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36章 鎮世燈前
冰冷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座宮殿。那聲音古老、漠然，不含任何情緒，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這片玉石之間，是宮殿本身發出的歎息。
李青、劉鎮東、璿璣仙子三人僵立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彷彿要凝固。那股意念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深處，帶著不容置疑的、如同天地法則般的威壓，強迫人低頭，跪拜，放棄自我，化作與周圍那些玉雕一樣的存在。
“李……李青……”劉鎮東牙關打顫，額頭青筋暴起，死死抵抗著那股跪拜的衝動。他手中的斬緣劍尖發出淒厲的劍鳴，彷彿在與無形的力量對抗，劍身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璿璣仙子臉色慘白如紙，眉心蓮印光芒瘋狂閃爍，淨化之力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但光膜在古老意唸的壓迫下劇烈波動，隨時可能破碎。
唯有李青，雖然也感到神魂沉重如山，但眉心那點明黃色的心燈印記卻溫溫熱熱，散發出柔和的、堅韌的光芒，將大部分意念威壓隔絕在外。他融合了鎮世燈芯，雖未完全煉化，卻已與這盞神秘的鎮世燈產生了一絲本源聯係，得以稍作抵抗。
他強忍不適，目光急速掃過四周。成千上萬的玉雕，姿態虔誠，麵容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最後定格的神情——有狂熱，有平靜，有掙紮，有解脫，但最終都歸於一種詭異的、凝固的朝拜姿態。他們的服飾跨越了不知多少年代，從上古的粗布麻衣到近古的錦繡華服，從僧袍道簪到甲冑戰裙，幾乎涵蓋了李青所知的所有修行流派與時代特征。
而最令人心膽俱寒的，是祭壇前那三尊與清微、守拙、星璿三人相貌極為相似的玉雕。李青的目光死死盯在“清微道君”玉雕的臉上，那熟悉的威嚴眉宇，那托著拂塵的姿勢，甚至嘴角一絲慣有的、嚴厲中帶著關切的細微紋路，都一模一樣！但這怎麼可能？清微道君明明還在外界，與混沌古神苦戰，生死未卜！
“是……是幻象？還是……過去的影像？”璿璣仙子聲音發顫，她也看到了那尊與自己師父星璿閣主幾乎無二的玉雕，道心劇烈震蕩。
“不……不是幻象。”李青艱難開口，他眉心燈印與祭壇上那盞殘破石燈之間的微弱聯係，讓他感知到更多。“這些玉雕……他們有‘存在’過的痕跡，他們的‘道’，他們的‘念’，被某種力量剝離、凝固，化為了這玉石的一部分，成為了……這盞燈的‘養料’或者……‘裝飾’。”這個認知讓他通體生寒。將活生生的修行者，連同其道基神魂，一起化為永恒的玉雕朝拜者，這是何等殘忍而詭異的手段！
“鎮世燈前，萬靈朝拜。後來者，為何不跪？”那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絲絲縷縷的寒意，彷彿凜冬降臨，要凍結人的思維與反抗意誌。
劉鎮東怒吼一聲，手中斬緣劍尖迸發出最後的鋒芒，一道決絕的劍意衝天而起，斬向那無形的意念威壓：“跪你祖宗！裝神弄鬼，給我滾出來！”
劍意斬在空處，卻彷彿觸及了某種實質。宮殿穹頂的玉石突然亮起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沿著牆壁、立柱流淌而下，迅速彙聚到祭壇之上，注入那盞殘破的石燈之中。
石燈中心，那點黃豆大小的明黃色光暈，微微跳動了一下。
就是這麼一下跳動，整個宮殿的時間流速彷彿都發生了錯亂。李青看到離他最近的一尊身著古老鎧甲的玉雕，身上突然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波動，那僵硬的玉石眼球，似乎極其緩慢地轉動了微不可查的一絲，看向了他。目光中，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哀求，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警告。
