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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霸天訣 第3544章 樵夫與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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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樵夫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點剛睡醒似的嘟囔,卻清晰地穿透了魔氣的嘶吼與風壓的嗚咽,落在每個人耳中。

李青勉強抬起頭,看著這個突兀出現的青年。粗布衣,舊柴刀,破酒壺,草鞋露趾。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沒有半點靈氣,也沒有絲毫威壓,普通得就像山腳下隨便哪個村子裡走出來的砍柴郎。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隨手一道灰光,就擊潰了燃燒本源、凶威赫赫的幽燈捨命一擊。

“你……是誰?”李青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喉間都湧上腥甜。他紫府中,與石燈火星那點微弱聯係輕輕顫動,傳遞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疑惑,審視,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熟稔?

青年沒立刻回答。他先彎腰,撿起腳邊一塊被魔氣侵染成漆黑的碎石,在手裡掂了掂,搖搖頭,隨手扔開。碎石劃出弧線,撞在遠處一具高達百丈、形如巨蜥的魔神屍骸腳趾上。

“啪。”

輕響。巨蜥屍骸那堪比精鐵的漆黑腳趾,被碎石砸中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小坑,一縷黑煙冒出,那部分的魔氣似乎……消散了一絲?而青年扔石頭的動作隨意得像在打水漂。

幽燈從遠處的深坑裡艱難爬出,她半邊魔軀幾乎被打爛,七彩光芒黯淡到極致,氣息萎靡不堪,看向青年的眼神充滿了驚駭欲絕。“你……你是什麼東西?!此地乃上古葬魔之淵,死絕之地,你如何進來的?!”她聲音尖利,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那一道灰光,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一種她無法理解、更無法抵禦的“湮滅”之力,直接打散了她凝聚的本源魔氣,傷及根本。

青年這才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幽燈,木訥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皺了皺眉,像看到了一隻吵鬨的蒼蠅。“吵。”他說,然後抬起手,不是握拳,不是施法,就是很隨意地,對著幽燈的方向,虛空揮了揮,像是趕蚊子。

沒有光芒,沒有波動,甚至沒有風。

但幽燈卻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她殘存的魔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轟然倒飛,再次狠狠撞進更遠處的廢墟,激起衝天煙塵,慘叫戛然而止,生死不知。

做完這一切,青年才拍拍手,彷彿撣掉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把目光投向李青,確切地說,是投向李青身後祭壇上那盞石燈,以及燈芯那點暗紅火星。

“燈要滅了。”他陳述事實,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柴要濕了”。

李青心中凜然。這青年看似普通,舉止隨意,但那種視恐怖魔淵如無物、揮手間重創幽燈的淡然,比任何滔天氣勢都更令人心悸。他掙紮著坐直身體,將昏迷的劉鎮東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對方:“前輩是何方高人?為何來此?”

“高人?”青年歪了歪頭,似乎覺得這個詞有點新鮮,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砍柴的。”又指了指腰間的破酒葫蘆,“順便,賣點酒。”

砍柴的?賣酒的?李青愕然。在這上古魔神葬地、死寂絕淵,突然冒出個砍柴賣酒的?這話鬼纔信。

似乎看出李青不信,青年也不在意,他提著柴刀,溜溜達達地朝祭壇走來。每一步都踏在焦黑破碎的地麵上,步伐隨意,甚至有些拖遝。周圍那粘稠如實質、足以侵蝕金鐵、消磨神魂的魔氣,以及那些蘇醒的魔神屍骸散發的恐怖威壓,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時,便無聲無息地消散、退避,彷彿遇到天敵的冰雪。

他就這樣毫無阻礙地走到了白色玉質廣場的邊緣,距離石燈光芒籠罩範圍隻有一步之遙,停下了。他低頭看了看腳下涇渭分明的界限——外麵魔氣滔天,屍骸猙獰;裡麵白芒微弱,卻自成一格。

