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玄懸於水心，周身炎魔真身隱隱泛著赤紅光澤，肌膚下的炎魔紋路迸發著灼熱氣息，抵禦著四麵八方湧來的恐怖水壓。
少年抬眼掃過周遭，那些漂浮的光團大小迥異。
小者如指尖瑩火，光暈柔和得近乎虛無，大者卻如磨盤般厚重，靈光流轉間，隱約透著幾分輪回大道的玄奧，看得人心頭微沉。
“這些光團……究竟是何物？”
念頭剛起，陸晨玄指尖便凝起一縷微弱雷火，帶著幾分試探之意，小心翼翼朝著最近的一團淡白光團探去。
光團似有靈識般，微微晃動了一下，竟順著水流的軌跡，緩緩朝他飄來，沒有半分惡意，反倒透著幾分茫然的依附感。
待光團近在咫尺，陸晨玄纔看清其全貌——
光暈薄如蟬翼，通透得能看清後方的海水，內裡空空蕩蕩，彷彿隻是一團被強行凝聚的純粹靈氣。
他指尖輕輕一觸。
“啵”的一聲輕響，光團瞬間崩散，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
一股微弱卻刺骨的陰寒之氣驟然四散開來，光暈消散的刹那，一道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虛影身形佝僂，似是被歲月抽乾了所有生機，麵目模糊，看不清輪廓，沒有雙眸，沒有呼吸，甚至連最基本的靈智都未曾留存。
隻是一團遊離的魂體殘片。
它在水中輕輕晃動，如無根浮萍般飄忽不定，不過瞬息之間，便徹底潰散，化作點點靈光融入海水。
陸晨玄瞳孔驟然一縮，周身原本舒緩的氣息瞬間凝如寒鐵。
“這是……亡靈？”
陸晨玄在大大小小的戰役中也見過無數陰魂、凶靈，哪怕是最低階的遊魂，也會保有最基本的凶性與吞噬本能，見了生者便會瘋狂撲擊，吞噬生魂以壯大自身。
可眼前這東西，無識無覺，無殺無念，連最基本的行動能力都沒有，如同風中殘燭，一碰即滅。
與他認知中的亡靈，判若兩人。
拓跋餘曾言，此秘境之中亡靈作祟，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可眼前所見，唯有一片死寂的蒼涼，與“凶險”二字，毫無半分牽扯。
陸晨玄緩緩收回手，眉頭擰成一道深痕。
“輪回之眼……傳說連通冥界邊緣，是隕落生靈殘魂的最終歸處。難道……此地真的是亡靈的安息之地。
這些光團，便是魂體被此地規則磨滅意識、抹去凶性後，所剩下的最後殘片？”
若是這般，那拓跋餘口中的“亡靈凶險”，便成了無稽之談。
“不對。”
陸晨玄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拓跋餘身為武帝城天人強者，奉命帶隊入秘境，閱曆深厚，絕不可能信口開河。
更不會拿麾下修士的性命開玩笑。
此地表層，或許皆是這般無意識的遊魂，可越是往深淵深處，必然越是凶險。
定是深淵下方發生了某種未知異變，讓部分亡靈掙脫了此地規則的束縛，重獲凶性與靈智，甚至變得更為狂暴，這才配得上“凶險”二字。
一念及此，陸晨玄不再有半分停留，身形一縱，朝著深淵更深處潛去。
水壓愈發狂暴，似有無數把鈍刀在周身刮擦，每往下一丈，肉身所要承受的力量便會翻倍。
陸晨玄隻覺周身經脈微微緊繃，仙力運轉都變得滯澀不暢，一股無形的力量如枷鎖般套在他身上，修為竟被硬生生壓製，從仙台三境，直接跌落近半。
仙台三境的巔峰戰力，此刻隻剩仙台一境的水準。
“好強的規則壓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水壓了，深淵之中暗含大道偉力。
陸晨玄心中一凜，神色卻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慌亂。
隨著喉嚨滾動，他低喝一聲
周身百道炎魔痕同時亮起，赤紅光芒衝破衣袍的束縛，炎魔真身徹底舒展。
鱗甲浮現，周身縈繞著焚天烈焰，氣血如龍，瞬間席捲周遭海水。
轟——
磅礴氣血自體內奔湧而出，如岩漿翻滾，純粹的肉身力量轟然爆發，硬生生將四麵八方的水壓撐開一道環形空隙。
被壓製的仙力瞬間衝破桎梏，在經脈中順暢流轉，跌落的修為儘數恢複，甚至比之前更為凝練，炎魔真身的強悍，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炎魔真身，果然了不得。”
陸晨玄心中安定了幾分，繼續往下潛遊。
周遭的幽藍光芒愈發濃鬱，海水之中的光團也越來越密集，目之所及，皆是那些一碰即碎的遊魂光團，死寂的氛圍裡，透著一股穿越萬古的蒼涼，讓人莫名心悸。
就在這時，陸晨玄的目光驟然一凝，身形猛地頓在原地，破妄真瞳下意識運轉，金色靈光縈繞眼底，死死鎖定前方不遠處的海水。
那裡，一道身影靜靜懸浮，紋絲不動，彷彿與這片深淵融為一體。
那人身著豐都會標誌性的青色長袍，身軀完好無損，麵容依舊是當初的模樣，正是何秋野！
遠海孤島之上，何秋野為了斬殺他，不惜引爆封島殺陣，與整座孤島一同化為虛無，魂飛魄散，連半點殘魂碎片都未曾留下。
可此刻，他竟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輪回之眼的深淵之中，周身沒有半分異常。
陸晨玄緩緩靠近，神色愈發凝重，指尖凝起雷火，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他仔細打量著何秋野，隻見對方雙目緊閉，周身沒有半點生機，也沒有陰煞之氣，唯有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魂體——
與那些光團中的遊魂一般無二，意識儘失，如同行屍走肉，沒有任何自主行動的跡象。
沒有攻擊，沒有異動，隻是靜靜懸浮在水中，身軀隨著水流微微晃動。
“連自爆身亡的人，殘魂都會被輪回之眼牽引而來……此地，果然是生死輪回的邊緣。”
陸晨玄心中瞭然，警惕之心卻愈發強烈。
何秋野乃是大仙台巔峰強者，其殘魂尚且被此地規則磨滅意識，淪為無意識的遊魂。
若是再往深淵下方去，說不定會遇到天人境強者的殘魂。
一旦那些殘魂發生異變，重獲凶性與靈智，其戰力必然恐怖至極，後果不堪設想。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便朝著深淵下方疾馳而去，避開周遭密集的遊魂光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