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的詔令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整個逐鹿城都炸開了鍋。
校場東側新立的功勛榜前擠滿了人，上麵密密麻麻寫著首批獲得授田資格的名字。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顫抖著手指，在榜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王老四！有你的名字！”旁邊的同伴用力拍著他的背，“五十畝！都是上好的河灘地！”
王老四咧著嘴傻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他在鷹嘴隘丟了三根手指，本以為這輩子就這麼殘廢了，沒想到……
“憑什麼！”一個粗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烏洛蘭部的勇士巴圖魯一把推開人群，指著榜單吼道：“我們部族死了三個百夫長，為什麼分到的草場還不如他們漢人一塊田？”
他身後的鮮卑武士們跟著鼓譟起來，場麵頓時劍拔弩張。
“放肆！”王鬍子帶著親兵快步走來，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將軍府的決議，也是你們能質疑的？”
“王將軍！”巴圖魯梗著脖子，“我們草原上的規矩，戰功就要用戰功來賞！憑什麼漢人分田，我們隻能分草場？”
“就憑這個。”王鬍子猛地抽出佩刀，刀尖直指校場西側新立的界碑，“看見沒有？從今往後，這片草場就是你們烏洛蘭部的！將軍府立碑為證，誰敢踏進一步，老子帶兵踏平他的部落！”
巴圖魯還要爭辯，卻被匆匆趕來的烏洛蘭部長老拉住。老長老渾濁的眼睛掃過界碑，又看了看王鬍子身後的精銳親兵，最終深深鞠躬：“我們……謝將軍恩典。”
與此同時，將軍府書房內，陳琛正在向張明遠彙報。
“將軍，按您的吩咐，首批授田共三百戶，其中傷殘老兵佔七成。不過……”他猶豫了一下，“王鬍子將軍今早在校場，差點和烏洛蘭部的人動手。”
張明遠頭也不抬，繼續批閱文書：“王鬍子做得對。新政推行，既要懷柔，也要立威。告訴各部，規矩立下了，就要守。守規矩的，吃肉；壞規矩的……”
他放下筆，目光冷峻：“就讓王鬍子去教他們規矩。”
這時，親兵來報：“將軍，有個老卒在府外求見，說是……說是要謝恩。”
張明遠微感意外，信步走出府門。隻見王老四帶著一家老小跪在門前，見他出來，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將軍……”老卒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麵，“俺在幷州給人當了一輩子佃戶，從沒想過能有自己的地……俺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將軍的！”
張明遠扶起老卒，沉聲道：“地是你們用血換來的，好生經營，傳給子孫。”
望著老卒蹣跚遠去的背影，陳琛輕聲道：“將軍，看來新政確實得人心。”
“這才剛剛開始。”張明遠轉身回府，“讓人盯緊點，有人得了好處，就有人會眼紅。”
他的預感很快應驗了。當晚，幾個不得誌的軍官聚在賈胥家中，看著窗外漸起的風雪，密謀著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度遼將軍”一個教訓。
而北方的風雪中，軻比能的大纛正在向南移動。
鍋已架好，火已點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