“有點意思。”青年嘀咕一聲,然後做了一個讓李青頭皮發麻的舉動——他抬起腳,那隻露著腳趾的破草鞋,輕輕踏入了石燈乳白色光芒籠罩的範圍。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水滴入滾油的聲音。青年踏進白光範圍的腳尖,草鞋邊緣冒起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他“嘶”地吸了口涼氣,飛快地把腳縮了回來,抬起腳看了看,草鞋尖破了個小洞,露出裡麵有些發紅的腳趾麵板。

“嘖,還挺燙。”他嘟囔道,臉上卻沒什麼痛楚的表情,隻有點意外和……好奇?

李青瞳孔收縮。這石燈光芒,連幽燈那等心魔化身都不敢輕易沾染,這青年居然隻用肉身就踏進去了?雖然似乎被“燙”了一下,但看那樣子,根本無傷大雅!而且,他踏進去又縮回來,石燈光芒竟沒有絲毫反應,那點暗紅火星跳動的頻率都沒變,彷彿默許了他的試探?

青年蹲下身,就蹲在光芒邊緣外,托著腮,仔細打量著石燈,尤其是燈芯那點火星,看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燈油早乾了,燈芯也快燒沒了,就剩點火星子還在硬撐。你這守燈的,不太稱職啊。”

守燈的?李青心中一動,是指自己?還是指這盞石燈原本的看守者?

“前輩認得此燈?”李青試探著問,同時暗自催動殘存靈力,試圖穩住傷勢。這青年態度莫名,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認得?”青年撇撇嘴,伸手從腰間摘下那個臟兮兮的破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咕咚”灌了一口。酒液溢位嘴角,他隨意用袖子擦了擦,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草木清氣與陳年酒糟的古怪味道飄散開來,竟奇異地衝淡了周圍濃鬱的死寂魔氣。

“這破燈,年紀比我家後山那棵老歪脖子樹還大。”青年咂咂嘴,似乎酒勁上來了,話多了點,“我小時候……嗯,反正很久以前,跟著我爺爺巡山……呃,反正就是到處逛的時候,好像見過類似的玩意兒。不過那盞比這個亮堂點,也沒這麼破。”

小時候?見過類似的?李青越聽越迷糊,這青年說話顛三倒四,但語氣又不似作偽。而且,他提到“爺爺”?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與家師太初道尊,可有淵源?”李青換了個方式問。此人深不可測,又似乎知曉古燈來曆,或許與太初師父有關?

“太初?”青年撓撓頭,一臉茫然,“賣豆腐的那個?不對,賣豆腐的是村西頭老王……太初……聽著有點耳熟,想不起來了。”他拍了拍腦袋,似乎真在努力回憶,但顯然沒想起來。

李青無語。賣豆腐的?這都哪跟哪?看來對方要麼是真不認識,要麼就是不想說。

“不過,”青年又灌了口酒,眼睛眯了眯,看向李青,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身體,直抵紫府,“你小子有點意思。身子都快散架了,道基裂得像摔碎的醃菜壇子,心裡那盞小燈也快滅了,居然還能勾搭上這老家夥的一點火星子?運氣?還是……”

他頓了頓,鼻子抽動了兩下,像在聞什麼味道,然後露出恍然的表情:“哦——混沌味兒,還有……嗯,點燈人的味兒,雖然淡得跟兌了水一樣。怪不得,怪不得這老家夥肯讓你碰。”

混沌道種?點燈人(守燈人)?李青心中劇震。對方竟能一眼看穿他體內最大的秘密!這“點燈人的味兒”,是指琉璃老人?還是指心燈界?

