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霸天訣 第3528章 無序之地
無序亂流如同億萬麵破碎的鏡子組成的風暴,每一片碎片都映照著不同的時空片段。李青將最後的靈力化作一個搖搖欲墜的護罩,勉強護住眾人棲身的隕石。這隕石在混亂的洪流中沉浮,前一瞬還在熾熱的恒星殘骸中穿行,下一秒就墜入冰冷的虛空深淵,時間在這裡失去方向,空間在這裡扭曲折疊,眾人連保持清醒都變得艱難。
“我的修為在流失……”清微道君艱難地試圖運轉心法,卻發現千載苦修的道行正從體內悄然消散,並非被什麼力量奪走,而是如同沙漏中的細沙,在這片混亂的時空中自然而然地“漏”出去。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對天機的感應完全斷絕,推演之術在這裡如同盲人摸象,連最基本的吉凶都無法判斷。
守拙老人顫抖著取出隨身藥鼎,想要煉製幾枚固本培元的丹藥。可藥鼎剛懸於空中,鼎內的千年靈芝就化作了蠕動的黑色苔蘚,朱果炸裂成腥臭血霧,連最普通的甘草都扭曲成尖叫的人臉形狀。“此地的法則在腐蝕一切秩序……”老人頹然收鼎,麵如死灰,“丹藥會異變,法寶會失靈,連我們修行的功法都可能反噬己身。”
璿璣仙子的情況最糟。她的道基與周天星辰共鳴,可在這片無序之地,星辰之力被完全隔絕。護心蓮早已縮回體內,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身體時明時暗,彷彿隨時會消散。劉鎮東將她緊緊攬在懷中,不顧自身傷勢,將所剩無幾的真元渡入她體內,可這無異於以薪救火,兩人都在迅速衰弱。
楚娃的補天石已徹底黯淡,石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化作齏粉。她蜷縮在隕石角落,身體不時劇烈抽搐——這是她的神魂在混亂時空中受到的持續撕裂。明幽道人盤膝靜坐,試圖以靜製動,可他身下的隕石表麵不斷浮現扭曲的人臉,那些麵孔有的哭泣,有的狂笑,無聲地嘶吼著,每一次浮現都讓明幽道人的道心震蕩。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承載他們的隕石突然從內部傳來劇烈的震動。
不是被亂流衝擊,而是從隕石核心傳來的、有節律的搏動,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隕石表麵龜裂開來,裂縫中透出幽暗的紫光,那光芒彷彿有生命般緩緩脈動。一隻覆蓋著暗紫色鱗片、爪尖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爪,猛然從最大的裂縫中探出,爪尖輕易就刺穿了堪比精金的隕石外殼。
“地下有東西!”劉鎮東抓起鋤頭,可鋤頭在這無序之地早已靈性儘失,與凡鐵無異。他咬牙將最後的氣力灌注雙臂,準備拚死一搏。
巨爪完全伸出,緊接著是布滿複眼的頭顱——那是一隻形似穿山甲、卻大如房屋的怪物。它沒有常規的眼睛,頭顱上密密麻麻排列著數百隻複眼,每一隻複眼中都映照著不同的時空片段:有的映出星辰誕生,有的映出文明毀滅,有的映出滄海桑田。最令人心悸的是,當它張開布滿螺旋利齒的口器時,露出的不是舌頭,而是無數蠕動著的、散發出腐朽時間氣息的裂隙。
“時噬獸!”清微道君嘶聲喊道,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恐懼,“古籍記載,這是以混亂時間為食的凶物!它不吞噬血肉,隻吞噬生靈在時間線上存在的痕跡!被它拖入時間亂流,將永世沉淪,在無數個時空中輪回受苦,直至徹底湮滅!”
