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遠率領逐鹿鐵騎的主動出擊,如同一柄精準的匕首,雖未致命,卻讓軻比能感到了真切的疼痛。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保護自己的側翼與後勤,攻城的強度明顯減弱,戰局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持。
然而,僵持對兵力雄厚、補給線相對較短的鮮卑人有利。隨著時間的推移,逐鹿城內的存糧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弩箭等消耗品的儲備也日漸捉襟見肘。更令人憂心的是,天氣一天冷過一天,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開始席捲河套草原,預示著嚴冬的臨近。
“校尉,庫房存糧,即便按最低配給,也最多支撐一個月了。”陳琛捧著最新的賬冊,眉頭緊鎖,“而且,寒冬將至,我軍禦寒衣物、取暖柴薪都嚴重不足。”
王鬍子也補充道:“鮮卑人雖然攻勢減弱,但圍困得更緊了,我們的斥候很難再出去。軻比能這是想活活困死我們!”
張明遠走到窗邊,看著城外連綿的鮮卑營帳和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不語。他深知,最大的敵人或許已不再是城外的鮮卑鐵騎,而是即將到來的酷寒與飢餓。
就在這時,一名親兵匆匆進來,呈上一封密信:“校尉,剛收到的,是劉圭將軍派人冒死送來的。”
張明遠精神一振,立刻拆開。信是劉圭親筆,內容言簡意賅:他已基本肅清幷州北部,正竭力籌集糧草,但通往河套的道路被鮮卑遊騎嚴密封鎖,大批物資難以運送。信中最後提到,據抓獲的鮮卑俘虜供稱,軻比能大軍同樣麵臨糧草不濟的問題,且其各部首領因久攻不下、傷亡頗重而怨聲載道,軍心已顯不穩。
這封信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微光!張明遠猛地轉身,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軻比能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勞師遠征,數萬大軍人吃馬嚼,消耗巨大。如今寒冬將至,他的補給線比我們更長、更脆弱!各部怨言四起,說明他的聯盟並非鐵板一塊!”
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敲在代表鮮卑後方的區域:“我們不能隻守不攻了!必須想辦法,讓軻比能的後院起火!”
“王鬍子!”
“末將在!”
“你立刻從飛狼營和逐鹿鐵騎中,挑選三百最精銳、最擅長長途奔襲和野外生存的士卒,組成‘破襲營’!要熟悉草原地形,最好有胡人背景的!”
“陳琛!”
“學生在!”
“你負責蒐集所有關於鮮卑各部草場位置、相互關係的情報,尤其是與軻比能有矛盾的那些部落!我們要讓這把火,燒得足夠旺!”
數日後,一支由漢胡精銳混編、裝備精良的破襲營,在夜色的掩護下,用繩索縋下城牆,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草原之中。他們的任務並非與鮮卑主力交戰,而是繞過戰場,深入陰山以北,襲擊軻比能及其附庸部落的草場、小型聚居地,焚毀其過冬的草料,搶奪其牲畜,將恐慌與戰火直接引向鮮卑人的家園!
與此同時,張明遠在城內發起了“節糧備戰,共度寒冬”的動員。他以身作則,率先將自己的夥食標準降至與普通士兵相同,並組織城中所有能動彈的人,挖掘地窖儲存最後一批秋菜,收集一切可用的禦寒物資。
天氣越來越冷,第一場雪終於飄飄灑灑地落下。對於被圍困的逐鹿城而言,嚴寒是殘酷的考驗;但對於城外缺衣少食、士氣低落的鮮卑大軍來說,這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破襲營的行動很快顯現出效果。不斷有壞訊息傳到軻比能耳中:某個附屬部落的冬儲草場被燒,某個首領的家鄉遭到襲擊,牲畜被搶……恐慌和抱怨如同瘟疫般在鮮卑聯軍中蔓延。各部首領再也坐不住了,紛紛向軻比能施壓,要求撤軍回援。
雪越下越大,鮮卑大營中,缺糧少衣的士卒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怨氣衝天。而逐鹿城頭,守軍們雖然同樣艱苦,但看著與他們同甘共苦的校尉,想著正在敵人後方戰鬥的袍澤,士氣反而愈發凝聚。
冬天,這位最公正也無情的裁判,已經舉起了他的權杖。他即將對這場持續數月的攻防戰,做出最終的裁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