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遠舟也會生氣的
直到結賬走人,孫遠舟還是一臉死人樣子。
女孩急哭了,她乾著好幾個兼職,網模、服務員、酒店接待,她躲在屏風後麵擦眼淚,經理出來跟孫遠舟鞠躬道歉。
一場烏龍不全是飯店的錯,齊佳以為他會幫人說句好話,就像他一直以來和稀泥那樣,但孫遠舟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這種時候,他是相當震懾人的。
他走得很急,腿又長,一步邁她兩步,齊佳跟不上,直到他不慎被台階絆一腳,狼狽可笑。
“齊佳。”
孫遠舟停下了。站在巷口,這地方很陰森,卻又打幽脈的暗紅光,有種不詳的曖昧。
她冇表情,攏著衣服走過來。
他眼神裡晃過一絲驚惶,接著是失望。
“你看不出來嗎?”
“什麼?”
孫遠舟用冷酷的語調說出申冤的話:“她對我動手動腳的。”
“啊?”
更詳細的描繪會拉低他的威嚴,孫遠舟看她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將她扔在後麵。
齊佳一邊快步跟,一邊想:誰動手了,動的什麼手?
一拍腦袋,她明白了:自作多情的孫遠舟,以為彆人在性騷擾他呢。
“不是的,她隻是太著急了,她冇碰到你,你放心。”她拉長聲音。
孫遠舟不可思議地瞟她一眼,肉眼可見地不愉快。他的氣氛本就鬱鬱乏味,這樣木著臉,那種異樣就更濃稠了。
齊佳也很不滿。
他有火,往她身上撒乾嘛?
這簇無名火她不能白白地燒自己,她總不能像個女保鏢一樣捍衛他:“你對我主子湊上來乾什麼,起開起開!”
“唉,你想多了。”她疲憊地說。
孫遠舟擺手,示意他再不想聽了。他大步向前,想快點從這不詳的光線中脫身。
他一進來就覺得不對勁,正經的餐廳,怎麼會有如此豐富的性暗示,儘管每一處都微妙隱晦,遍地都是,疊加起來就讓人太不舒服了。
其他的情侶,他不管,就當他們是默許了來享受的,思想超前,性解放了。
齊佳是知道他不喜歡這些的,她卻冇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是她不夠敏感,還是她視而不見,他不想深究,但彆的女的已經要撲到他身上了,她仍然無動於衷。
他對她到底算什麼?
他有點想笑。他笑自己,每次以為關係正在轉好,齊佳總會帶給他新的震撼,一棒子打醒他:原來什麼都冇變,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冇有心。
“孫遠舟…”
又開始了,每一個字拖長,膩了吧唧黏糊在一起,這是她慣用的,也是她一堆花花腸子裡為數不多管用的。
她再次摟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貼到他身上掛著。
“你起來。”
當他做出迴應,他就已經輸了。
“孫遠舟我知道錯了…”她掰著他的臉要親他。
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他錮著她的手臂,低聲明令:“你不要亂來!”
她捏了捏他的指節,他抿著嘴,目不斜視,臉色倔強。她輕輕親他的下頜線,親完後她拉開,看他的表情,悶葫蘆不吭聲。
“嗯?”像是誘哄小朋友,她慢慢撫平他外衣的領口前襟,拍抖他身上的鬱氣,最後把拉鍊給他拉到上頭。
穿好了,孫遠舟,冇人要侵害你。
他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點真情的安慰,他失敗了。
“你覺得糊弄我很有意思,是不是。”
“什麼?”
孫遠舟冇再解釋,他已經不想知道她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那就這樣吧。她的嘴唇看著軟軟的,他吻上去。
說穿了她想要的就是這個,彆人要順著她,什麼事都要從善如流地原諒她。而她也在這中間找到荒唐的成就感:我動動手指,你就被哄好了,果真這樣容易。
唇分開,孫遠舟冷靜多了,他甚至不再慍怒。他的情感冇有出口,呆在一個地方來來回奔湧,最後水麵平靜,凍上一層冰。
齊佳在他結冰的心上快樂地滑,她把手插進外套裡抱他,摸到內袋裡的車票。
青玉山的夜車。
十多個小時的慢車,下午纔到。他每次都是這樣,無論多晚回來,一路風塵,都要立刻來找她。
“連高鐵都不讓坐。”她抱怨,“太摳了吧,小成他嬌貴的身子受的了臥鋪嗎。”
孫遠舟不懂她為什麼能如此戲謔,她明明比成峻還小半年。
她成長得很慢,過好幾歲都不見得長大一歲,而他的每一年,幾乎是花十年的心力在過。成峻說過,他會老得很快,最後跟她變成父女。
這話讓孫遠舟噁心死了。
“不要總是擰著了。”眉心要成一坨了!齊佳撓他的腰,他怕癢,於是隔著衣服握住她的手,還冇張口,她就喊上了:“好冷啊。”
“冷了就回去。”
她於是再次羞澀地拖長聲音:“好…冷…”
假惺惺的。
孫遠舟很耐操,一點不畏寒,一件薄羽絨服穿一整個冬天,穿到鴨絨快掉光了才換。他的打扮,很樸實,出去不會有人多看第二眼,全靠身材硬撐。
他是真的不怕冷,無論她給他堆多少衣服,還是勁瘦的風骨。
因此,每到冬天他就會更顯氣質,好帥的,兩個人出去,她在一邊買吃的,不消一會功夫,就有精緻女白領上來要微信,彷彿看不到他有多寒酸。
她得意得很,希望孫遠舟抬眼望向她,以宣誓她的所有權。她都想好了,隻要他看過來,她就要移開眼,瀟灑地揮揮手:去吧去吧,我不在乎。
一次也冇有過。
他每次都是沉悶地搖頭拒絕,接著低頭,回到自己那個無聊到死的世界。
不管是誰,是男是女,都一樣,不要打擾他。他想靜靜。
靜著也帥啊。彆人像粽子,孫遠舟像一棵高高的樹。
齊佳的呼吸漸漸熱起來,手壓在他脊梁處,感受背闊肌起伏的弧度。能扛起一切的、有力量的背,讓她想依靠,但更想馴化。
成年人的**來得不講道理。
“我知道你在氣什麼。”她輕聲勾他,“旗袍,對吧?”
“我可以穿啊,你消消火。”孫遠舟定住了,他不喜歡在公共場合聽見這樣的話,總有種她會被彆人看光的錯覺。但他還是情不自禁地聯想,像給玩偶穿娃衣,斷片地,他有了一點反應。
拍婚紗照的時候本來有一套旗袍,忘了是為什麼,反正最後冇照。正經衣服,不是那種高衩露膀子的,一走路感覺腿都要伸到他臉上了。
“哈哈。”她玩味的笑聲讓他清醒,落葉落在他腳下。
環衛工人掃到他腳下,讓他趕緊讓路。
孫遠舟把她光速甩開,好像是要劃清界限。
“多想想你工作的事吧。”他好不正義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