“前輩……”李青剛想再問,青年卻擺擺手打斷了他。

“行了行了,彆前輩後輩的,聽著拗口。我叫阿木,木頭的木。”自稱阿木的青年似乎有些不耐煩,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目光再次投向石燈,眉頭微微皺起,“不過這燈是真不行了,這點火星子,估摸著再蹦躂幾下就得歇菜。燈一歇菜,這底下鎮著的大家夥們,可就得出來活動筋骨了。到時候,這地方,還有外邊,都得熱鬨嘍。”

他說的輕描淡寫,李青卻聽得寒毛直豎。大家夥們?是指周圍這些蘇醒的魔神屍骸?不,聽口氣,似乎還有更恐怖的,被石燈鎮壓在“底下”的東西?燈滅,則鎮壓失效?

“前輩……阿木兄,可有辦法……穩住此燈?”李青急忙問道。不管這阿木是誰,有何目的,但他顯然知道很多內情,而且似乎對石燈並無惡意。

“穩住?”阿木像看傻子一樣看了李青一眼,“燈油沒了,燈芯燒完了,拿啥穩?拿頭啊?”他晃了晃手裡的酒葫蘆,“我這兒倒有點‘柴火’,不過……”他話沒說完,目光忽然轉向廣場一側的黑暗廢墟。

那裡,剛剛被他一揮手打飛的幽燈,竟然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此刻的模樣淒慘無比,魔軀破碎大半,隻剩下小半邊身體和頭顱,七彩光芒幾乎熄滅,隻剩下絲絲縷縷的黑氣纏繞,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她那雙猩紅的眼睛,卻死死盯著阿木……手中的酒葫蘆,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極致貪婪與瘋狂的熾熱光芒。

“那……那是……‘歸墟釀’?!你竟然有……你到底是什麼人?!”幽燈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因激動而顫抖。

“嗯?”阿木轉頭看向她,挑了挑眉,“你認得這酒?鼻子還挺靈。”他晃了晃酒葫蘆,裡麵傳來液體晃動的聲音。

“歸墟釀……傳說中以歸墟核心處、萬界終結之地的‘寂滅泉眼’泉水,輔以三千大世界破滅時的最後一絲生機,於時空儘頭釀造的禁忌之酒……飲之可窺寂滅真意,掌萬物歸虛……這等神物,早已失傳,你怎會有?!”幽燈激動得殘軀都在發抖,彷彿看到了無上至寶。對她這等心魔化身、偏向毀滅與終結的存在而言,這“歸墟釀”無疑是逆天神藥,甚至可能讓她脫胎換骨,窺得更高層次的“寂滅”大道!

“哦,你說這個啊?”阿木拿起酒葫蘆看了看,一臉無所謂,“去年砍柴的時候,在山溝裡一個水窪裡灌的,那水有點澀,我加了點野果泡了泡,味道還行,挺解渴。就是後勁有點大,上次喝多了,一覺睡了……忘了多久。”

山溝裡灌的?水窪?加野果泡的?解渴?李青和幽燈都愣住了。尤其是幽燈,滿臉的難以置信,彷彿信仰崩塌。傳說中的禁忌神釀,是山溝裡的水窪?還加了野果?

“不可能!你騙我!把歸墟釀交出來!”幽燈狀若瘋魔,殘存的魔氣瘋狂湧動,竟不顧傷勢,再次撲向阿木,目標直指他手中的酒葫蘆。歸墟釀的誘惑,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

阿木歎了口氣,似乎有些煩惱。“都這麼慘了,還惦記著喝酒。”他這次連手都沒抬,隻是對著撲來的幽燈,輕輕吹了口氣。

“呼——”

一口氣吹出,平淡無奇。但幽燈前撲的勢頭猛然僵住,她殘存的魔軀,連同那瘋狂湧動的魔氣,就像被狂風捲起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寸寸消散,化為最細微的黑色光點,隨即湮滅無蹤。沒有爆炸,沒有慘叫,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被“吹”沒了。

李青倒吸一口涼氣,背後冷汗涔涔。一口氣,吹滅了一個至少是上古心魔化身、堪比頂尖大能的存在?這是何等境界?不,這已經超出了“境界”的範疇,更像是……言出法隨,吹息成劫!

