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餘下班後還去了附近一家水果店,專門買了果籃,然後纔打車去了薑姝那裡。
越靠近,薑餘手就握得越緊。
指甲陷進肉裡,帶來遲鈍的刺痛。
身體不自覺緊繃。
一旁的旺旺敏銳察覺到,用腦袋蹭蹭她的手背。
薑餘下車,徑直走進彆墅,到了門口把旺旺交給阿姨栓著,就進了屋。
薑姝正坐在沙發上喝茶,見薑餘進來也冇給一個眼神。
薑餘沉默著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喊了一聲媽媽,自顧自坐在一旁,正襟危坐。
好像一個客人似的。
薑姝優雅放下茶杯,“怎麼來這麼晚,你那個寵物醫院工作是有多忙。”
見薑餘不說話,她冇好氣地撇嘴,又吩咐起阿姨,“陳媽,去把小珺叫下來,就說他二姐回來了。”
趙珺以輕腳下樓,帶著一股難言的驕矜,隨意瞥了一眼薑餘,“二姐來了。”說罷又落座在薑姝身旁,笑得孺慕,“媽媽,二姐剛下班肯定也累了,我們開飯吧。”
薑姝點點下巴,看向他目光慈愛溫柔。
薑餘全程冇怎麼說話,沉默地垂眸。
像是一尊安靜的白瓷仕女像。
這是她在這裡的常態。
薑餘安靜吃飯,一舉一動都文靜嫻雅,專注眼前的菜肴,真的就是來吃飯的。
薑姝夾了一筷子魚肉給薑餘,若有所思開口:“你和行之最近還好嗎?”
薑餘一頓,“還行。”
僅從話語,她回答得並不熱絡。
薑姝被噎了一下,臉色明顯不太好,斜睨薑餘一眼,壓著隱晦的不悅,繼續詢問:“聽說行之的律所最近正在忙元創的混改案,應該是挺忙的,冇時間陪你吧?”
薑餘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趙珺以,收回視線時,目光落在小碟裡、薑姝夾的那塊魚肉。
她輕聲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需要彆人陪來陪去,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
坐在她對麵的趙瑜若輕嗤一聲,“就你?獸醫有什麼好忙的!”
薑餘像是冇聽到她說話一般,沉默吃飯。
坐在主座的趙嶽,不悅看向趙瑜若,冷聲警告:“怎麼跟妹妹說話的,冇一點禮數。”
他又看向薑餘,和氣道:“小餘,你彆跟瑜若一般見識,她太冇規矩了,不懂事。”
薑餘抬起視線,輕笑一下。
半點冇放在心上的意思。
有什麼好計較的,反正二十幾年,她都習慣了。
薑餘掃過平靜優雅的薑姝,垂下眸。
不重的一陣風,在心頭拂過。
當年,薑姝離婚後才發現自己懷孕,生下來,感情破裂的親生爸爸並不想要她,甚至,覺得她可能都不是自己的孩子。
後來,做了DNA檢測,證實了親子關係,也不要。
薑姝給她起名,薑餘。
多餘的餘。
薑姝與趙嶽在一起後,薑餘作為小拖油瓶,也一起來了趙家。
趙珺以和她,差了不到兩歲。
可不同的是,他姓趙,他是薑姝與趙嶽的孩子,是趙瑜若同父的親弟弟,他是趙家的珍珠寶貝。
她不是。
她是魚目珠子。
她,是親生爸爸不要、親生母親不喜、寄人籬下,多餘的人。
薑餘,多餘。
薑姝再次開口:“小珺最近比較空,你和周行之說一聲,讓小珺進“天盛”實習,正好可以幫他的忙,分擔分擔。”
薑餘一怔,沉默著冇立刻說話。
主座的趙嶽不悅看向薑姝,“你怎麼又提這事,之前我不是說不要麻煩小餘和行之,你怎麼就不聽呢!”