“燈……噬……魂……走……”一個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意念碎片，斷斷續續地傳入李青的識海，隨即那尊玉雕眼中的微弱波動徹底熄滅，恢複了死寂。
“燈噬魂？”李青心頭巨震。難道這萬千玉雕，並非被外力強行玉化，而是自願或者被迫，將自身神魂道基獻祭給了這盞鎮世燈，成為了維持燈火不滅的“燈油”？而那冰冷的意念，是鎮世燈自身誕生的靈智，還是……太初道尊留下的某種守護機製？
“既見鎮世，當明己道。不朝不拜，道心不誠。不誠者，當化為玉，永侍燈前。”冰冷意念再次傳來，這一次，壓力驟增。劉鎮東斬出的劍意被無形之力碾碎，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嘴角溢血。璿璣仙子周身的淨化光膜發出碎裂聲，她嬌軀劇顫，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李青咬牙，全力催動眉心的鎮世燈芯印記。明黃色的光芒大盛，暫時撐開一片三丈方圓的領域，將劉鎮東和璿璣仙子護在其中。但光芒與那無處不在的冰冷意念對抗，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消耗著他的心神與剛剛融合、尚未穩固的燈芯之力。
“這樣下去不行！”李青心念急轉。硬抗顯然不是辦法，這宮殿與鎮世燈渾然一體，威能莫測。必須找到破局的關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壇上的石燈，以及燈下那三尊特殊的玉雕。為什麼是清微、守拙、星璿的模樣？是預示？是警告？還是某種……考驗的線索？
突然，他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琉璃老人兵解前的話！“……帶上我的本源，或許……能幫你更快煉化鎮世燈芯，穩固此界……”琉璃老人的本源，是心燈界守燈人最純淨的善念與守護之誌所化，而鎮世燈乃太初道尊點化“鎮世”之炁所成，本意是為了“維持秩序”。兩者在“守護”與“秩序”這一點上，或有共通之處！
李青不再猶豫，引導著體內那縷琉璃老人饋贈的、尚未完全煉化的純淨琉璃色本源之力，緩緩流向眉心燈印，然後嘗試著，將其化作一縷細微的、帶著善念與守護意誌的波動，探向祭壇上的鎮世石燈。
這個過程極其凶險，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那冰冷意念對任何“不朝拜”的舉動都充滿敵意，李青的試探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柴，瞬間吸引了全部“目光”。壓力倍增，他撐開的光芒領域急劇縮小，劉鎮東和璿璣仙子被壓得幾乎匍匐在地，骨骼咯吱作響。
然而，就在琉璃色本源波動觸碰到石燈光暈的刹那——
異變發生了！
那點明黃色的光暈，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不再是冰冷的跳動，而是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活力，光芒明滅不定，其中似乎有無數細碎的畫麵飛速流轉。與此同時，那冰冷的意念出現了短暫的凝滯和……混亂？
“守……燈……人……的氣息？善……念……守護……為何……此燈……無芯……不全……秩序……有缺……”斷斷續續、充滿矛盾與迷茫的意念碎片，取代了之前冰冷統一的命令，在宮殿中回蕩。
有效！李青精神一振，加大了對琉璃本源的輸出和引導，同時將自己對“守護蒼生”、“維係秩序”的理解，以及融合鎮世燈芯後對“秩序”的感悟，一並融入這股波動中，傳遞過去。
“吾乃太初傳人，受琉璃前輩臨終所托，攜其守護本源至此，欲補全鎮世燈，重定秩序！”李青以神念發聲，字字鏗鏘，帶著一股雖萬千人吾往矣的決絕。
