圈水。
顧家的飯桌上，不喜多話，一頓飯很快就結束了。
顧嵐音有些想走，但顧學琛顯然不想那麼快放兒離開，拉著的手，笑盈盈道，“音音，去給爺爺寫個新年祝福吧。你的字漂亮。”
顧家人裡，要說書法寫得最有靈的那就隻有顧嵐音了。
三歲就拿著筆依葫蘆畫瓢，把小楷寫得端正秀雅。
顧淮鶴見有天分，也親自指導過。
“好。”
顧嵐音站在小葉紫檀書桌前，挑筆蘸墨，在宣紙上落筆，行雲流水。
寫的是文征明小楷，字整齊溫潤，氣韻貫通。
顧淮鶴上前一看，眼底出欣賞。
“福氣東來，鴻運通天。”顧學琛讀出來，十分歡喜，“音音寫得真好。”
顧淮鶴也不吝誇獎，“看來基本功沒丟，筆鋒連貫，字大氣，有大家風範。”
顧嵐音放下筆，淡淡一笑，“謝謝爺爺誇贊。”
顧學瑄冷嗬一聲，“人都說字如其人。我看也未必。字是大氣的，人嘛……音音，不是二叔要指責你。但孩子要自尊自。幸好沈大爺肯負責，不然我們顧家就得被人脊梁骨了。”
錢瑜坐在沙發上吃水果，也接了話，“畢竟不是在我們家長大的。禮義廉恥，綱常倫理，都忘到腦後了。”
“可音音啊，你到底姓顧，做事之前先想想會不會給顧家丟人。”
顧嵐音臉一下就變了，臉僵。
顧學琛發怒，“學瑄，你在說什麼？音音和聿風是正常結婚，旁人說的閑話，你不要理會！”
顧學瑄眉頭一挑，“大哥，孩子要教的，畢竟沒有養在你邊。誰知道，是不是趙馨華教去勾……”
他話還沒說出口，領猛地被顧學琛提起。
顧學琛平日裡拿導管的手青筋暴起，扯著自己親弟弟的領，怒氣沖沖，“顧學瑄！你在胡說什麼？這是你作為親叔叔，該說的話嗎？”
顧逸傑連忙上前去攔，程琴有些嚇到，怔怔地站在原地。
錢瑜和顧學敏去拉顧學琛。
“這是做什麼？他是你親弟弟，你還想打他不？他哪句話說錯了？”錢瑜心疼小兒子，瞪了顧嵐音一眼，“當年媽媽，不就是那樣的人？”
顧淮鶴嘆氣，一拂手，將顧嵐音寫的那幅字丟在地上，“好好一個年三十……也不知道你回來做什麼……”
顧嵐音眉眼冷冽，“沒有一次是我想回來的。”
“既然你們覺得，我破壞了你們的團圓，我可以現在離開。”
“但我還是要說，你們怎麼想我，我無所謂。但我媽媽，什麼都沒做錯過。”
“離婚沒錯，再婚也沒錯。已經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繫了，請你們收起對無端的惡意揣測。”
一抬腳步，踩過了那張紙。
直接越過顧學琛，離開大廳，腳步急促，背影卻拔。
顧學琛乏力地垂下手臂，看了一圈顧家人，最後目落在顧學瑄臉上。
顧學瑄有些心虛，往自己兒子後躲了躲。
顧逸傑著頭皮道，“大伯，對不起。我爸不是有意的……”
院子外麵，沈聿風坐在車裡，看了看時間，覺得有些久了，正想發微信給顧嵐音，卻看見大門開啟了。
時間晚了，溫度也低了許多。
顧嵐音一紅，在暗裡肩膀微抖。
沈聿風穿著大下車，被西包裹的長三步並兩步，走到眼前。
這纔看清臉上悲淒的神，眼眸紅紅的，角下垂，明顯的委屈。
他站穩在麵前，垂下清潤的眸看，“外套呢？”
顧嵐音長睫輕晃，嗓音微微哽咽，“忘記拿了。”
沈聿風瞧了裡麵院子一眼，低聲道，“需要我進去幫你拿嗎？”
顧嵐音搖頭，眼神破碎，“不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