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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堅固的堡壘往往從內部被攻破,而最致命的背叛,始於第一道微不可察的信任裂痕。
>——annc內部安全條例,第一章第一條
安全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刺痛。陳默那句“來自內部”的推斷,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卻又被一種更深的寒意瞬間凍結。冇有人立刻反駁,因為那精準繞過所有外部防禦、利用共鳴通道發起的“邏輯病毒”攻擊,其刁鑽和針對性,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趙建國臉色鐵青,他麾下的外勤隊員們不自覺地彼此拉開了一絲微小的距離,眼神中的信任被審視和警惕所取代。蘇芮的虛擬投影沉默地懸浮著,數據流在她眼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顯然在瘋狂調閱和交叉比對所有有權限接觸“共築計劃”核心數據、以及瞭解林婉共鳴通道細節的人員名單。
陳默被安置回加強型醫療艙,33.8%的汙染度讓他如同一個行走的規則風暴眼,微弱但持續地乾擾著周圍的儀器。身體的虛弱遠不及內心的冰冷。他被背叛了,或者說,他們這個小小的、在絕境中形成的同盟,被從內部刺入了一刀。這一刀,比仲裁者的試探更致命。
林婉守在醫療艙旁,她的臉色同樣蒼白。作為被利用的“跳板”,她不僅承受了規則衝擊,更感受到一種情感上的玷汙。她的共鳴之力本應是連接與治癒的橋梁,卻被扭曲成了入侵的武器。
“內部審查程式已啟動,權限等級:‘冥府’。”蘇芮的聲音終於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這是她進入絕對理性分析模式的特征。“所有在過去72小時內,直接或間接接觸過‘共築計劃’數據流、安全屋結構圖、以及林婉專員生理監測記錄的人員,共計47人,已全部列入隔離審查名單。包括……我們自己在內。”
她虛擬的目光掃過趙建國和他的隊員,也包括了醫療艙內的陳默和自己。絕對的懷疑,是應對內部滲透的唯一方式。
趙建國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理解。我和我的隊員會配合一切審查。”他率先交出了自己的配槍和所有通訊設備。隊員們沉默地照做。
安全屋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封鎖狀態,內部通訊被嚴格監控,所有活動範圍受到限製。一種令人窒息的猜疑鏈開始蔓延。
與此同時,對生態係統的緊急修複也在爭分奪秒地進行。蘇芮遠程指揮著有限的、經過最嚴格覈查的技術人員,嘗試清理“邏輯病毒”的殘留。然而,那病毒極其頑固,其核心似乎並非簡單的破壞,更像是一種……“標記”和“後門”。它扭曲了生態係統部分底層邏輯,留下了一些極其隱蔽的、暫時休眠的異常節點。
【自檢完成度:78.3%。檢測到未知規則標記,數量:17。標記性質:潛伏性,觸發條件未知。嘗試清除……失敗。標記與核心規則鏈巢狀過深,強行清除有引發係統性崩潰風險。】
生態係統傳達出的意識波動帶著虛弱和一絲……被“汙染”後的茫然。
“它被‘感染’了,而且我們無法徹底‘消毒’。”蘇芮得出結論,語氣沉重,“這些標記就像定時炸彈,或者……信標。”
陳默靠在醫療艙內,閉目凝神。他並未完全沉浸在內部的猜忌中,另一條線索在他腦中盤旋——“鏡廊迴響”。那個在他介入後暫時穩定,卻又似乎與這次內部攻擊存在某種微妙聯絡的異常。
“蘇芮,”陳默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調取‘鏡廊迴響’事件後,所有異常事件的活動日誌,尤其是那些與我們審查名單上人員有過間接接觸的異常。”
蘇芮立刻執行。龐大的數據流再次交彙對比。幾分鐘後,一個不起眼的關聯點被標記出來——在“鏡廊迴響”異動達到峰值前約12小時,一個負責外圍數據記錄的中級研究員(已在審查名單內),曾按照常規流程,調閱過“鏡廊迴響”近三個月的活性波動記錄。而該研究員在“邏輯病毒”攻擊發生時,其個人終端曾有過一次極其短暫(0.3秒)的、未被授權的加密數據外傳,信號源指向城市廢棄的工業區,隨即消失。
線索似乎指向了外部,但又與內部人員的行為緊密相連。
“聲東擊西…調虎離山…內部策應…”陳默低聲咀嚼著這些詞語,銀色雙瞳睜開,閃過一絲冷光,“他們的目標一直是生態係統。但為什麼是現在?為什麼選擇‘鏡廊迴響’作為前奏?”
