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擾支隊的營地，成了後山最忙碌的地方。
張鹿將現代特種作戰的理念與這個時代的條件相結合，製定了一套極其嚴苛且實用的訓練方案。沒有複雜的陣法，隻有最基礎的隱蔽行進、山地攀爬、設伏陷阱、弓弩精準射擊以及小隊間的協同配合。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多少，而是讓敵人睡不著覺，吃不好飯，走路都要擔心頭頂落石，腳下陷阱！”張鹿在訓練場上反覆強調，“一擊即走，遠遁千裡！活著回來，就是勝利！”
他親自示範如何利用草木偽裝，如何辨別獸徑與人工小道，如何選擇最佳的伏擊地點。這些聞所未聞的技巧，讓那些習慣了猛打猛衝的漢子們大開眼界，也逐漸收斂了最初的輕視。
同時，趙二狗和孫小柴派出的偵察小隊，不斷帶回最新的情報。麴義的主力已進抵黑風隘，並以此為基礎，開始向太行腹地緩慢推進，沿途修建哨卡，建立補給點。袁軍軍紀森嚴，但也因其勢大，不免有些驕橫，尤其負責押運糧草的部隊，往往認為身處後方，警惕性不高。
機會來了。
張鹿選定了第一個目標：位於黑風隘後方三十裡的一處小型轉運營地。這裏儲存著供應前沿部分軍隊的糧草，守軍約兩百人，戒備相對鬆懈。
深夜，襲擾支隊營地。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兩百張肅穆而緊張的臉。
張鹿站在隊前，目光掃過被他親自挑選出來執行首次任務的第一隊五十名隊員。他們換上了深色的衣物，臉上塗抹著泥灰，裝備著弓弩、短刀和引火之物。
“目標，袁軍轉運營地。任務，焚毀糧草，製造混亂，不準戀戰！”張鹿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王鬍子帶隊，趙二狗為副。記住訓練要點，依計行事！我在此地，等你們凱旋！”
“必勝！”五十人低吼回應，眼神中閃爍著狼一般的凶光與興奮。
在王鬍子和趙二狗的帶領下，小隊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張鹿站在營門口，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軍事指揮，儘管隻是小規模襲擾，但成敗關乎整個支隊的士氣，也關乎他在黑山軍中剛剛建立的威信。
時間在寂靜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後山營地與主營方向都一片沉寂，隻有風聲嗚咽。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才從山道上傳來。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哨兵低聲傳訊。
張鹿精神一振，快步迎上。
隻見王鬍子、趙二狗帶著隊伍返回，人人麵帶疲憊，卻眼神明亮，不少人身上帶著血跡和煙塵，但隊伍完整，並無減員！
“小郎君！成了！”王鬍子壓抑著興奮，低聲道，“按您的計策，我們先摸掉了外圍哨兵，用火箭引燃了三個最大的糧垛！火勢一起，袁軍大亂，自相踐踏！我們趁機用弓弩遠射，撂倒了他們十幾個軍官和救火的兵卒，等他們組織起人馬追擊，我們早已按預定路線撤入山林，繞了幾個圈子纔回來！”
趙二狗補充道：“燒掉的糧食，起碼夠他們前沿數千人吃三五天的！我們還順手帶回來這個！”他遞上一麵被煙熏火燎、略顯殘破的袁軍軍旗。
“幹得好！”張鹿重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看著雖然疲憊卻士氣高昂的隊員們，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首戰告捷，意義非凡！
他立刻下令，讓隊員們下去休息，醫護隊優先處理輕傷，並吩咐炊事班準備熱食犒勞。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襲擾支隊，也傳到了老弱營。所有人都為之振奮！
然而，張鹿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中午時分，主營的信使疾馳而來，帶來的卻不是嘉獎，而是一道帶著複雜意味的召見令。
“少主，大帥急召！劉大頭領、孫頭領等幾位，正在大帥麵前……議論您。”信使的語氣有些閃爍。
王鬍子眉頭一皺：“議論？議論什麼？我們打了勝仗，還有什麼可議論的？”
信使壓低聲音：“他們說……說少主您練兵之法，尊卑不分，讓士卒認字，是與賤民同流；說您襲擾雖有小勝，卻手段陰狠，非英雄所為，恐招致袁軍更酷烈的報復，是為不智；還說您……您另立規矩，繳獲歸公，是要斷了幾位頭領的財路，長此以往，隻怕……隻怕人心離散。”
張鹿聞言，臉上並無意外，隻是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他早就料到，自己這套做法，必然會引來舊有勢力的反撲。隻是沒想到，第一次勝利，就成了他們發難的藉口。
“看好營地，按計劃繼續訓練。”張鹿對王鬍子吩咐道，神色平靜，“我去去就回。”
他知道，這次前往主營，將不再僅僅是軍事議事的範疇，而是一場關乎黑山軍未來走向的路線之爭。他要用這場勝利，去迎擊那些腐朽的論調。
狼群已然初嘯，豈會因豺犬的齟齬而退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