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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真經 第1114章 傅破城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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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壓低雲層。傅破城靠在斷牆後,指尖捏著最後一枚訊號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牆縫裡鑽出的野草掃過他的手背,帶著雨後的濕冷——這已經是他在廢棄驛站躲的第三個時辰了,懷裡的傷藥早就空了,左臂的箭傷還在滲血,順著指尖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朵暗色的花。

“傅統領,出來吧,何必呢?”牆外傳來沈辭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卻像冰錐似的紮進傅破城的耳朵,“你帶的三百親兵,現在能喘氣的不足五十,藏在柴房的傷兵被我們‘請’去喝茶了,你那匹叫‘踏雪’的寶馬,此刻正在馬廄裡啃著最嫩的苜蓿,比跟著你舒坦多了。”

傅破城咬了咬牙,將訊號彈攥得更緊。三個時辰前,他們護送糧草的隊伍剛進黑風口,就被沈辭帶的伏兵堵了個正著。那些人身穿和禁軍一模一樣的甲冑,卻用著西域的毒弩,箭簇上淬的“腐骨散”見血封喉,他親眼看見最年輕的親兵小鄭,隻是被擦破點皮,半個時辰就渾身潰爛而亡。

“彆藏了,”沈辭的聲音又近了些,似乎正沿著牆根踱步,“你以為憑這破驛站能擋得住‘影衛營’?西北角的窗欞早被我們卸了,東南角的地基被挖空了三尺,你現在站的那塊石板,底下是空的——不信你跺跺腳?”

傅破城猛地低頭,果然看見腳邊的青石板邊緣有圈極細的縫隙,像是被人用撬棍撬過。他往旁邊挪了半步,後背貼住冰冷的牆,才發現這斷牆的磚縫裡塞著不少乾草,稍一用力就能整片推倒。

“沈辭,你好歹也是鎮北軍出身,”傅破城的聲音有些沙啞,左臂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勾結外敵劫朝廷糧草,就不怕被淩遲處死?”

牆外的腳步聲停了。過了片刻,沈辭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點自嘲:“淩遲?傅統領,你當聖上麵前的紅人是那麼好當的?去年冬天,我親弟弟在糧庫當差,就因為少了十石米,被你那位好上司陸相參了一本,斬在菜市場,連收屍的人都沒有。”他頓了頓,語氣突然狠厲起來,“現在你護著他運的這批糧,夠多少戶人家過冬?可陸相隻說‘損耗’,就敢扣下三成,你以為我不知道?”

傅破城的心沉了沉。他不是不知道陸相手腳不乾淨,隻是軍令如山,他能做的隻有護好眼前的糧草,可此刻聽著沈辭的話,那些被箭射死的親兵、被毒弩放倒的弟兄,突然都變成了模糊的血影,在眼前晃來晃去。

“哐當——”

西南角的木門突然被踹開,木屑飛濺中,兩個影衛舉著刀衝了進來。傅破城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劈來的刀,右手抽出腰間的短匕,反手刺入左邊影衛的咽喉。右邊的影衛反應極快,刀勢一轉劈向他的傷臂,傅破城悶哼一聲,短匕脫手,左臂被刀刃劃開一道長口子,血瞬間濕透了半邊甲冑。

“抓住他!”沈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傅破城踉蹌著後退,後背撞到斷牆,磚石嘩啦掉下來幾塊。他看見更多影衛湧進來,手裡的弩箭都對準了他,箭簇在昏暗中閃著幽藍的光——又是腐骨散。

“彆用毒箭!”沈辭走進來,抬手攔住影衛,“陸相要活的,想親自審審他,看看傅大統領到底收了多少好處,敢替他背黑鍋。”

傅破城喘著粗氣,看著沈辭。這人比他小五歲,當年在鎮北軍還是個扛旗的小兵,總愛跟在他身後“傅哥傅哥”地叫,眼睛亮得像星星。可現在,那雙眼睛裡隻剩冰冷的算計,連笑的時候都像在數對方的骨頭。

“我沒背黑鍋。”傅破城站直了些,血順著手臂滴在地上,連成一條蜿蜒的線,“糧草我會護到最後一刻,不像某些人,拿弟兄的命換榮華。”

沈辭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冷笑:“嘴硬。帶下去!”

