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性情沉穩,擅長照料靈植與調配藥性溫和的靈液,此刻正小心看護著矮幾上的玉碗,不時以神識感知其中五行之氣的平衡,確保其效力達到最佳。
紅蕊則心思細膩,手腳麻利,除了輔助青枝,更多的時候是在默默整理這個空間,將張皓暘不時送入空間的、各式各樣或許有用的材料分門彆類,或是打理空間邊緣那幾片初具規模的藥圃與靈植園。她們目光掃過沉睡的寧馨兒、虛弱的小白,以及沉默的姬歆瑤,眼中都有著深深的憂慮,但更多的是對主人先後救出姬歆瑤、小白以及甦醒寧馨兒的喜悅。
時間,在這片刻意放緩了流速的空間裡,以另一種方式沉重地流淌著。
直到數日後的某一刻!
那盞以太始青靈訣催生、在靜靜燃燒的“長青古燈”,它的青色光焰,毫無征兆地輕輕跳躍了一下。緊接著,床榻上,寧馨兒覆蓋在雲絲被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彈了一瞬。
這細微到極點的變化,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空間中漾開了無形的漣漪。
姬歆瑤驀然抬頭,鳳眸緊緊盯向床榻,連指尖的光點都忘了維持。青枝手中的玉勺微微一滯。紅蕊整理藥材的動作徹底停下。
彷彿是為了迴應這全神貫注的凝視,寧馨兒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再次顫動了一下。這一次,比之前更為明顯。然後,在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緊閉數日眼簾,再次緩緩、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眼眸中映照著空間內的混沌星雲與五行霞光,顯得有些茫然與空洞。瞳孔深處,殘留著沉眠前的驚悸與護持的決絕,但更多的是一種透支一切後的虛弱與空白。她似乎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讓視線勉強聚焦,緩緩移動,掠過上方氤氳的靈氣雲霧,掠過那盞散發著熟悉生命氣息的長青古燈,最終,落在了床邊最近的人影身上。
姬歆瑤的身影,映入她初醒的、尚且模糊的視線。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姬歆瑤的身體僵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竟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看到寧馨兒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那目光初時是純然的陌生與迷茫,彷彿在辨認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影子。但漸漸地,某種更深層的、烙印在神魂深處的記憶與感知開始甦醒。寧馨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混雜著痛楚、困惑,以及……某種瞭然的複雜神色。
這不是敵意,卻比直接的怨恨更讓姬歆瑤感到一種冰冷的窒息。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避開那目光的注視,彷彿自己是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帶來不幸的汙點。
然而,寧馨兒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便微微轉動,帶著初醒者特有的、對環境的探尋與不安,看向了不遠處的青枝與紅蕊。
她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試圖發出聲音,卻隻逸出一絲幾不可聞的氣流。
青枝最先反應過來,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連忙上前一步,動作輕柔至極地扶住寧馨兒的肩膀,將早已溫著的、最適合初愈神魂使用的“清心靈液”用一隻小小的玉匙,小心地喂到她唇邊。
溫潤微甜的靈液入口,順著乾涸的喉嚨滑下,帶來一絲真實的滋潤感與溫和的藥力。寧馨兒本能地吞嚥了一下,眼中恢複了些許神采。
青枝邊給她喂藥邊說道:“主人現在已進入塔內修行,臨走時囑咐我和紅蕊好好照顧您!”
聞言,寧馨兒冇有說話而是似乎在積攢力氣,她的目光再次看向姬歆瑤,這一次,少了些許迷茫,多了幾分平靜的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埋的疲憊。
姬歆瑤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厲害:“馨……馨兒妹妹,你……你感覺如何?”
寧馨兒冇有立刻回答,她似乎還在適應甦醒後的身體與感知。過了片刻,她才極其緩慢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目光掠過姬歆瑤,落在了她身後那片月華籠罩的區域,落在了蜷縮在那裡、氣息微弱的小白身上。
“好多了,它怎麼了!”她用儘力氣,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目光帶著詢問看向姬歆瑤。
姬歆瑤連忙道:“小白它……傷及了本源與神魂,但皓暘已經找到了醫治的關鍵之物,正在設法。目前性命無礙,隻是需要時間溫養。”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是我……冇有保護好它……”
寧馨兒靜靜地聽著,眼中神色變幻。她冇有對姬歆瑤後一句話做出直接迴應,隻是重新閉上了眼睛,似乎剛纔的甦醒和短暫的觀察已經耗儘了她的力氣。但她的呼吸,明顯比之前要平穩和有力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日,寧馨兒時睡時醒,每次甦醒的時間都在緩慢延長。她開始能喝下更多、更滋養的靈液,甚至能勉強被扶著坐起片刻。
青枝與紅蕊無微不至地照料著她的飲食起居,姬歆瑤則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除了照顧小白,便是關注著寧馨兒的每一絲變化。她很少說話,隻是默默地將一些本源小心淬鍊過的、性質最溫和的養魂丹藥化開,混入寧馨兒的靈液中,或是用那微弱的本源暖意,幫寧馨兒驅散神魂深處因長久沉眠而積聚的陰寒滯澀。
寧馨兒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細緻入微的照料中蘊含的小心翼翼與彌補之意。她大多數時候是沉默的,隻是靜靜接受著一切,偶爾會輕聲對青枝紅蕊道謝,目光與姬歆瑤接觸時,也總是平靜無波,讓人看不透她內心的想法。這份平靜,反而讓姬歆瑤心中的那塊石頭越發沉重。
這一日,寧馨兒的精神似乎好了許多,在青枝的攙扶下,已能在暖玉床榻上坐穩較長時間。紅蕊正為她梳理一頭鋪散開的、光澤仍顯黯淡的烏黑長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此時四周的五行之力正演化成為一片春意盎然、細雨霏霏的景象,柔和的光線透過氤氳的靈氣,灑落在她身上,給她蒼白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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