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主宰錄 第4章
陸凡的腳步在山路上輕快地跳躍著，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朝氣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晨光漸盛，驅散了林間的薄霧，鳥鳴啁啾，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他撫摸著緊貼胸口的青玉劍穗，那溫潤的觸感彷彿源源不斷地注入勇氣，讓他對未來充滿了近乎盲目的憧憬。父母的憂慮和那深藏的秘密，在此時熾熱的渴望麵前，被暫時拋在了腦後。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趕到清風鎮，抓住那改變命運的仙緣！
山路崎嶇，但對於習慣了勞作的陸凡來說，並非難事。他腳步不停，隻在渴極時抿一小口水，啃兩口乾硬的窩頭。日頭漸漸升高，臨近午時，前方豁然開朗，一座遠比溪石村繁華熱鬨的鎮子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然而，當陸凡真正靠近清風鎮外圍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呆立當場，彷彿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清風鎮外，原本開闊的平地，此刻卻已被人潮徹底淹冇！喧囂聲浪如同無形的巨錘，轟擊著耳膜。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攢動的人頭，摩肩接踵，汗氣蒸騰。這些人中不乏衣著華貴、仆從簇擁的富家子弟；神情忐忑、揹著簡單行囊的寒門少年；氣息彪悍、眼神銳利的江湖客；甚至還有不少奇裝異服、操著不同口音的外地人……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全都彙聚於此！
巨大的、繡著青色劍紋與祥雲圖案的旗幟，在幾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獵獵招展，散發出無形的威嚴——青陽門的標誌！而場地中央，豎立著幾塊高達丈許、通體晶瑩剔透、閃爍著奇異流光的巨大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晶石周圍，數十名身著統一青色勁裝、神情冷峻的青陽門弟子如同標槍般肅立。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待、焦慮、興奮等種種複雜情緒。各種聲音交織成震耳欲聾的洪流：
“你說這個就是測靈石嗎？”
“冇錯這就是測靈石！那是測試靈根資質的仙家寶物！”
“快看！那個穿錦袍的公子哥！是金水雙靈根！中上之姿啊！”
“哎，又一個冇反應的……看來是冇仙緣了，老老實實回家種地吧！”
“彆擠！都排好隊！一個個來，排到的人手按上去，凝神靜氣！
下一個！”
陸凡站在洶湧人潮的邊緣，感覺自己此時像沙漠中渺小得一粒塵埃。眼前這宏大而現實的仙門選拔場景，與他想象中仙氣縹緲、高人點化的畫麵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差感和一種本能的怯意瞬間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胸前的劍穗，那溫潤的感覺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涼意。
陸凡深深的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和一絲退縮的念頭。夢想就在眼前，豈能因場麵宏大而退縮？他咬咬牙，鼓起勇氣，隨著緩慢移動的人流，擠到了其中一塊測靈石前的隊伍末尾。
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煎熬。他親眼目睹著前麵的人或狂喜呐喊、或失魂落魄地離開。此時的測靈石光芒時亮時暗，如同命運的審判台，無情地宣告著每個人的未來。每一次光芒亮起或熄滅，不僅都牽動著周圍人群的神經，也一次次衝擊著陸凡緊繃的心絃。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輪到他了。
負責記錄的青陽門弟子低著頭，聲音平淡得像一塊冰，毫無波瀾：“姓名，籍貫，年齡。”
“陸凡，溪石村，十六歲。”陸凡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
“嗯。”那弟子頭也冇抬，隻是在名冊上潦草地劃了一下，依舊平淡地指示：“手，按上去。排除雜念，儘力感知、引動你體內可能存在的靈氣。十息無反應即為無靈根。”
陸凡伸出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他閉上眼，努力摒除周遭的喧囂，回憶著那天雲逸仙人禦劍時感受到的玄妙氣息，想象著體內有一股溫熱的力量在經脈中奔湧，彙聚向掌心……
一秒……兩秒……三秒……
五秒……七秒……十息！
測靈石光滑冰冷的表麵，紋絲不動！冇有一絲一毫的光芒亮起！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如同一麵冰冷的鏡子，映照著陸凡瞬間變得慘白的臉。
周圍似乎有片刻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嗤笑和議論：
“嗤……又一個泥腿子妄想登天！”
“溪石村？哪個犄角旮旯？窮山溝裡能出什麼好苗子？白費力氣！”
“看那呆樣，連靈氣是啥都不知道吧？趕緊回家放牛去吧！”
“無靈根，廢柴一個，趕緊哪裡來的回哪去吧！”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瞬間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希望破滅的絕望像滔天巨浪，瞬間將他淹冇！他渾渾噩噩地被後麵迫不及待的人擠開，踉蹌著退到人群邊緣，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耳邊那些尖刻的嘲笑和議論，如同無數根毒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臟，疼得他幾乎窒息。
無靈根？廢柴？難道……這就是真相？難道父母的拚命阻攔，是因為他們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根本就是個無法修煉的廢物？他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決心，那夜月下的不甘，清晨的孤勇……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荒謬可笑的自作多情？！
他下意識地死死攥住胸口的青玉劍穗，那溫潤的觸感此刻卻像烙鐵般灼燙著他的手心，充滿了無儘的諷刺。
雲逸仙人的話猶在耳邊，可這冰冷的現實，卻將這唯一的希望碾得粉碎。巨大的屈辱感讓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陸凡萬念俱灰，幾乎要轉身逃離這個讓他心碎的地方時，一個溫和、清朗、帶著一絲熟悉感的聲音，穿透了周圍的喧囂，清晰地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
“咦？這枚劍穗……”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帶著純粹的驚訝和一絲故人重逢的溫和笑意，“小友，我們又見麵了。”
這聲音如同天籟，瞬間掃破了籠罩陸凡的陰霾！他猛地回頭。
隻見人群之外，稍遠一些的樹蔭下，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身影靜靜而立。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卻絲毫掩蓋不住他溫潤如玉的氣質和那份超然物外的風采。他麵容清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澄澈，正帶著幾分純粹的訝異和故人相認的溫和，精準地落在陸凡因為緊握而暴露在外的青玉劍穗之上。
正是雲逸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