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真經 第1117章 聖跡戰場中的絕望
聖跡戰場的風沙卷著血沫掠過斷矛,將沈辭的披風撕扯得獵獵作響。他拄著斷裂的長槍半跪在地,喉間湧上腥甜,卻死死咬住牙關——身後,三百名親兵隻剩下不到五十人,每個人的甲冑都嵌著箭簇,像是披著會呼吸的鐵刺蝟。
“沈將軍!左路失守了!”傳令兵的聲音被風割得支離破碎,他的左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被玄鐵箭射穿了骨頭,“玄甲軍突破第三道防線,李校尉他……沒撐住。”
沈辭猛地抬頭,看向左側的沙丘。那裡曾是他佈下的“鐵壁陣”,由李校尉帶著最精銳的盾兵駐守,本該固若金湯。可此刻,沙丘頂端飄揚的“沈”字大旗正在火焰中傾倒,旗麵被箭雨射得千瘡百孔,像隻垂死掙紮的巨鳥。
“將軍,撤吧!”副將趙猛嘶吼著砍翻衝上前來的玄甲兵,血順著他的刀縫往下淌,“留得青山在,咱們回營再整軍馬來!”
沈辭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抹了把臉。掌心觸到的是乾涸的血痂,混著沙礫磨得麵板生疼。他想起出發前,烈山葵將一枚刻著“平安”的玉佩塞進他懷裡,那時她的指尖帶著烈山氏特有的暖意:“聖跡戰場詭譎,這玉佩能護你。”
現在那枚玉佩正硌在他的胸口,被體溫焐得發燙,卻擋不住四麵八方湧來的絕望。
玄甲軍的號角聲如同催命符,從三個方向同時響起。沈辭轉頭看向右側的峽穀——那是唯一的退路,可今早派去探查的斥候至今未歸,誰也不知道裡麵藏著什麼。
“趙猛,”沈辭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傷兵進峽穀,我斷後。”
“將軍!你瘋了?!”趙猛眼睛赤紅,“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沒那麼容易死。”沈辭扯掉披風,露出甲冑下滲血的傷口,“我沈家兒郎,從來沒有丟下弟兄跑的道理。”他將長槍猛地插進沙地,槍杆上的“忠”字被血浸透,“你們進峽穀後找隱蔽處休整,等我訊號。”
五十名親兵齊齊單膝跪地,甲冑撞擊地麵的聲音震得沙礫跳動:“願隨將軍死戰!”
沈辭揮了揮手,聲音突然軟了些:“活著,都給我活著。我還等著回營喝烈山葵釀的青梅酒。”
趙猛咬著牙,架起傷兵往峽穀退去。沈辭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峽穀入口,才轉過身,對著漫山遍野衝來的玄甲軍舉起長槍。
風捲起他的發絲,露出額角猙獰的傷口。他數了數——玄甲軍至少還有兩千人,而他身邊,隻有十二名還能站直的親兵。
“殺!”沈辭的吼聲劈開風沙,長槍如龍出海,挑飛最前麵的三名玄甲兵。親兵們緊隨其後,刀光在陽光下織成血網,卻很快被玄甲軍的洪流吞沒。
一名親兵為了替他擋箭,被釘在沙地上,臨死前還在嘶吼著“將軍快走”。另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少年兵,手抖得握不住刀,卻還是咬著牙撲向敵人的馬腹。
沈辭的長槍斷了,他撿起地上的彎刀,刀身映出他染血的臉。他想起烈山葵的笑臉,想起她說“聖跡戰場雖險,卻藏著能逆轉戰局的秘寶”,想起她塞玉佩時紅撲撲的臉頰。
“騙子。”沈辭笑了笑,血沫從嘴角溢位,“哪有什麼秘寶,隻有送死的坑。”
玄甲軍的將領策馬而來,鐵槍直指他的胸口:“沈辭,降了吧。你爹已經投了,你守著這破戰場,給誰看?”
沈辭的動作頓了頓。他想起出發前收到的密信,說父親在朝中被構陷,關入天牢。他本想打贏這仗,用軍功換父親一命。
“我爹纔不會投敵。”沈辭的刀劈向將領,卻被對方用槍杆擋住,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開裂。
“證據確鑿,你還想自欺欺人?”將領冷笑,“你孃的家書,可是親筆寫的勸降信。”
沈辭的腦海“嗡”的一聲。他想起母親的字跡,想起她總在信尾畫的小太陽。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穿透了他的肩胛。
沈辭跪倒在地,彎刀插進沙地才沒倒下。他看向峽穀的方向——趙猛他們應該安全了。
玄甲軍圍了上來,長矛抵住他的咽喉。沈辭看著天空,風沙迷了眼。他好像看到烈山葵提著青梅酒站在營門口,問他怎麼纔回來。
“我回來了……”他喃喃自語,血沫堵住了喉嚨。
玄甲軍將領舉起長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沈辭閉上眼的前一秒,突然看到峽穀方向亮起一道金紅色的光——那是烈山氏的訊號彈。
他笑了,笑得血沫飛濺。
“烈山葵,你個小騙子……”
原來,真的有秘寶。
原來,她一直都在。
金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聖跡戰場的陰霾。玄甲軍的驚呼、慘叫、兵器落地的聲音遠遠傳來,沈辭想抬頭,卻隻能看到漫天風沙中,一道紅裙如烈火般破開敵陣,步搖的金鈴在風中清越作響。
“沈辭!我來了!”
那聲音穿透絕望,帶著他熟悉的暖意,將他從無邊的黑暗裡,硬生生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