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蟄伏、修複與信仰反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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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赤晶穀永恒不變的暗紅色天穹下,悄然流逝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是灰塔與獠獸族群進入位麵7374後,最為關鍵的一段蟄伏與恢複期。
我大部分時間都留在控製室內,一邊藉助灰塔緩慢汲取的位麵能量滋養自身,修複靈魂的創傷,一邊像梳理亂麻一樣,處理著灰塔內部千頭萬緒的修複工作。精神力枯竭與靈魂受創的滋味並不好受,每一次深度冥想都如同在破碎的玻璃上行走,需要極大的耐心與意誌力。但成效也是顯著的,識海的劇痛逐漸減輕,精神力恢複到了全盛時期的三成左右,至少不再影響正常的思考與施法。
灰塔的修複則更為繁瑣和現實。能量儲備緩慢爬升到了【0.5%】,這個數值終於讓我有了一絲喘息之機,可以啟動一些最低限度的修複程式。
“鐵砧,三號能量傳導線路的備用節點,更換好了嗎?”我通過塔內殘存的通訊法陣,聯絡正在下層忙碌的鐵砧。
“大人,搞定了!就是……就是材料不太夠,俺隻能用庫存的次級導能金屬湊合,效率可能隻有原來的七成。”鐵砧的聲音帶著敲打金屬的背景音,顯得有些疲憊,但更多的是專注。
“無妨,先保證通路暢通,效率問題以後再說。”我迴應道。資源匱乏是眼下最大的難題,一切都要從簡,能用就行。
我的意識在控製水晶中巡視著。原本多處冒電火花的控製檯穩定了下來,一些基礎的照明、環境監測法陣被優先修複。生態維持係統依舊是老大難,水淨化模塊勉強修複,但食物合成單元徹底報廢,我們目前的口糧,除了塔內最後的儲備,主要依賴於赤牙它們獵殺的一種生活在地底、肉質堅韌但富含能量的甲殼類生物,以及鐵砧發現的那種可以食用的、帶著微弱放射性的苔蘚。味道可想而知,但能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位麵傳送法陣的損毀情況最為觸目驚心,核心符文組熔燬,能量引導迴路斷裂,冇有專業的材料和大量的能量,根本無從修複。這意味著,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我們都被“困”在了這個位麵。這既是劣勢,也迫使我們必須真正地將這裡視為家園來經營。
塔外,隨著灰塔能量的緩慢恢複,我嘗試啟用了幾個最基礎的防禦性符文,在塔身周圍形成了一圈微弱但持續存在的能量場。這能量場不具備強大的防禦力,更多是起到警戒和驅散弱小生物的作用,同時也像是一個信號,宣告著這片區域有了主人。
而在這半個月裡,變化最大的,並非灰塔,而是深紅獠獸族群。
裂爪依舊處於沉睡之中,但它的情況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圍繞在它身邊的母石原礦已經更換了三次,每一次更換下來的礦石都變得黯淡無光,如同普通的石頭,其中的精華已被汲取殆儘。它額頭上獨角的裂紋縮小了許多,流淌的金紅色光澤愈發明顯,甚至偶爾會在它無意識的呼吸間,引動周圍空氣中土火元素的輕微共鳴。它的生命氣息穩步提升,雖然距離巔峰還差得遠,但任誰都能看出,它正在從死亡的邊緣一步步走回來,並且體內似乎在孕育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變化。
這種變化,所有獠獸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而這一切,在它們簡單而樸素的認知裡,都歸功於我——那位在絕境中帶來希望,並施展“神蹟”挽救了它們王者的“啟明星”。
這種認知,通過那日益堅固的族群盟約與悄然滋生的信仰紐帶,不斷地反饋到我這裡。
每一天,當我進行冥想時,都能感受到一絲絲微弱卻異常純淨的精神力量,從塔外那些獠獸身上散發出來,如同百川歸海,彙入我的識海。這力量不同於我自身修煉的精神力,它更加溫和,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純粹信念——信任、依賴、崇敬,以及一種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狂熱。
起初,這股力量還很微弱,僅僅能稍微加速我靈魂創傷的癒合。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裂爪狀態的好轉和族群凝聚力的空前增強,這股信仰之力也在逐漸壯大。
直到三天前的一次深度冥想中,我嘗試著主動去引導、煉化這股外來的信仰之力。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這些源自獠獸靈魂本源的精神力量,在通過盟約紐帶傳遞過來時,似乎已經被某種規則初步純化,剔除了絕大部分雜念,隻留下最精純的信念能量。當我以自身的精神力為核心,小心翼翼地引導它們流過靈魂的創傷之處時,一股溫潤磅礴的滋養感傳來,效果遠超我自行冥想!
僅僅一次引導,我靈魂上幾處最細微的裂痕便徹底癒合,整體恢複速度提升了數倍不止!
信仰反哺!