時噬獸發出無聲的咆哮,周圍的時空開始扭曲、折疊、錯亂。眾人感到自己的時間流速在瘋狂變化——劉鎮東的頭發瞬間花白,麵板爬滿皺紋,彷彿衰老了百年;璿璣仙子卻逆生長,變回了二八年華的少女模樣,連記憶都開始模糊;楚娃的補天石裂紋擴大,石粉簌簌落下;明幽道人的麵容在青年與老年間飛速切換,道心幾近崩潰。
危急時刻,李青紫府中的混沌幼苗突然劇烈搖曳。這株新生的道基似乎對周圍的混亂環境格外適應,甚至……有些興奮。它無形的根須自動探出,紮進無序的虛空中,貪婪地汲取著那些破碎的法則碎片。李青福至心靈,強提一口氣,將體內剛剛恢複的一絲混沌之力引到掌心,對著時噬獸虛虛一握。
時噬獸發出尖銳的嘶鳴,它那數百隻複眼中映照的時空片段開始錯亂、疊加、崩潰——星辰誕生與毀滅同時發生,文明崛起與傾覆交織重疊。它痛苦地翻滾,巨爪瘋狂撕扯隕石,在堅硬的外殼上留下道道深痕。但混沌之力對它的傷害有限,反而激起了它原始的凶性,它那布滿時間裂隙的口器張得更開,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要將眾人的時間線徹底抽離。
“它的弱點是複眼中時間流速最慢的那一隻眼!”清微道君強撐著一口氣,在混亂的時空中捕捉到一線生機。雖然推演之術失效,但他憑借千年經驗,從時噬獸複眼中那些破碎的時空片段裡看出了端倪——在所有瘋狂流轉的片段中,有一隻複眼內的景象幾乎靜止,那是它在吞噬時間過程中留下的“錨點”,也是它唯一的弱點。
劉鎮東聞言,眼中閃過決絕。他不懂高深道法,但多年耕作練就了一身紮實的體術和精準的眼力。他將所剩無幾的真元全部灌注鋤頭,縱身躍起,身形在扭曲的時空中劃出一道笨拙卻堅定的弧線。鋤頭裹挾著他全部的生命精氣,精準地砸向時噬獸複眼中那片幾乎靜止的時空片段。
“鐺——!”
金石交擊之聲在混亂時空中異常刺耳。那片靜止的時空片段應聲碎裂,如同鏡子般崩解。時噬獸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叫,整個身體開始崩潰——不是血肉的崩潰,而是時間的崩潰。它的前半身迅速老化、風化成化石,後半身卻逆生長退化成幼體,中間部分則直接化為時間的塵埃,消散在亂流中,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去。
危機暫時解除,但眾人還來不及喘息,腳下的隕石突然猛烈加速,向著亂流深處某個方向疾射而去。那方向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又像是隕石自身有了意識,在奔赴某個既定的終點。
“是混沌幼苗!”李青驚覺,是紫府中的幼苗在主動牽引隕石。幼苗的兩片葉子瘋狂搖曳,一片指向吸力來源,傳遞出強烈的渴望;一片則指向眾人身後——那裡,一縷混沌氣流正穿越亂流,以驚人的速度靠近。是混沌之子!它追來了!
