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40章 燈滅人危
烏光沒入燈焰的刹那，時間彷彿凝固了。
石燈璀璨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熄滅，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宣紙。燈身上剛剛癒合的裂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蛛網般蔓延，細密的碎屑簌簌落下。那股磅礴、厚重、定鼎乾坤的秩序氣息急速衰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衰敗、腐朽、萬物終焉的寂滅道韻。那不是普通的損壞，而是“存在”本身被“終結”概念侵蝕，是根基的崩塌。
“噗——！”
李青如遭重錘，鮮血狂噴，血中夾雜的金色光點是他與石燈剛剛建立的本源聯係被強行撕裂的反噬。眉心燈印瞬間黯淡無光，麵板下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裂紋，那是歸墟道韻侵入道基的跡象。他踉蹌後退，氣息暴跌，紫府中的心燈虛影明滅不定，幾乎要潰散。與石燈心神相連的劇痛，遠超肉身創傷，那是“道”被侵蝕、“路”將斷絕的絕望。
“李青！”劉鎮東目眥欲裂，撲上前想扶，卻被石燈驟然爆發的衰敗氣浪狠狠掀飛，撞在玉柱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璿璣仙子勉強撐起的淨世蓮華光罩如氣泡般破碎，她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懷中補天石哀鳴，裂痕更深。
“哈哈哈！燈滅道消！天助我也！”幽燈狂喜到近乎癲狂，七彩魔虹去勢更急，直取李青眉心與那盞瀕臨破碎的石燈。她眼中儘是貪婪與怨毒，隻要吞噬了這道基受損、蘊含混沌道種與鎮世燈芯之力的李青，再奪取這盞本源大損但本質極高的石燈，她必能重塑魔軀，甚至窺得更高境界！
“孽障！爾敢！”玉衡子虛影怒發衝冠，身影因極致的憤怒與無力而劇烈波動。他拚著最後一點靈性，引動宮殿殘餘陣勢，無數暗金鎖鏈再次絞向幽燈，但鎖鏈光芒暗淡，威力大減。歸墟烏光那一擊，不僅重創石燈，也波及了與宮殿本源相連的他。
“老東西，滾開！”幽燈厲嘯，七彩心魔之力化作猙獰鬼爪，狠狠撕碎襲來的鎖鏈，去勢不減反增。她看出玉衡子已是強弩之末，李青重傷垂死，劉鎮東二人不足為慮，此刻正是千載難逢的絕殺之機！
魔爪臨頭，腥風撲麵，毀滅的氣息凍結神魂。李青視線模糊，耳中嗡鳴，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扭曲的鬼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紫府中心燈搖曳欲熄，與石燈的聯係幾近斷絕，體內歸墟道韻如毒蛇啃噬……真的要結束了嗎？爺爺的囑托，師尊的期望，同伴的捨命，北冥海的犧牲，一路的艱辛，方纔明悟的道心……都要在此刻，葬送於這陰謀與背叛之下？
不甘！憤怒！還有一絲冰冷的清醒——歸墟魔神的那一擊，時機、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巔，絕非巧合！這宮殿之內，或者說這鎮世燈的傳承考驗中，早有歸墟的暗手埋伏！是誰？玉衡子？不，他若為奸，早有機會。是那三尊玉像？可他們執念已化。是這宮殿本身？還是……
電光石火間，李青腦海中閃過玉衡子虛影出現時的話語，閃過三尊玉像歸燈時的景象，閃過那裂縫中傳出的幽幽歎息……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腦海：這或許，本就是一個局！一個針對“有緣人”，或者說，針對太初道尊真正傳承者的……死局！無論是誰，隻要試圖獲得鎮世燈認可，在燈魂最活躍、心神與燈聯係最緊密的時刻，都會遭到這潛伏的歸墟絕殺！而幽燈的瘋狂，或許也隻是這局中，被利用的棋子，或者……催化最後一擊的引子？
然而，明悟已晚。魔爪及體，死意森然。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念俱灰之際——