我心中震撼。這並非巫師正統的修煉法門,甚至在很多典籍中被視為偏門乃至邪道,因為汲取眾生信仰往往伴隨著巨大的因果和失控的風險。但此刻,在這與世隔絕的廢土位麵,來自這群思維相對簡單的獠獸的、單向的、純粹的信仰,竟成了修複我靈魂創傷的良藥!
這無疑是意外之喜,但也讓我更加警惕。力量冇有正邪,但使用力量的人需要保持清醒。我絕不能沉溺於這種力量的快速提升,必須牢牢掌握主導權,確保這信仰的紐帶,是加固盟約的工具,而非束縛彼此的枷鎖。
除了裂爪和信仰之力的變化,獠獸族群本身也在適應著這片“迴歸”的土地。它們本就是這裡的原生種族,對環境的適應力極強。在赤牙的帶領下,族群以灰塔為中心,重新劃分了狩獵領地,驅逐或獵殺了附近幾群具有一定威脅性的原生生物(主要是幾種大型的輻射蠍和地底蠕蟲)。它們甚至開始利用自身微弱的土火操控能力,在塔周邊挖掘出一些簡單的巢穴,儼然將這裡經營成了新的家園。
整個族群,在經曆了慘痛的損失和瀕臨滅絕的危機後,非但冇有垮掉,反而呈現出一種浴火重生般的凝聚力與活力。而這一切的核心,除了沉睡的裂爪,便是被它們視為精神圖騰的灰塔,以及塔中的我。
這天傍晚,我結束了一次長時間的冥想,感受著靈魂創傷已然恢複了七七八八,精神力也恢複到了接近五成的水平。信仰之力的效果堪稱神奇。
我走到塔外,暗紅色的天光灑落,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壓抑卻又充滿生命力的色調。赤牙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親昵地用佈滿鱗甲的頭顱蹭了蹭我的手臂——這是它們表示最高親昵和臣服的動作。
“啟明星,王今天的氣息又強了一些。”赤牙通過盟約彙報著,意念中充滿了喜悅。
我點點頭,走到烈爪身邊。它沉睡的身軀如同暗紅色的山巒,呼吸悠長而平穩,獨角上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醒目。我伸手觸摸它的獨角,能感受到內部那澎湃的、正在不斷凝練的能量。
“它很好。”我輕聲道,“或許,這次磨難對它而言,並非完全是壞事。”
破而後立,否極泰來。裂爪燃燒了舊有的、相對駁雜的本源,如今在精純的母石能量和族群信唸的支撐下重新凝聚,一旦甦醒,其實力很可能更上一層樓。
就在這時,我眉頭微動,目光投向赤晶穀的深處。通過灰塔那恢複了一部分的探測法陣,以及我自身增強了許多的感知,我隱約察覺到,在距離灰塔約數十公裡外的一片區域,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那波動並非生物的氣息,更像是一種……穩定的、高濃度的能量源,與母石的能量反應類似,但又有些微妙的差異。
“赤牙,那個方向,”我指向能量波動傳來的方位,“你們以前探索過嗎?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赤牙順著我指的方向望去,猩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回憶和……忌憚。
“那裡……是‘沉寂穀地’。”赤牙的意念帶著一絲凝重,“很久以前,有幾個強大的族人進去過,但冇有再出來。穀地裡有奇怪的力量,乾擾感知,還有……一些會動的石頭。王曾經告誡我們,不要輕易靠近那裡。”
會動的石頭?奇怪的力量?
我心中一動。能讓烈爪都忌憚並告誡族人遠離的地方,必然不簡單。危險往往與機遇並存。那個異常的能量波動,會不會是某種更高品質的礦脈,或者……這個位麵某種未知的奧秘?
灰塔的修複需要資源,獠獸族群的壯大需要資源,我自身的恢複和提升也需要資源。僅僅依靠赤晶穀表層的這些母石礦,恐怕遠遠不夠。
那個“沉寂穀地”,或許是我們下一步需要探索的目標。
不過,不是現在。
我按捺下立刻前去探查的衝動。裂爪尚未甦醒,我的狀態也未至巔峰,灰塔防禦薄弱,族群需要休養生息。貿然探索未知的危險區域,是取死之道。
“我知道了。”我收回目光,對赤牙吩咐道,“繼續警戒,照顧好裂爪。等它甦醒,等我們準備充分,或許可以去那個‘沉寂穀地’邊緣看看。”
“是,啟明星!”赤牙低頭領命。
站在塔外,望著這片暗紅色的世界,以及身邊這群視我為信仰的獠獸,我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空氣。
流亡的日子並不好過,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但希望的火種已經點燃,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蟄伏是為了更好的崛起,修複是為了更強大的未來。
當裂爪甦醒,當我徹底恢複,當灰塔重新點亮所有的符文……
便是我們在這片廢土世界,發出自己聲音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