隕石在狂暴的亂流中穿行不知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千年,在這裡時間毫無意義。最終,它狠狠撞進了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說平靜,是因為這裡的混亂呈現出某種詭異的秩序——破碎的星辰殘骸、崩塌的仙宮樓閣、腐朽的遠古神像、扭曲的魔法塔尖……無數不同時代、不同文明的遺跡碎片,以一種不可能的方式拚接在一起,形成一座漂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無比的廢墟之城。這些建築風格迥異,卻完美融合,彷彿有隻無形巨手將萬界的殘骸胡亂捏合,形成了這座詭異而壯觀的城池。
廢墟之城中央,懸浮著一座破損的青銅巨門。門高千丈,直插虛空,門框上雕刻著從未見過的符文,那些符文彷彿有生命般緩緩流動,時而明亮如星辰,時而黯淡如深淵。兩扇門扉微微敞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從縫隙中透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所及之處,混亂的規則被撫平,扭曲的時空被矯正,狂暴的亂流也溫順如綿羊,彷彿這扇門是混亂海洋中唯一的秩序孤島。
“秩序之光……這裡怎麼會有如此純粹的秩序之光?”星璿閣主勉強睜開眼,震驚地望向青銅巨門。她是星隕閣主,對上古秘辛瞭解最深,“傳說在無序之地最深處,有一扇‘歸墟之門’,門後是萬物的終結之地,也是一切的起源之地。可那隻是最古老的典籍中語焉不詳的記載,從未有人證實……”
彷彿在印證她的話,李青紫府中的混沌幼苗突然停止了搖曳。兩片葉子同時指向青銅巨門,傳遞出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強烈的渴望中混雜著一絲本能的畏懼,親近中帶著警惕。而身後那縷追來的混沌氣流,也在廢墟之城邊緣停下,重新化作混沌小人的模樣。它站在廢墟邊緣,歪著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青銅巨門,又看看李青,模糊的小臉上露出人性化的猶豫表情,似乎在權衡要不要靠近。
就在這時,青銅巨門那道縫隙中,走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穿著樸素灰袍的老者,鶴發童顏,麵容慈和,手中拄著一根歪歪扭扭、彷彿隨手從路邊撿來的木杖。他看起來普通得就像山野間隨處可見的樵夫,可在無序之地這般絕境中行走自如,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更詭異的是,老者所過之處,混亂的法則自動平複,狂暴的時空亂流溫順地繞行,彷彿他是這無序世界中唯一的“秩序”本身。
老者緩步走到隕石前,目光平靜地掃過重傷的眾人,在每個人身上都停留一瞬,最後落在李青身上。當他的視線落在李青紫府位置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那異色中有恍然,有歎息,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有活物穿過無序風暴,來到歸墟之門了。”老者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的滄桑,“老夫是此門的守門人,你們可以叫我……歸墟老人。”
“守門人?”清微道君強撐著重傷之體,警惕地看著他,量天尺雖毀,但推演的本能仍在瘋狂示警——這老者看似平和,卻給他一種深不見底、如同麵對無儘深淵的恐怖感,“歸墟之門後是什麼?你在此守什麼?”
歸墟老人笑了笑,用木杖指了指青銅巨門:“門後,是你們來的地方,也是你們將去的地方。是起點,也是終點。”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如星空,“至於守什麼……”他看向李青,緩緩道,“守一個承諾,等一個人,或者說,等一枚……種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青身上,這次不再掩飾:“年輕人,你紫府中那東西,能讓我看看嗎?”
李青心中一緊。混沌幼苗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現在力量的源泉。但眼前的老者深不可測,能在無序之地建立秩序領域,其實力恐怕遠超想象。更重要的是,混沌幼苗對老者似乎並無敵意,反而傳遞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彷彿遊子見到了久彆的親人。
就在李青猶豫時,廢墟邊緣的混沌小人突然動了。它似乎下定了決心,不再猶豫,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流光撲向李青,想要融入他體內。但在距離李青還有三尺時,被一道無形的屏障輕輕彈開——那是歸墟老人隨手佈下的秩序結界,看似薄弱,卻堅不可摧。
混沌小人被彈開,在廢墟中滾了幾圈才停下。它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揮舞著小手,周身混沌氣流湧動,試圖衝破結界,但在絕對的秩序麵前毫無作用。它委屈巴巴地看向李青,又警惕地盯著歸墟老人,發出“嗚啊”的模糊意念,像是在告狀,又像是在警告。
歸墟老人看向混沌小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深深的憂慮:“果然……那顆種子還是發芽了。比太初預計的,早了整整三千劫。”
“前輩認識太初道尊?也知道它的來曆?”李青忍不住追問,心中湧起驚濤駭浪。太初道尊兵解前的佈局,混沌古神的降臨,混沌之子的誕生,歸墟之門,守門老人……這一切之間,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串聯。
“何止認識。”歸墟老人歎了口氣,目光投向無儘的混亂虛空,彷彿在回憶遙遠的過去,“當年太初那小子兵解前,曾來此與我下了三天三夜的棋。他棋藝很臭,輸了老夫三子,便答應我三件事。其中一件,便是若將來有身懷混沌道種、又引動了‘那東西’的人到此,讓老夫務必……”
他的話突然頓住,猛地抬頭看向青銅巨門,慈和的麵容驟然變得凝重無比。
門縫中透出的乳白色秩序之光,不知何時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灰暗。那光芒開始明滅不定,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門後瘋狂撞擊巨門,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座廢墟之城震顫,讓周圍剛剛平複的時空亂流再次激蕩。
歸墟老人臉色驟變,手中歪扭的木杖重重頓地:“它感應到了!該死,怎麼會這麼快!”
