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豐都會的大門,陸晨玄抬頭望向武帝城的天空,雲海翻湧,陽光灑下,映照在他的臉上,暖慰人心。
忽有一聲鐘鳴,自九天蒼穹最深處轟然撞落,悠遠如太古傳聲,轉瞬便暴漲如驚雷。
“嗡——!”
音浪凝作實質,如千萬柄重錘碾過武帝城上空的雲濤,雲絮瞬間崩碎成齏粉,化作漫天白霧四散飄零。
城中每一位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皆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天際那道驟然裂開的淡金色縫隙。
鐘音自縫隙中滾滾傾瀉,上古帝威如無形的浪潮,穿透肉身桎梏,直透神魂深處,低階修士渾身顫栗,高階修士亦暗自凝神。
鐘鳴入耳,少年眸底金紫兩色靈光驟然一閃,原本低垂的眼簾猛地掀開,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豁然起身。
來了。
他心中隻有這兩個字,平靜之下,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波瀾。
鐘鳴未歇,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詔書憑空垂落,如天河倒懸,神光萬丈,即便在白晝也耀眼奪目,清晰映在每一位少年至尊的眼底,無分遠近:
【秘境啟,十位少年至尊,即刻赴聽潮亭集合,不得有誤。】
一字一句,皆裹挾著天人級彆的威壓。
玄陽宗駐地之外,街道早已被修士擠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追隨著那道雷火身影。
“是白可夫!他竟真的安然無恙,連一絲傷勢都看不到!”
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廢話!監察使者親自出麵保他,豐都會與十二道門就算恨得牙癢癢,也不敢再動他分毫,這等氣運,必不是池中之魚!”
“不知道這秘境之中,他又能闖出何等造化?畢竟連遠古戰場的陰煞金身碎片都能拿到手……”
議論聲被陸晨玄儘數拋在身後。
他身形疾掠,雷火裹身,掠過一條條街道,避開人群,不多時便抵達了聽潮亭。
這裡曾是他觀海悟勢、錘煉心境之地。
可今日再看,早已沒了往日的寧靜。
亭台四周,武帝城的甲士密密麻麻林立,一身玄鐵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手中長戈直指天際,赫然皆是仙台境以上的精銳,周身戰意內斂,卻形成一股無形的氣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虛空之中,數道天人級彆的威壓若隱若現,將整片聽潮亭區域牢牢封鎖,杜絕一切閒雜人等窺探。
陸晨玄落下身形,腳掌輕踏地麵,激起一縷微塵,目光掃過亭前,便見九道身影已然靜靜佇立,各有風姿。
葉青帝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周身自有一股萬法不侵的超然氣度,即便沉默不語,也如一輪隱曜的烈日,自帶威嚴。
除此之外,另外八人也是氣度非凡。
十位東域最頂尖的少年天驕,齊聚於此。
無需言語,空氣中便已彌漫著無形的張力,暗流湧動。
誰都清楚,秘境之中,既是機緣之爭,亦是實力之爭。
陸晨玄緩步走入人群,目光與葉青帝微微一碰。
兩人皆是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言語,已然算是打過招呼。
這是天驕之間的默契,無需客套,唯有實力,纔是彼此認可的憑證。
刑天見狀,咧嘴一笑,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股勁風,拍向陸晨玄的肩膀,語氣豪邁。
“白小子,你可算來了!秘境之中,敢不敢跟老子比一比,看誰撈的寶貝多,誰殺的凶獸強!”
陸晨玄微微一笑,一股柔和堅韌的力量自體內迸發,輕鬆卸去刑天掌心的力道:
“刑天道友戰力蓋世,一身蠻力無人能及,我可不敢輕易應戰,秘境之中,一切隨緣便是。”
刑天哈哈一笑,也不勉強,拍了拍陸晨玄的胳膊,便轉身退回原位,繼續摩拳擦掌,眼神愈發熾熱。
陸晨玄的目光微微轉動,最終落在了秦雪身上。
自遠古戰場歸來,這位曾經並肩作戰的師姐,便愈發陌生。
修為突飛猛進,性情也冷了數分,讓人看不透,也摸不著。
他本想上前開口,邀她秘境之中結伴而行,彼此有個照應。
畢竟秘境凶險莫測,多一個強力夥伴,便多一分生機。
話未出口,秦雪似有所感,緩緩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股拒人千裡的疏離。
陸晨玄到了嘴邊的話,悄然嚥了回去。
罷了,各人有各的機緣,各有各的道,強求無益,秘境之中,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便在此時,虛空之中,一道身影踏空而來。
此人麵容剛毅,輪廓分明,鬢角染著幾縷霜白,更添幾分沉穩,眸開如電,周身氣息深不可測。
“諸位少年至尊,久等了。”
拓跋餘的聲音不高。
他緩緩掃過十人,微微頷首,似是對這十位少年天驕的狀態頗為滿意。
“我叫拓跋餘,奉武帝城之命,帶隊入秘境。爾等十人,乃是東域未來的脊梁,秘境之中,機緣無數,上古傳承、天材地寶,應有儘有,但與此同時,也凶險萬分。
切記——保命為先,量力而行,莫要為了一時機緣,賭上身家性命。”
十人齊齊拱手。
“謹遵拓跋大人吩咐。”
拓跋餘不再多言,抬手一揮,一道暗金光華破空而出,在半空之中轟然展開,光華散去,一艘巨型飛舟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飛舟一現,便有磅礴的靈氣席捲四方,即便在虛空之中,也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登舟。”
拓跋餘率先踏上飛舟,腳掌落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回頭,目光掃過十人,語氣平淡。
十人緊隨其後,依次踏上飛舟。
待十人全部站穩,拓跋餘掐動法訣,船身之上的帝紋儘數亮起,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艘飛舟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混沌氣流與威壓。
“走!”
一聲低喝,拓跋餘指尖靈光一閃,飛舟尾部瞬間爆湧出濃鬱的靈光,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衝破天際,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遠海方向疾馳而去。
風馳電掣,瞬息千裡,下方的山川河流、城池村落,飛速倒退,漸漸縮小成一個個小點。
最終消失在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