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真經 第1120章 一人壓一殿
紫宸殿的龍涎香突然凝住了。
不是風動,也不是煙止,而是那縷纏繞著金龍浮雕的煙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頸,驟然定在半空。殿內所有人都僵住了——文官的笏板停在胸前,武將的手按在刀柄上,連階下侍立的太監都忘了呼吸,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那裡,一個穿著玄色勁裝的身影正踏進來。
沈辭的靴底碾過金磚地麵,發出沉悶的“咚”聲,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心尖上。他沒戴頭盔,墨發用一根玄玉帶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沾著未乾的血漬——那是從蝕魂淵帶出來的,混著瘴氣的暗紅,在明黃的殿柱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沈辭?!”陸相猛地從朝班中站出,錦袍下的手攥成了拳,“你怎敢闖紫宸殿?侍衛何在!”
殿外的金甲侍衛應聲而入,卻在看清沈辭手中之物時頓住了腳步——那是個血布包,解開的刹那,露出裡麵泛黃的卷宗,封皮上“陸氏密卷”四個字被血浸透,卻依舊猙獰。
“侍衛?”沈辭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滾油,“陸相是想讓他們幫你藏好這些東西?”抬手一揚,卷宗如同雪片般散開,每頁都飄向不同的朝臣,“看看吧——這是你用三十萬石軍糧換的敵國地圖,這是你給北狄王寫的‘合作書’,還有這個……”
最後一頁拍在龍椅前的案幾上,上麵赫然是陸相與北狄王的約定:“正月十五,以紫宸殿為號,裡應外合,共分天下。”
滿殿嘩然。
陸相臉色煞白,指著沈辭嘶吼:“偽造!這是偽造的!拿下這個叛賊!”
侍衛們猶豫著上前,沈辭卻突然動了。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隻聽“哐當”幾聲,最前麵的四個侍衛已捂著手腕倒地,佩刀全被震飛,釘在殿柱上,刀柄還在嗡嗡作響。
“一人壓一殿,”沈辭的目光掃過眾臣,最終落在陸相身上,“陸嵩,你以為請了北狄的‘影衛’藏在殿後,就能翻盤?”
話音剛落,殿梁上突然落下幾道黑影,手中彎刀泛著幽藍毒光,直撲沈辭後心。朝臣們驚呼著四散躲避,沈辭卻像背後長了眼,不退反進,左臂格開最前麵的彎刀,右手抽出腰間短刀,反手一抹——那黑影悶哼一聲,捂著咽喉倒下,黑血從指縫湧出。
“北狄的‘蝕骨刀’,”沈辭掂了掂繳獲的彎刀,刀刃上的毒紋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看來你們準備得很充分。”
剩下的黑影見狀,竟舍棄沈辭,轉而撲向龍椅上的皇帝!
“護駕!”武將們怒吼著拔刀,卻被另一批從殿外湧入的影衛纏住。混亂中,一道黑影已衝到龍椅前,彎刀即將落下的瞬間,被一隻手死死攥住——沈辭不知何時出現在皇帝身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竟憑著肉身硬抗彎刀的鋒利。
“你的對手是我。”沈辭眼神冷得像蝕魂淵的冰,猛地發力,將黑影甩向殿柱。那黑影撞在龍紋柱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滑落在地時已沒了聲息。
這一下,徹底鎮住了全場。
影衛們看著同伴的慘狀,又看看擋在皇帝身前的沈辭,竟沒人敢再上前。這個男人渾身是血,玄色勁裝被劃開數道口子,卻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戰神,每道傷口都在往外滲血,每道目光都帶著必死的決絕。
“還有誰?”沈辭環視四周,聲音不大,卻讓所有喧囂都歸於沉寂。
陸相看著地上的密卷,看著死去的影衛,突然癱坐在地,指著沈辭語無倫次:“你……你是蝕魂淵爬出來的惡鬼!”
沈辭沒理他,隻是對目瞪口呆的皇帝躬身行禮:“陛下,陸嵩通敵叛國,證據確鑿。影衛已除,剩下的,交給三司查辦即可。”
皇帝這纔回過神,顫聲道:“沈愛卿……快,傳太醫!”
沈辭擺擺手,轉身看向殿外。朝陽正從雲層中掙脫,金色的光線穿過殿門,照在他帶血的側臉,將那些傷痕勾勒出一層金邊。“不用了,”他望著晨光,嘴角竟露出一絲淺笑,“臣還有事要做。”
剛走出紫宸殿,烈山葵就迎了上來,遞過傷藥:“真打算一個人扛?”
沈辭接過藥,卻沒塗,隻是將密卷的最後一頁遞給她——那上麵記著陸相藏兵符的地點。“北狄的主力還在邊境等著訊號,”他綁緊手臂的傷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裡交給陛下,邊境那邊,我去。”
烈山葵看著他滲血的繃帶,突然拉住他:“上次在蝕魂淵說的話還算數嗎?”
沈辭回頭,晨光落在他眼底,映出星火般的光:“你說‘並肩作戰’?自然算數。”
兩人並肩走出宮牆,朝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把即將出鞘的劍。紫宸殿內,陸相的哀嚎、朝臣的議論、皇帝的歎息,都被遠遠拋在身後。
沈辭低頭看了眼掌心的傷,那裡還殘留著彎刀的寒氣。他想起昨夜在蝕魂淵,烈山葵說“有些債,得用血來償”,那時他還不懂,此刻卻明白了——所謂“一人壓一殿”,從來不是靠凶蠻,而是靠心裡那點不肯認輸的氣。
就像此刻,他明明可以留在京城領功,卻偏要往最危險的邊境去。
“走吧。”沈辭握緊短刀,傷口的疼痛讓他更加清醒,“讓北狄人看看,大啟的骨頭,硬得很。”
烈山葵的焚天訣在指尖躍動,金紅色的光芒與晨光交織,在前方鋪就一條灼熱的路。“聽說北狄王的‘黑風營’很囂張,”她側頭看他,眼裡閃著戰意,“敢不敢賭一把?看咱們倆,能不能掀了他的王帳?”
沈辭笑了,血漬在唇角綻開一朵慘烈的花:“賭命嗎?我奉陪。”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晨光深處,身後的紫宸殿漸漸恢複了秩序,隻是那柱龍涎香,再也沒能重新升起——或許是被沈辭剛才那股氣震散了,或許是在無聲宣告:這大殿,從此換了種活法。
而遠方的邊境線上,黑風營的號角正淒厲地響起,像是在迎接一場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的對決。沈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但他知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就像在紫宸殿裡那樣,哪怕孤身一人,也要壓得住整座大殿的邪氣——這不是魯莽,是身為強者的本分。
風捲起他的玄色勁裝,露出裡麵滲血的繃帶,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光。那光芒裡,有烈山葵指尖的火焰,有蝕魂淵沒吞掉的執念,還有千千萬萬個像母親一樣,盼著“活得乾淨”的人。
一人壓一殿,不是結束,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