他再也顧不上李青,轉身麵向青銅巨門,佝僂的身軀驟然挺直,一股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氣息衝天而起。木杖頂端迸發出億萬道秩序符文,如鎖鏈般纏向巨門,試圖穩定那明滅不定的光芒。但符文鎖鏈一接觸巨門,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根根崩斷,化作光點消散。
“聽著!”歸墟老人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中帶著罕見的焦急,甚至有一絲……恐慌?“門後的東西被你們身上的混沌氣息驚醒了!我以秩序之力鎮壓此門已久,但它蘇醒的速度超出了預計!我最多能再鎮壓它三十息!三十息內,你們必須做出選擇!”
“什麼選擇?”劉鎮東強撐著站起,將璿璣仙子護在身後,急聲問道。
歸墟老人語速極快,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一,我以殘餘秩序之力,強行撕開一條通道,送你們離開無序之地,返回你們來的世界。但你們身上已沾染混沌氣息,尤其是你,”他看了一眼李青,“你紫府中的東西和那個小東西,會成為最明亮的燈塔。門後的存在遲早會循著氣息找到你們,屆時不僅你們必死無疑,諸天萬界都可能因你們而遭劫!”
“二,推開這扇門,進入歸墟深處。那裡是唯一能隔絕一切感應、連混沌古神都難以窺探的地方。但門後是比這無序之地更可怕的‘原初混沌’,那是萬物誕生之前、一切法則未定之時的混沌狀態。進入者,十死無生!即便僥倖存活,也可能永遠迷失其中,無法歸來!”
“三……”歸墟老人艱難地吐出第三個選項,握杖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將你紫府中的混沌道種,還有那個小東西,交給我。由我帶入歸墟最深處,以秩序之力永久封印。這是最穩妥、對蒼生最負責的辦法。但代價是,你將失去所有力量,道基儘毀,重新淪為凡人,壽元不過百載。而那個小東西,將被永世鎮壓。”
三十息。
三個選擇,每一個都通向未知的絕境,每一個都沉重得讓人窒息。
李青的目光掃過身邊重傷的同伴——氣息奄奄的清微道君,道基崩裂的守拙老人,瀕臨消散的璿璣仙子,昏迷不醒的劉鎮東和楚娃,道心受損的明幽道人,還有遠處那個雖然警惕卻對他流露依賴的混沌小人。他想起太初道尊兵解前那聲歎息,想起混沌古神那冰冷的注視,想起北冥海上戰死的同道,想起這一路走來無數的犧牲與堅持。
“我選……”他開口,聲音在混亂的時空中卻異常清晰堅定。
然而,異變再起!
青銅巨門後的撞擊突然加劇,整扇千丈巨門劇烈震動,門框上那些有生命的符文發出刺耳的尖鳴,彷彿在哀嚎。門縫中,一隻覆蓋著灰色鱗片、指甲漆黑如墨、大如山嶽的巨爪,緩緩探了出來!巨爪所過之處,秩序之光如冰雪消融,門縫被強行撐開,一股比混沌古神更加古老、更加混沌、更加“無序”的恐怖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出!
歸墟老人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秩序符文瘋狂閃爍,卻阻擋不住巨爪的探出。他回頭看向李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絕望:“來不及了……它要出來了……原初的混沌魔神……比古神更古老的存在……”
巨爪完全伸出,接著是第二隻爪子,扒住門縫,緩緩將門縫撕大。門後,一雙彷彿由無數旋轉的混沌旋渦構成的、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眸,透過門縫,冷冷地“看向”了門外這群渺小的生靈。
那雙眼睛的注視下,時空凝固,法則崩解,連“存在”本身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