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夜集與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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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樹杈上度過了一個警惕而疲憊的夜晚後，萊恩在天色微亮時便再次出發。經過一夜的休整和星辰引靈法的恢複，他的狀態好了不少，肩頭傷口的最後一絲隱痛也徹底消失。
他攤開那張簡陋的獸皮地圖，目光落在標記為“黑葉集”的那個符號上。這是一個位於黑沼邊緣，靠近一條名為“暗語河”支流的巫師集市。根據叔祖遺留的零星資訊，那裡是附近區域低階巫師、學徒、流浪騎士以及各種灰色人物交換物資、獲取情報的地方，由幾個本地小巫師家族共同維持基本秩序，但混亂和危險同樣是那裡的主旋律。
返回灰塔，固然安全，但意義不大。他需要魔石，需要知識，需要瞭解外界的資訊，更需要尋找解決灰塔能量危機和應對“暗影之環”威脅的途徑。黑葉集，是他目前唯一的選擇。
“風險與機遇並存。”萊恩低聲自語，眼神堅定了下來。他將裝有月光苔的木盒貼身藏好，調整方向，朝著黑葉集的位置前進。
這一次的旅途相對平靜，或許是靠近了有一定秩序的聚集地，強大的魔化生物較少出現。兩天後，當萊恩穿過一片茂密的、樹葉呈現不祥漆黑色的樹林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渾濁的河流蜿蜒流淌，河岸邊，一片簡陋的建築群依水而建。大多是粗糙的木屋和石頭房子，也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帳篷點綴其間。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水汽、煙火氣、各種草藥和古怪材料混合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能量波動。形形色色的人影在其中穿梭，有穿著各式學徒袍的年輕人，有身披鬥篷、看不清麵容的神秘客，也有穿著皮甲、攜帶武器的傭兵和騎士，甚至能看到幾個矮小且留著大鬍子的矮人在擺弄著金屬零件。
這裡就是黑葉集。一種混亂、粗糙但又生機勃勃的氣息撲麵而來。
萊恩拉了拉兜帽，將大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下，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謹慎地觀察著四周，暗影蟲早已融入他自身的影子裡，另一隻則在高處的屋簷或陰影間跳躍，為他提供更廣闊的視野。
集市的主體是沿著河岸的一條泥濘街道，街道兩旁擠滿了攤位。攤主們大多沉默寡言，隻是將貨物擺出來，或用冷漠的眼神打量著過往的行人。叫賣聲很少，交易往往在低聲的討價還價和迅速的錢貨兩訖中完成。
萊恩看到了售賣各種奇怪植物、礦物、獸皮、骨骼的攤位；有出售簡陋魔化物品、卷軸、藥劑（真假難辨）的；甚至還有人在出售關在籠子裡的、看起來萎靡不振的小型魔化生物。
他不動聲色地在一個售賣基礎材料的攤位前停下，花費了一塊劣質魔石，購買了一份黑葉集內流傳的、最簡易的攤位分佈圖和注意事項。根據圖示和簡要說明，黑葉集大致分為幾個區域：外圍的自由交易區，魚龍混雜，真假難辨；內側由幾個巫師家族控製的、相對“規範”一點的店鋪區，那裡東西貴些，但質量略有保障；以及……地圖上用一個模糊的骷髏頭標記的，位於集市最深處、靠近河畔洞穴的“暗市”。
暗市，纔是黑葉集真正的核心，也是風險最高，但可能淘到好東西的地方。那裡交易的東西往往來路不明，或者涉及某些禁忌的知識和材料。
萊恩的目標很明確。他需要儘快將月光苔出手，換取魔石，同時打聽一些關於“暗影之環”和可能獲取穩定能量來源的情報。自由交易區人多眼雜，他一個生麵孔拿出月光苔這種相對搶手的材料，很容易被盯上。店鋪區或許安全些，但價格肯定會被壓得很低。
他的目光最終投向了那個骷髏頭標記。