異變，陡生於微末之間！
那盞一直靜靜躺在璿璣仙子懷中、因星璿閣主殘念耗儘而徹底暗淡、布滿裂痕、彷彿下一刻就要碎掉的殘破宮燈，燈身之上，一道極其細微、此前從未顯現的、彷彿以星光勾勒的古老符文，驟然亮了一下！
光很微弱，一閃即逝，甚至沒有引起幽燈的注意。
但就在這微光閃爍的刹那，璿璣仙子渾身劇震！她感到懷中補天石傳來一陣尖銳到極點的灼熱，彷彿要燒穿她的手掌！不，不是補天石在發熱，而是補天石深處，某種與那宮燈符文同源的力量，被悄然引動了！
“這是……祖師留下的……最後星引？”璿璣仙子腦海中，突兀地浮現出一段深埋於星隕閣核心傳承、唯有曆代閣主在生死關頭方能觸發的殘缺記憶——那是開派祖師星璿子兵解前，以最後星力刻於本命法寶“星引宮燈”最深處的禁製！非星隕閣嫡傳、身懷補天石氣息、且處於萬死無生之絕境時，不可觸發！觸發條件，苛刻到近乎不可能！
而此刻，宮燈將碎未碎，補天石瀕臨崩毀，她與李青等人確已身處十死無生之絕地……所有條件，竟陰差陽錯，悉數滿足！
“嗡——！”
殘破宮燈發出一聲低沉到幾乎聽不見、卻直抵靈魂深處的震鳴！燈身上那點亮過的符文驟然脫離，化作一點微不可查的星芒，無視空間距離，瞬間沒入璿璣仙子眉心！
“啊——！”璿璣仙子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並非受傷，而是海量資訊與一股精純卻狂暴的星辰本源之力強行灌入！她的識海幾乎被撐爆，眼前浮現出浩瀚星圖，星圖中央，一盞完整的、光輝璀璨的宮燈虛影大放光明，燈焰之中，倒映出星璿閣主模糊卻決絕的麵容！
“後世弟子，若見此影，便是星隕閣道統危亡，持燈人瀕死之際。此乃吾以最後星魂所化‘星引歸墟’，可引動一次‘周天星鬥寂滅’之力，威能莫測，然施術者必魂飛魄散，慎之！慎之！然，若遇持燈人道消，強敵環伺，萬死無生，可……燃我星魂，點此星引，或有一線之機，送爾等……入‘星殞之地’！”
星璿閣主最後的留言，如驚雷炸響。璿璣仙子瞬間明悟——這盞宮燈，不僅是信物，更是星璿閣主為自己、也為星隕閣道統留下的最後、也是最決絕的退路！以自身徹底寂滅為代價，引動周天星鬥寂滅之力，開啟一條通往傳說中星隕閣最終禁地、也是最後庇護所——“星殞之地”的通道！但此術凶險，施術者必死，且通道不穩，踏入者九死一生！
沒有時間猶豫！幽燈的魔爪已觸及李青發梢，死亡的氣息刺骨冰寒！
“師尊……弟子不孝，今日……便以此身，踐行星隕閣護道之誓！”璿璣仙子眼中閃過決絕，她不再抗拒那湧入的星辰之力，反而主動燃燒自身所剩無幾的本源，與那點星引符文共鳴，將全部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懷中那盞殘破宮燈！
“以我殘魂，燃此星燈！周天星鬥，聽我號令！寂滅歸墟，開！”
璿璣仙子厲聲長嘯，聲震宮殿！她整個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輝，肌膚寸寸龜裂，鮮血尚未流出便被星光蒸發，一頭青絲瞬間化為雪白，氣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至巔峰，又急速衰敗下去——這是燃儘一切的迴光返照！
懷中那盞殘破宮燈，轟然炸裂！但炸裂的碎片並未四散，而是化作無數道細碎的星光，如百川歸海，湧入璿璣仙子體內！她整個人化作了一顆人形星辰，光芒刺目，無法逼視！下一刻，這顆“星辰”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撞向了幽燈抓向李青的魔爪，更撞向了那盞光芒暗淡、裂紋遍佈的鎮世石燈，以及石燈旁氣息奄奄的李青！
不，不是撞，而是“裹挾”！璀璨星光如繭，將李青、石燈，以及最近的劉鎮東，一同包裹進去！
“瘋子！你想同歸於儘？！”幽燈驚怒交加，她從那星光中感受到了足以威脅她存在的恐怖寂滅之力，更有一股奇異的空間波動！她想抽身後退，但已然不及！
“星殞……送君行！”星光中，傳出璿璣仙子最後一聲微不可聞、卻堅定無比的訣彆。隨即，星光極致閃耀，然後……向內坍縮！
沒有巨響，隻有一種空間被極致壓縮、然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璀璨的星光坍縮成一個無限小的點，隨即猛然炸開——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撕裂出一道漆黑、深邃、旋轉不休、散發出濃鬱星辰寂滅與空間亂流氣息的恐怖裂縫！