石燈的光暈閃爍得更加劇烈，彷彿在激烈地“思考”。那冰冷的意念不再純粹地壓迫，而是開始“審視”李青，尤其是他眉心的燈印，以及他體內那縷琉璃本源。
“太初……傳人……琉璃……已逝……本源……真……秩序……補全……需考驗……”意念依舊破碎，但敵意大減，甚至透露出一絲微弱的、程式化的“期待”。
“什麼考驗？”李青趕緊追問。
“朝拜者……非囚……乃自願獻祭……以吾道……補天缺……然……道有瑕……心有不甘……魂有怨……玉身存……執念……困……”斷斷續續的資訊傳來，李青勉強理解：這些玉雕朝拜者，似乎並非完全被迫，其中有一部分，可能是自願獻祭自身道基神魂，以補全鎮世燈（或者說維持其運轉），但他們的“道”有瑕疵，獻祭時心有不甘，留有執念怨氣，導致魂魄未能完全化燈油，而是被困在玉身之中，承受永恒的折磨。而這也影響了鎮世燈的純粹，使其“秩序”有缺，甚至可能誕生了那冰冷扭曲的意念。
“欲得燈芯認可，執掌鎮世……需化解……至少三尊‘不甘’玉像之執念……引其魂……真正歸燈……則……門開……可得……傳承……”意念最後傳來清晰的資訊，隨即那冰冷的威壓潮水般退去，但一股無形的屏障將三人限製在宮殿中央，無法離開。而祭壇周圍，那萬千玉雕之中，有幾尊的身上，開始泛起微弱的、各色不同的光芒，彷彿在響應。
考驗來了！而且是要化解這些被困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古老修行者玉像的執念！這比直接戰鬥更加凶險詭異，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玉像中殘留的強大執念反噬，或者觸動未知的禁製。
劉鎮東和璿璣仙子壓力一輕，大口喘息，心有餘悸。“李青，怎麼樣？”劉鎮東擦去嘴角血跡，緊握劍尖。
李青快速將剛才的交流與自己的猜測告知二人。璿璣仙子麵露憂色：“化解古修執念……這談何容易？他們存在的歲月可能遠超我們想象，執念之深，恐怕……”
“再難也要試試。”李青目光堅定，看向那幾尊泛起微光的玉像。其中一尊，正是那最初傳遞警告資訊的鎧甲古修，他身上的光是暗紅色的，充滿了血煞與不甘。另一尊，是一個手持書卷、文人打扮的老者，泛著青灰色的、充滿遺憾與憤懣的光芒。還有一尊，是一個宮裝女子，光芒柔和卻充滿哀傷與眷戀。
而最後，也是光芒最強烈、最讓李青三人心神震顫的一尊，正是那與清微道君容貌酷似的道袍玉雕！他身上的光芒，是一種深沉的、混濁的暗金色，彷彿有無數種情緒在其中翻滾——嚴厲、期許、悔恨、無奈、掙紮……
難道，這真的是清微道君某一世的“前身”，或者某種詭異的對映？
“就從最近的開始。”李青深吸一口氣，走向那尊鎧甲古修玉像。他必須儘快通過考驗，獲得完整傳承，才能離開這裡，去救援外界可能已瀕臨絕境的清微道君等人！
然而，就在李青的神念小心翼翼觸及鎧甲古修玉像的瞬間，異變再起！
宮殿另一側，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空間突然劇烈扭曲，一道狼狽不堪、渾身繚繞著混亂七彩光芒的身影跌撞而出，正是之前遁入混沌漩渦的——幽燈！她竟然也通過某種方式，強行闖入了這鎮世燈所在的宮殿！
幽燈此刻狀態極差，氣息萎靡，身上七彩光芒紊亂暗淡，顯然在混沌亂流中受了重創。她一出現，目光就死死鎖定了祭壇上的鎮世石燈，尤其是石燈中心那點明黃光暈，眼中爆發出無比熾熱的貪婪與瘋狂。
“鎮世燈！真正的鎮世燈！哈哈哈！天助我也！”幽燈狂笑，聲音嘶啞，“隻要吞了這燈，補全心燈惡念，我便是完整的‘心’！什麼善惡，什麼秩序，都將由我主宰！”
她自然也看到了李青三人，以及那幾尊泛光的玉像，瞬間明白了局勢。
“想接受考驗獲得傳承？做夢！”幽燈厲笑一聲，竟不顧傷勢，強行催動殘存的七彩心魔之力，化作一道猙獰的魔影，撲向那尊與清微道君相似的玉雕！“執念？怨氣？不甘？哈哈哈，這些都是我最美味的食糧！讓我來幫你們‘解脫’，順便收了這縷強大的執念殘魂！”
“幽燈！你敢！”李青目眥欲裂，想要阻止，但神念已與鎧甲古修玉像接觸，一時竟難以收回！
幽燈所化魔影，獰笑著，撲向了道袍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