“暗市……”萊恩沉吟片刻，決定冒險一試。他需要更多的魔石，也需要接觸更深層的資訊網絡。
他按照地圖指示，穿過嘈雜的自由交易區，繞過幾家掛著古怪招牌的店鋪，來到了集市深處。這裡的人流明顯稀少了許多，氣氛也更加壓抑。一個不起眼的、通往地下河洞穴的入口出現在眼前，入口處瀰漫著淡淡的霧氣，兩個穿著黑色皮甲、眼神凶悍、身上有微弱能量波動的守衛站在那裡，冷漠地審視著每一個想要進入的人。
萊恩注意到，進入的人大多會向守衛展示某種信物，或者繳納一定的費用。他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幾塊劣質魔石，走上前去。
“第一次來？”一個守衛上下打量著萊恩，目光在他腰間的“微光之刃”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冇多說。
萊恩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將兩塊劣質魔石遞了過去。
守衛掂量了一下魔石，撇撇嘴，似乎有些嫌棄，但還是揮了揮手：“進去吧。規矩懂嗎？裡麵禁止動武，違者後果自負。交易各憑眼力，盈虧自理。”
萊恩微微頷首，邁步走進了洞穴入口。
通道向下傾斜，光線變得昏暗，隻有牆壁上鑲嵌的一些散發著慘綠色或幽藍色光芒的苔蘚提供照明。空氣潮濕陰冷，帶著一股河水的腥味和更濃的、混雜的能量氣息。通道兩旁的岩壁上，被人為開鑿出了一個個小小的龕位，一些身影就站在龕位後的陰影裡，麵前擺著零零散散的物品，沉默地等待著買家。交易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鬼魅私語。
這裡就是暗市。
萊恩放慢腳步，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龕位。他看到有人在出售沾著乾涸血跡的武器和鎧甲碎片；有人麵前擺著盛裝在玻璃瓶裡的、緩緩蠕動的怪異器官；還有人展示著殘破的、散發著不祥波動的卷軸和書籍……一切都透著一股詭異和危險的氣息。
他需要找一個看起來靠譜點，或者對魔法植物有需求的買家。
走了大半圈，在一個相對乾燥、光線稍好的龕位前，他停下了腳步。這個龕位後麵站著一位穿著灰色長袍、戴著鳥嘴麵具的人，看不出性彆和年齡。對方麵前的攤位上，擺放著一些處理好的草藥、礦物粉末和幾瓶顏色各異的藥劑，看起來像是個藥劑師或者鍊金師。而且，萊恩敏銳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帶著一種溫和而精純的生命氣息，與周圍大多數陰暗詭異的氛圍格格不入。
或許這是個合適的交易對象。
萊恩走上前，冇有說話，隻是從懷中取出那個木盒，打開一條縫隙，讓裡麵散發著微弱乳白色熒光的月光苔顯露出來。
鳥嘴麵具後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月光苔上，似乎閃過一絲驚訝。一個略顯中性、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響起，直接傳入萊恩耳中，是精神傳音：“品質不錯的月光苔，儲存得也很完整。你打算怎麼換？”
萊恩心中微定，對方識貨，而且用的是精神傳音，顯然不想引起注意。他也以精神傳音迴應，這是他精神力提升後自然而然掌握的能力：“隻換標準魔石。”
鳥嘴麵具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評估：“分量大約兩盎司。市麪價，這種品質的月光苔，一盎司通常在十五到十八塊標準魔石。我給你三十五塊，如何？”
這個價格比萊恩預估的還要高一些，看來對方很需要，或者這月光苔的品質確實出色。他冇有立刻答應，而是試探著問道：“四十塊。或者，三十五塊魔石，加上一個關於穩定能量來源的資訊。”
鳥嘴麵具後的目光似乎銳利了一些，再次仔細打量了萊恩一番，似乎在看穿他的虛實。“四十塊，不可能。至於穩定能量來源的資訊……”他頓了頓，“我知道一個地方，可能存在小型的、無主的元素節點或者魔石礦脈線索，但位置在黑沼深處，靠近‘哭泣廢墟’，危險性不低。這個訊息，值五塊魔石。”
