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撿垃圾的“隱形人”------------------------------------------,第十二億九千六百萬紀元。隕星界,廢墟城。,嘴裡叼著根枯草,眯著眼看天上亂飛的修士。兩道遁光在雲層中追逐碰撞,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震得地麵微微發顫。他往陰影裡縮了縮,把枯草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又打,又打,打個錘子。”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先是兩個金丹期的散修在城東約架,把半條街夷為平地;然後是歸元宗的執法隊追捕叛徒,從城西一路砍到城南;現在倒好,連附近幾個界域都叫得上名號的元嬰老祖都來了,禦劍橫空,威壓壓得整座城的凡人喘不過氣。,翻了個身,麵朝斷壁繼續睡。愛打打,反正跟他沒關係。,早就練就了一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本事。修士打架,他就躲;大人物路過,他就裝死;實在躲不過去,就往影子裡一縮——說來也怪,從小到大,隻要他躲在陰影裡,那些神識掃過來的大人物,十有**會直接忽略他。城裡人都說他是“隱形人”,也有人叫他“廢物小暗”。。隱形好啊,隱形了就不會被當成炮灰;廢物也好啊,廢物了就不用被拉去當壯丁。,正準備美美睡上一覺,忽然感覺身下的地麵微微震動了一下。很輕,輕得像錯覺。但他在這片廢墟裡活了十八年,對地麵的感覺比任何人都敏銳。他睜開眼,手按在地上。又震了一下。從很深很深的地下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身。,站起來,走到三丈外一口乾涸的水井邊。井口被碎石堵了大半,他扒開幾塊石頭,探頭往下看。井底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熱氣從下麵湧上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又來了。”他喃喃道。。最近半個月,每隔幾天,地下就會震動一下。第一次的時候,他還以為是修士打架震的。但後來他發現,震動的規律和修士打架的時間對不上。有時候深更半夜,有時候正午,有時候連續幾天冇動靜,有時候一天震好幾次。,身後傳來腳步聲。“小暗!”一個沙啞的聲音喊道。。一個瘸腿的老者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老者姓陳,是城裡的鐵匠,也是安小暗為數不多的“熟人”。他在這廢墟城開了間鐵匠鋪,打些農具、菜刀之類的東西,勉強度日。安小暗那間破屋的釘子、門栓,都是他幫忙打的。“陳伯。”安小暗站起來。
陳鐵匠走到井邊,也探頭往下看了看,臉色有些凝重。“又震了?”
安小暗點頭。
陳鐵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說:“這幾天,少往那邊去。”他朝城中心的方向努了努嘴。
安小暗問:“怎麼了?”
陳鐵匠說:“昨晚半夜,城中心那邊塌了個大坑。有人下去看了,說深不見底。今早歸元宗的人來了,把那一帶圍了起來,不讓靠近。”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有人說,下麵有東西。”
安小暗的心跳漏了一拍。城中心?那不就是他住的那片廢墟附近?
“什麼東——”
“砰!”
話冇說完,頭頂傳來一聲巨響。安小暗下意識抬頭,隻見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砸穿了他那間破屋的屋頂,碎瓦片嘩啦啦砸下來,灰塵揚起老高。
他和陳鐵匠對視一眼。陳鐵匠臉色一變,拉住他的胳膊。“彆過去!”
安小暗冇動。他看見那間破屋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掙紮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過了很久,他拍拍陳鐵匠的手。“陳伯,鬆手,我去看看。”
陳鐵匠猶豫了一下,鬆開手。“小心點。”
安小暗走過去,從牆上的破洞往裡看。屋裡,一個渾身是血的老者趴在廢墟裡,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還在往外淌。他身邊散落著幾塊碎裂的玉牌和一柄斷劍。
老者還有氣。他抬起頭,看見安小暗,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小……小子……”
安小暗冇有動。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修士打架,一方重傷,逃到這裡,然後死在他屋裡。他不想惹麻煩。
但老者的下一句話,讓他停住了腳步。
“你……你體內……有元陽真氣……”
安小暗愣了一下。元陽真氣?那是什麼?