兩個影衛上前扭住傅破城的胳膊,粗糙的麻繩瞬間勒進皮肉裡,和傷口絞在一起。傅破城疼得額頭冒汗,卻沒哼一聲,隻是盯著沈辭:“小鄭他們……好歹是鎮北軍出來的,給他們留個全屍。”

沈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彆過頭去:“拖走。”

押著傅破城走出驛站時,他才發現外麵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影衛營的人舉著火把,火光把周圍的樹影照得張牙舞爪,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鬼手。不遠處的空地上,躺著幾十具親兵的屍體,有幾個影衛正用鉤子把屍體往馬車上拖,動作粗魯得像在拖死豬。

“放開我!”傅破城猛地掙紮,卻被影衛狠狠踹了一腳膝蓋,“噗通”跪在地上。膝蓋撞在碎石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可他還是抬起頭,看著那些被隨意丟棄的屍體,喉嚨裡像堵著滾燙的沙礫,“他們是軍人!不是牲口!”

沈辭蹲在他麵前,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軍人?傅統領,你現在這模樣,跟條喪家犬有什麼區彆?”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開啟來是塊油餅,遞到傅破城嘴邊,“吃點吧,到了陸相那兒,可就沒這好東西了。”

傅破城偏過頭,唾沫啐在沈辭臉上:“滾。”

沈辭抹了把臉,臉上的笑徹底沒了。他站起身,一腳踩在傅破城的傷臂上,聽到骨頭摩擦的輕響時,才緩緩開口:“把他的傷處理一下,彆讓他死了。另外,”他瞥了眼那些屍體,聲音冷得像冰,“找塊地方埋了,立個破木牌,算我還他當年給我治傷的情分。”

傅破城被拖走的時候,看見影衛們真的開始挖坑。他不知道沈辭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但眼角還是熱了——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總算不用被野狗啃食。

押他上囚車的刹那,他突然想起出發前,小鄭紅著臉跟他說:“統領,我娘給我納了雙布鞋,說等我回來就給我提親。”那孩子的布鞋還揣在傅破城懷裡,此刻正被血浸透,變得沉甸甸的。

囚車的木板硌得骨頭生疼,傅破城靠著欄杆,看著火把漸漸遠去,驛站的輪廓縮成個小黑點。左臂的傷被草草包紮過,藥粉混著血黏在布上,一動就鑽心地疼,可他心裡更疼的是那三百條人命——他們本該扛著糧草回到營中,和家人報平安,而不是爛在這黑風口的荒地裡。

“沈辭,”傅破城對著漆黑的夜空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你記著,欠的債,遲早要還。”

夜風卷著血腥味吹過,囚車吱呀作響,駛向更深的黑暗。遠處的山林裡,一隻烏鴉被驚起,“嘎”地叫了一聲,翅膀劃破墨色的天幕,像枚黑色的箭,射向沒有星光的遠方。而在囚車後麵,影衛們正揮著鋤頭挖坑,火光跳動中,新翻的泥土蓋住了暗紅的血跡,彷彿要將所有的慘烈都埋進這黑風口的夜裡。

可傅破城知道,有些東西埋不住。就像他藏在鞋底的那半張賬冊,上麵記著陸相這三年剋扣的糧草數目,邊角還沾著小鄭的血。他把這半張紙咬在嘴裡,用牙床緊緊咬住——隻要還有一口氣,他就得把這賬冊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囚車突然顛簸了一下,傅破城被晃得撞在欄杆上,嘴裡的紙卻沒掉。他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混著紙頁的粗糙,心裡反而生出一股狠勁。

沈辭,陸相,你們等著。

他傅破城,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們一起墊背。

夜色更濃了,囚車的輪子碾過石子,發出單調的聲響,像是在為那些逝去的魂靈,敲著遲來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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