林婉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聲說道:“‘鏡廊迴響’…重現的是強烈的、尤其是與‘迷失’、‘尋找’相關的情感片段。而那個‘邏輯病毒’,核心也是基於負麵情感…絕望、背叛…”她看向陳默,“它們…都是在利用‘情感規則’。”
陳默腦中彷彿有閃電劃過!情感規則!這正是他“規則生態係統”猜想的核心!敵人不僅僅是在攻擊,更像是在…驗證!驗證他的理論,驗證生態係統對情感規則的吸收和整合能力,甚至…驗證他陳默這個“誤差之刃”在麵對情感層麵攻擊時的反應!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我們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叛徒或一個外部組織。”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寒意,“我們麵對的,是一個極其瞭解annc運作模式、深知規則奧秘、並且同樣在研究和利用‘情感規則’的…‘同行’。”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心頭再震。
“他們的目的可能不是毀滅生態係統,而是…‘汙染’它,‘標記’它,為其所用?或者,將其作為某種…‘武器’的實驗場?”蘇芮順著這個思路推測。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監測儀器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警報!陳默的身體猛地繃緊,銀色雙瞳中的數據流瞬間變得混亂不堪,他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神色,彷彿正在承受某種精神上的巨大沖擊。
“陳默!”林婉驚呼。
“檢測到高強度、高關聯性規則資訊流,正通過陳顧問自身的規則裂痕反向侵蝕其意識!”蘇芮立刻分析數據源,“來源是……‘鏡廊迴響’?!不對……是經過‘鏡廊迴響’過濾和放大後的……林曉事件核心記憶碎片!”
敵人真正的殺招,此刻才顯現!他們利用陳默之前介入“鏡廊迴響”時建立的微弱連接,以及他體內與林曉事件直接相關的規則裂痕,如同在堤壩的裂縫上安裝了水泵,將那些最痛苦、最絕望的記憶場景,數倍放大後,直接灌入他的意識深處!
403室的陰暗、鏡中倒影的扭曲、王桂芬瘋狂的囈語、林曉那無聲的哭泣、平反儀式時規則撕裂的劇痛……所有被他艱難壓抑的創傷,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要將他理性的堤壩徹底沖垮!
“啊——!”陳默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吼,雙手死死抓住醫療艙的扶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汙染度讀數開始劇烈波動,向危險的閾值攀升。
“切斷他與外界的所有規則連接!”趙建國吼道。
“不行!強行切斷可能導致他意識迷失在記憶碎片裡!”蘇芮否定了這個方案。
林婉毫不猶豫地撲到醫療艙邊,雙手緊緊握住陳默冰冷的手,淡金色的共鳴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綻放,不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如同燈塔般堅定的指引。
“陳默!看著我!聽我的聲音!”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那不是現在的你!回來!錨定現在!錨定我!”
在意識的狂風暴雨中,陳默幾乎要被那無儘的黑暗和痛苦吞噬。林曉那扭曲的倒影彷彿就在眼前,帶著無儘的怨毒伸出手,要將他拖入永恒的深淵。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一點溫暖的金色光芒,如同刺破烏雲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沉重的黑暗。林婉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彼岸的呼喚,微弱卻執著。
“錨定…現在…”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放棄了與那些記憶碎片的對抗,而是將全部的意識,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纏繞在那點金色的光芒和那聲呼喚上。他不再去想林曉,不再去想汙染,隻想著一件事——抓住那道光。
劇烈的痛苦潮水般退去,雖然創傷依舊存在,但那股強行的、放大的灌輸力量消失了。陳默癱軟在醫療艙內,渾身被冷汗浸透,劇烈地喘息著,彷彿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拉回。汙染度的讀數緩緩回落到34.5%,依舊高危,但至少冇有徹底失控。
他看向淚流滿麵、卻依然緊緊抓著他的手的林婉,眼中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悸動,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憤怒。
敵人不僅算計了係統,算計了漏洞,還算計了他內心最深的傷痛。這是一場卑劣到極點的攻擊。
“找到他們。”陳默的聲音虛弱,卻帶著鋼鐵般的意誌,他看向蘇芮和趙建國,“不計代價。”
安全屋內部的猜疑仍未解除,但此刻,一種同仇敵愾的怒火,暫時壓過了內部的裂痕。他們知道,陰影中的敵人,已經亮出了獠牙。而下一回合的較量,將更加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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