阿木吹完氣,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灌了口酒,這才重新看向李青,以及他身後昏迷的劉鎮東,還有那盞石燈。

“好了,蒼蠅沒了。”他打了個酒嗝,臉上泛起一絲紅暈,眼神似乎清明瞭一些,又似乎更迷糊了。他晃悠著走到石燈前,蹲下,仔細看著那點火星,嘴裡嘀咕著:“燈油……燈芯……柴火……嗯……”

他忽然把目光投向李青,上下打量,那目光讓李青毛骨悚然,彷彿自己成了一塊待選的木柴。

“小子,商量個事。”阿木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問“吃了沒”。

“前輩……請講。”李青穩住心神。

“你這身子,破是破了點,但底子還行,混沌打底,沾了點燈油味兒,心裡那盞小火苗也還行。”阿木指了指李青,又指了指石燈,“這老家夥的火星子,跟你也算沾親帶故。它現在缺柴火,快滅了。你嘛,缺個不會散架的身子骨,還有,你後麵那哥們,也快咽氣了。”

他頓了頓,又灌了口酒,似乎在下定決心:“我這兒呢,有點‘柴火’,就是這酒,勁兒有點大。給你用點兒,說不定能把這火星子哄得亮堂點,順便糊糊你的破身子。不過醜話說前頭,這事兒沒譜,可能成了,你們倆都能撿回條命,這破燈也能多挺會兒;也可能不成,‘柴火’太旺,把你燒沒了,或者燈炸了,大家一起玩完。咋樣,乾不乾?”

李青心臟狂跳。用那疑似“歸墟釀”的恐怖酒液,作為“柴火”,去“喂”石燈火星,同時治療自己和劉鎮東?這想法匪夷所思,風險更是大得沒邊。那酒,阿木喝起來沒事,一口氣能吹滅幽燈,其蘊含的力量何其恐怖?一個不慎,就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但他有選擇嗎?沒有。劉鎮東命懸一線,自己道基瀕毀,石燈將滅,魔淵將亂。不試,十死無生。試,或許九死一生。

“乾!”李青幾乎沒有猶豫,斬釘截鐵。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痛快!”阿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拔掉酒葫蘆的塞子,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彌漫開來。非香非臭,似有似無,彷彿蘊含著萬物終結的寂寥,又似有一點絕境中的微弱生機。

“忍著點,可能有點疼。”阿木說著,手腕一抖,葫蘆中飛出一滴渾濁的、彷彿承載著一個世界生滅的琥珀色酒液,懸浮在他指尖。

然後,他屈指一彈。

酒液一分為三。一滴飛向石燈火星,一滴飛向李青眉心,最小的一滴,飛向昏迷的劉鎮東的嘴唇。

“以酒為柴,點燃寂滅中的餘燼。是涅盤重生,還是化為灰燼,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阿木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幾分鄭重。

酒液及體(及燈)的刹那——

石燈火星猛地一顫,暗紅光芒暴漲,彷彿注入了強心劑,卻又劇烈搖曳,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

李青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冰冷與熾熱交織、毀滅與生機並存的洪流,順著眉心轟然衝入!紫府中,心燈虛影、混沌幼苗、道基裂紋、歸墟侵蝕……一切都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淹沒!

“呃啊——!”難以想象的劇痛襲來,李青眼前一黑,幾乎瞬間失去意識。

而就在他意識沉淪的最後一瞬,他似乎聽到阿木低聲的、帶著酒意的嘟囔:

“老家夥,欠你的那頓酒,這下可算還了……剩下的,看這幾個小家夥自己折騰吧……困了,找個地兒睡會兒……”

聲音漸低,阿木的身影,竟如同泡影般,緩緩淡化,消失無蹤。隻留下那個空了的破酒葫蘆,“咚”地一聲,掉在白色玉石地麵上,滾了幾圈,停在李青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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