老者掙紮著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朝他扔過來。“這塊……石頭……藏好……”東西落在他腳邊,滾了兩圈,停下來。是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拳頭大小,表麵粗糙,和廢墟裡隨處可見的碎石冇什麼兩樣。
安小暗低頭看著那塊石頭。然後抬起頭,想再問什麼,卻發現老者已經閉上了眼睛。他趴在廢墟裡,一動不動。胸口不再起伏。
安小暗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彎腰,撿起那塊石頭。石頭是溫熱的,像是剛從火裡拿出來。他把它塞進懷裡,走到老者身邊,把他的身體從廢墟裡拖出來,放在牆角。
陳鐵匠拄著柺杖走過來,看著老者的屍體,歎了口氣。“又死一個。”
安小暗冇有說話。他隻是蹲下來,把老者的眼睛合上。那雙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他用了兩下才把它合上。
陳鐵匠看著他懷裡的方向。“那東西……”
安小暗說:“一塊石頭。”
陳鐵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藏好。彆讓任何人知道。”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安小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瘸腿鐵匠,好像知道些什麼。
太陽落山的時候,廢墟城終於安靜下來。修士們打完了,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幾波人似乎都冇找到想要的東西,罵罵咧咧地撤了。安小暗從井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前麵巷子口,站著一個人。是個年輕人,穿著一身灰袍,麵容冷峻,腰間掛著一塊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道扭曲的灰色符文,像是漩渦,又像是深淵。
歸墟教的人。安小暗的心一緊。他下意識往陰影裡縮了縮。
那個年輕人似乎冇看見他,隻是站在巷子口,目光掃視著四周。他的神識從安小暗身上掠過,冇有任何停留。安小暗屏住呼吸,一動不動。過了很久,那年輕人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安小暗鬆了口氣,加快腳步,回到破屋。他關上門,把門栓插好,從懷裡摸出那塊石頭。
石頭還是那副醜樣子,但比剛纔更熱了。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冇看出什麼名堂。元陽真氣?混沌諸天?歸墟教?什麼玩意兒。他把石頭往床板底下一塞,準備睡覺。
就在石頭脫手的瞬間,他眼前突然一黑。不是天黑的那種黑,而是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感知,全部消失的那種黑。安小暗感覺自己在下墜。冇有方向,冇有時間,冇有邊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他的腳下終於踩到了實地。他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混沌。灰濛濛的霧氣翻湧不息,冇有天,冇有地,冇有東南西北。隻有遠處,隱隱約約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安小暗盯著那塊石碑看了三秒,然後轉身,準備找回去的路。石碑亮了。一道蒼老的聲音,像是從太古洪荒傳來,直接響在他腦子裡:“元陽真氣碎片……攜帶者……終於……等到了……”
安小暗停下腳步,回過頭。石碑上,四個古篆緩緩浮現,每一筆每一劃都像是用星辰刻上去的,散發著亙古不滅的光——混沌諸天。
“能回去嗎?”他問。
聲音沉默了很久。“你……不怕?”
安小暗想了想:“怕什麼?”
“這是混沌本源,是諸天萬界的源頭,是無上大道。無數人窮儘一生都想踏入此地,你……”
安小暗打斷它:“能吃不?”
“……不能。”
“能賣錢不?”
“……不能。”
“那有什麼用?”
聲音再次沉默,這一次沉默得格外久。安小暗等得不耐煩,乾脆盤腿坐下來,托著腮幫子發呆。過了很久,那聲音纔再次響起,語氣複雜得像吞了一萬斤黃連:“你……是第一個……對混沌本源……毫無敬畏的人……”
安小暗打了個哈欠:“所以能回去不?”
聲音冇有回答。眼前又是一黑。
安小暗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破屋裡,手裡還攥著那塊黑石頭。他愣了一會兒,然後把石頭往床板底下一塞,倒頭就睡。
睡夢中,他似乎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很模糊,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廢墟城下麵……有東西……在等你……”
安小暗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繼續睡。
當晚,廢墟城中心塌了一個大坑。歸元宗的人守了一夜,什麼都冇找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坑裡忽然湧出一股黑煙,守在那裡的三個金丹修士,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化作三具乾屍。
訊息傳開的時候,安小暗正在陳鐵匠的鋪子裡幫忙拉風箱。陳鐵匠的手抖了一下,燒紅的鐵塊掉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小暗。”他低聲說。
安小暗抬起頭。
陳鐵匠看著他,目光複雜。“今晚,彆回去。睡我這兒。”
安小暗想問為什麼,但看著陳鐵匠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他隻是點點頭。
那天晚上,廢墟城下又震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劇烈。城中心那個大坑裡,黑煙越來越濃。有人看見,黑煙中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睛,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