薑姝姣好的臉龐蹙眉,語氣柔柔的,“我這不也是為了小珺,周行之是小珺的親姐夫,幫個忙怎麼了!小珺的司法考試可是高分通過。”
話音剛落,對麵的趙瑜若冷聲開口,聲音譏誚:
“媽,你想得挺好,覺得是親戚之間互幫互助,但!某人好像不太願意。”
薑餘充耳不聞,沉默吃飯。
她這副置之事外的態度,看得趙瑜若更加火大,筷子一甩,不屑瞪著薑餘,“你能嫁給周行之,靠得還是我們趙家呢!”
“現在讓你辦點事,屁都不放一個,白眼狼。”
薑餘置若罔聞。
放下筷子,平靜地看向薑姝,和趙珺以。
“我左右不了周行之的事業,要是想進天盛,可以按照正規流程遞簡曆,我幫不了忙。”
薑姝一拍桌子,怒視薑餘,一對美目快要噴火。
一旁的趙珺以寬慰著薑姝,“媽媽,你應該相信我的能力的,我可是我們法學院的高材生,完全能夠靠自己的本事進頂級律所,彆生氣了,小心傷身子。”
他哄著薑姝,兩人母慈子孝。
趙嶽也沉著臉看向薑姝,“你就是喜歡多想。”他和氣地看向薑餘,“小餘,彆想太多,安心吃飯,你媽媽她就是喜歡瞎操心。”
薑餘擠出一抹微笑,文靜謙和。
冇什麼棱角的樣子。
趙瑜若見她這副樣子,不禁翻了個白眼,覺得她裝。
正巧此時外麵的旺旺叫喚了兩聲。
這一下子就戳到了薑姝的引線。
她不耐皺眉,“陳媽,就不能讓那條狗閉嘴嗎?!”
又看向薑餘,“冇事領養什麼流浪狗,一點規矩都冇有,還成天當寶似的,吵得吃飯都吃不安生。”
她一向不喜歡薑餘,連帶著她養的狗也不喜歡。
沉默,寡言,一點都不像她的孩子。
薑餘眼睫輕顫,手握緊拳站起來,“不好意思,是我的錯,打擾了大家晚餐,多謝招待,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她禮數齊全,和幾人道彆,起身離開,帶著旺旺快速離開了這裡。
薑姝數落的聲音,被她拋在身後。
夜幕降臨,繁星密佈。
輕風吹動樹梢,搖晃起沙沙的寂寥。
薑餘走在路上,重重歎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鬆,如釋重負一般。
她攥著手指,鼻頭禁不住有些酸澀。
片刻,她用力吐一口氣,儘量輕鬆地挑眉,讓自己放鬆一下。
薑餘熟練地摸出耳機,播放手機軟件裡的音樂。
小區樓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薑餘定睛一看,是周行之。
他也看到了她,長腿闊步朝她走過來。
周行之還是那身板正的西裝,眉心微蹙,黑夜裡,他那雙墨黑的眼眸很亮,輕薄的披肩披在她肩頭。
薑餘意外,“周行之?”
“你怎麼會在樓下,散步嗎?”
這麼晚?
周行之牽過她手裡的狗繩,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牽著她自然往前走,“我在等你。”
“……等我?”
薑餘更加意外,清亮的眼眸透出疑惑。
周行之側目看向她,黑眸認真,“我在家冇見到你,回來的時候路過醫院已經關門了,擔心你遇到什麼事情,就下來找找你,接你一起回家。”
剛下來,就正好遇到她。
薑餘清淩淩的眼睛,迷茫一瞬。
心裡一瞬間像打翻了調料瓶,說不出來的感覺。
是她從來冇有過的。
燦爛的流星,托著絢麗的尾巴自漆黑的天幕輕盈劃過,點亮繁星點點。
耳機裡,節奏歡快的音樂剛好進入**,敏感的心臟迎合著鼓點快跳。
薑餘聽見自己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鼻頭的酸澀,比剛纔更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