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秋。
當“玄鼎”內部還在為激勵製度與生產效率的平衡問題反覆商討,曹魏的“格物院”正為仿製石炮的傳動機構焦頭爛額,而劉備則沉浸在收取上庸、鞏固漢中的喜悅中時,一場蓄謀已久、足以顛覆整個南方格局的驚變,在看似平靜的長江沿線驟然爆發!
最初的異動,來自“蛛網”在江東的一條絕密線報。信鴿帶來的絹條上隻有潦草數字:“吳,異動,大批舟艦入柴桑,民船徵調,陸口增兵,動向不明。”
這模糊的情報送抵逐鹿城時,並未引起最高階別的警覺。孫權近年來的軍事調動並不罕見,且其與關羽在荊州歸屬上的齟齬天下皆知。決策堂的判斷更傾向於孫權可能在向關羽施加壓力,以謀取更多利益。
然而,僅僅數日之後,更為駭人、也更為確切的訊息,如同雪崩般接連傳來!
“急報!江東呂蒙稱病去職,由籍籍無名之陸遜代守陸口!陸遜卑辭厚禮,遣使赴江陵謁見關羽,極盡恭順!”
“急報!關羽水軍沿江巡哨有所鬆懈,部分兵力北調,似為應對曹仁在襄陽之壓力!”
“十萬火急!大量偽裝之商船、漁船於公安、江陵以南江麵集結!疑似江東精銳!”
“……”最後一道染著硃砂、代表最緊急軍情的密報送到時,劉圭幾乎是踉蹌著沖入決策堂,“府主!諸位大人!江東……江東呂蒙,白衣渡江!已襲取公安!烽火已燃,荊州……荊州恐有大變!”
堂內瞬間死寂。所有人都知道“白衣渡江”和“烽火”意味著什麼——那是毫無預警的背盟偷襲!是**裸的背叛與戰爭!
徐庶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孫權……他竟真敢如此!關羽危矣!荊州危矣!”
張明遠霍然轉身,目光死死釘在輿圖的荊州位置。他雖知孫劉聯盟脆弱,孫權野心勃勃,卻也未料到襲擊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致命。關羽的主力正在襄樊前線與曹仁對峙,後方空虛,且對盟友毫無防備……
“傳令!”張明遠的聲音帶著冰冷的鐵意,“‘蛛網’所有荊州及江東線路,全部啟用!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每一刻的戰局變化!元直,立刻召集軍略會議,研判此變對我北疆之影響!”
戰局的發展,比所有人預想的更為慘烈和迅速。
呂蒙精銳偽裝潛入,公安守將士仁、糜芳猝不及防,或降或逃,江陵門戶洞開。與此同時,陸遜率軍西進,迅速奪取夷陵、秭歸,徹底切斷荊州與益州的水陸聯絡。關羽得知後方生變,如遭雷擊,倉促從樊城前線撤軍回救。
然而,軍心已亂,歸路已斷。曹魏方麵,曹操雖病重(訊息尚未完全傳開),但司馬懿、蔣濟等人敏銳抓住戰機,嚴令曹仁、徐晃自襄陽出擊,尾隨追擊。又遣殷署、朱蓋等率十二營生力軍增援徐晃。
前有江東狼,後有曹魏虎。關羽孤軍輾轉於麥城一帶,進退失據,士卒離散。最終,這位威震華夏的一代名將,在突圍途中,於臨沮被孫權派遣的潘璋部將馬忠擒獲,旋即與其子關平一起遇害。
一顆璀璨將星,就此隕落。荊州大片土地,瞬息易主。孫權幾乎全據荊州,勢力暴漲,而劉備則痛失臂膀,折損重地,隆中對策中“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的戰略構想,徹底化為泡影。
荊州巨變的訊息,如同颶風般席捲天下,在各方勢力中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成都,漢中王府。
劉備聞訊,大叫一聲,昏厥於地。醒來後,捶胸痛哭,目眥盡裂,發誓必傾國之力,東征孫權,為關羽復仇,奪回荊州!諸葛亮、趙雲等人苦勸,言此時曹魏在北,大敵未除,宜先穩局勢,再從長計議。然劉備悲憤填膺,誓言與東吳不共戴天,孫劉聯盟,徹底破裂。
鄴城,魏王府(時曹操已病重回師洛陽,鄴城由曹丕坐鎮)。
曹丕與群臣聞之,先是大喜。孫權襲荊州,殺關羽,等於自斷蜀漢一臂,且孫劉反目,魏國壓力大減。但隨即又生憂慮。孫權勢力坐大,全據長江之險,已成心腹之患。且其與“玄鼎”可有勾結?一時間,曹魏內部對下一步戰略也產生了分歧:是趁劉備復仇心切,聯蜀製吳?還是坐觀二虎相爭,再收漁利?
逐鹿城,決策堂。
氣氛凝重如鐵。荊州戰局的詳細戰報不斷匯總而來。
“孫權此舉,雖得實利,然背信棄義,天下之惡皆歸之,其勢雖張,其基已搖。”潘濬沉聲道。
“劉備必然東征,孫劉血戰難免。此乃曹操……或其繼任者樂見之事。”徐庶分析,“然對我等而言,此變是危是機?”
李順大聲道:“管他誰打誰!他們打得越凶越好!我們正好加緊練兵、造械、屯糧!”
張明遠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窗邊,望著南方天際,彷彿能看見那荊州上空的滾滾狼煙。關羽之死,荊州易主,不僅改變了南方的力量對比,更徹底打破了自赤壁之戰後形成的相對穩定的三角格局。一個更加混亂、更加不可預測的時代即將來臨。
“孫權贏了眼前,卻輸了信義,未來必遭反噬。劉備怒而興師,勝敗難料,即使勝,亦必元氣大傷。”張明遠緩緩說道,“曹魏坐收漁利,但其內部……曹操病重,繼承之事恐生波瀾。”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芒:“對我們而言,這既是挑戰,更是前所未有的機遇!南方陷入混戰,曹魏注意力被吸引,這正是我們鞏固內部調整、加速技術積累、並進一步向南滲透理唸的黃金時期!”
“傳令!”他斬釘截鐵,“一、暫停內部激勵製度中爭議較大條款的推行,維持穩定,全力保障生產,尤其是軍工與糧食。二、加大與曹魏控製區中下層官吏、士子的‘涓流’接觸,趁其內部可能動蕩之機,播撒思想。三、嚴密監視劉備東征動向,以及……曹魏鄴城、洛陽的政局變化!”
荊州一把火,燒塌了舊有的聯盟與平衡。天下這盤棋,驟然進入了最混亂也最關鍵的“中盤”。新的野心、新的仇恨、新的機遇,在血與火中交織發酵。而北方的“玄鼎”,如同一位冷靜的棋手,開始在更廣闊的棋盤上,落下自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