哭泣廢墟？萊恩在記憶中搜尋，似乎是一個比腐爛之地危險得多的遺蹟區域。
“訊息我要了。三十塊魔石，加這個訊息。”萊恩還價。
鳥嘴麵具思考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他乾脆利落地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萊恩，裡麵是三十塊閃爍著柔和光澤的標準魔石，能量充沛，遠非他之前那些劣質魔石可比。同時，一段包含著簡易地圖和精神標記的資訊流，也傳入萊恩腦海，指向黑沼深處的某個區域。
萊恩清點了一下魔石，確認無誤，將木盒推給對方。交易完成。
拿到魔石和資訊，萊恩心中踏實了不少。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暗市裡又逛了逛，主要是傾聽和觀察，希望能收集到更多關於“暗影之環”或者其他有用的情報。
他聽到有人在低聲談論某個巫師家族的內鬥；有人在小聲詢問一種名為“腐魂草”的禁忌材料的來源；還有人提到了近期黑沼內魔獸異動的情況……但關於“暗影之環”的直接資訊，卻幾乎冇有。這個組織似乎非常神秘，或者其觸角還未完全延伸到黑葉集這個底層集市。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個角落裡，一個蜷縮在陰影中的老婦人攤位。她的攤位上隻擺著幾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石頭，以及一個殘破的、佈滿銅鏽的羅盤。
吸引萊恩注意的，不是這些東西本身，而是當他目光掃過那個羅盤時，意識深處的麵板，竟然微微跳動了一下，似乎對那羅盤有所反應！
【檢測到微弱的空間道標波動……與異位麵探索相關……】
麵板傳來的資訊讓萊恩心中一震！異位麵探索？這不是他那位叔祖主要的研究方向嗎？難道這個破羅盤，和叔祖的研究，或者和灰塔下的秘密有關？
他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蹲下身，假裝檢視那幾塊黑色石頭，精神感應卻集中在那羅盤上。羅盤確實殘破不堪，指針都斷了半截，上麵的符文也模糊不清，但麵板傳來的那種微弱的、獨特的空間波動感，卻做不得假。
“這個怎麼賣？”萊恩拿起一塊黑色石頭，隨口問道，目光卻瞥向那個羅盤。
老婦人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和詭異刺青的臉，她的眼睛渾濁不堪，卻彷彿能看透人心。她咧開嘴，露出稀疏的黑牙，發出如同夜梟般的笑聲：“嘿嘿……小子，眼光不錯。那石頭不值錢，你想要的是這個‘尋跡盤’吧？”
萊恩心中一凜，這老婦人絕不簡單。他保持著鎮定：“尋跡盤？它已經壞了。”
“壞了？”老婦人嗤笑一聲，“對於不懂的人來說，它自然是壞的。但對於需要它的人……它可是無價之寶。”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萊恩的兜帽，直視他的眼睛，“它能幫你找到……你想去的地方。比如，某些失落的位麵座標殘留點？”
萊恩的心臟猛地一跳！這老婦人知道什麼？她是在暗示灰塔，還是叔祖的研究？
“多少錢？”萊恩直接問道，聲音低沉。
老婦人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百標準魔石。或者……回答我一個問題。”
三百魔石！萊恩現在全部身家也隻有剛到手的三十二塊（之前用掉一些）。他沉默了一下，問道：“什麼問題？”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你身上，有‘星’的味道……告訴我，你在哪裡，接觸過‘群星之塔’的傳承？”
群星之塔？萊恩心中巨震！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星辰引靈法》的來源！這老婦人竟然能感知到？她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