裂縫產生的吸力狂暴無匹，首當其衝的幽燈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半邊魔軀被捲入，七彩光芒被寸寸磨滅絞碎！她拚命掙紮，燃燒本源，才勉強掙脫，但氣息已萎靡到極點，魔軀殘破，眼中儘是駭然與怨毒。
玉衡子虛影在星光爆發時便化作流光回歸道袍玉像，玉像嗡鳴，勉強抵住吸力。而那道裂縫，在吞噬了包裹李青、石燈、劉鎮東的星光後，急速收縮、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原地一個緩緩平複的空間漣漪，以及璿璣仙子原本所在處，一點點飄散的、帶著星輝的灰燼。
宮殿，死寂。隻有石燈燈焰將熄未熄的、微弱的劈啪聲，以及幽燈粗重痛苦的喘息聲。
“璿璣……師妹……”劉鎮東被捲入前的最後一眼，是璿璣仙子化作星光、決然赴死的背影，以及那飄散的灰燼。他虎目崩裂，血淚縱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隨著星光，墮入無儘的黑暗與亂流。
李青在昏迷前最後一瞬，看到的也是璿璣仙子消散的星光，感受到的是懷中石燈急速冷卻的觸感，以及那裂縫中傳來的、令人靈魂凍結的寂滅與混亂。緊接著，無邊的黑暗與撕裂感吞沒了他。
他們，被強行送入了未知的、凶險萬分的“星殞之地”。
宮殿內，星光散儘，塵埃落定。
幽燈癱倒在地，魔軀殘破，氣息衰敗，看著那消失的裂縫，又看看那盞燈焰即將徹底熄滅、裂紋遍佈的石燈，眼中閃過一絲後怕，隨即又被滔天的怨恨與貪婪取代。雖然沒能吞噬李青，但鎮世燈瀕毀，強敵被放逐，此地已無人能阻她！隻要吞了這殘燈，煉化其中殘存的秩序本源，她仍有翻身之機！
她掙紮著爬起，獰笑著，一步步走向祭壇上那盞光芒暗淡、彷彿隨時會碎掉的石燈。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及冰冷燈身的刹那——
“哢……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碎裂聲，自石燈內部傳來。
不是燈身裂縫擴大，而是燈芯的位置，那點原本明黃、此刻已黯淡如風中殘燭的燈焰，徹底……熄滅了。
燈滅的刹那，整座宮殿，驟然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不是沒有光，而是“光”這個概念彷彿被剝奪了。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歸墟烏光更加精純、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虛無”與“終結”之意，以石燈為中心，悄然彌漫開來。
祭壇上，那盞萬古長明、曾照耀秩序、定鼎乾坤的鎮世石燈，燈身迅速失去所有光澤，化作最普通的、布滿裂痕的灰白色石頭，然後，在一陣微不可查的清風中，悄然崩解，化作一灘不起眼的石粉。
燈，滅了。
象征著“秩序”、“鎮世”、“希望”的燈塔，倒了。
而與此同時，在無人察覺的宮殿最深處，那最初出現歸墟裂縫的祭壇下方，石粉堆積處，一點比最深沉的夜更黑暗、比最絕對的“無”更純粹的“點”，悄然浮現。
那“點”微微跳動了一下，彷彿……一顆沉睡萬古的、屬於“終結”本身的心臟，開始了第一次搏動。
幽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獰笑凝固，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她感到，某種遠比她這“心魔”更加古老、更加本質、更加恐怖的“東西”，隨著石燈的徹底熄滅，正在……蘇醒。
玉衡子虛影所在的玉像，發出最後一聲悠長而絕望的歎息，隨即，玉像表麵浮現無數裂痕，“哢嚓”一聲，碎成一地玉屑。虛影徹底消散前，隻留下一句微不可聞的、充滿無儘悲涼與警示的餘音，回蕩在死寂的宮殿中：
“燈滅……墟醒……大劫……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