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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夢師筆錄 君自山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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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自山中來

薑蕖麵熱心冷,逢人麵上七分笑,轉頭笑意隻剩三兩分。

這是唐硯知數次發現並總結的特點。

譬如此時將剛借去不久的十兩銀子原封不動地換回來的樣子,那臉臭得,不知道的,以為欠錢的是他。

唐硯知忍俊不禁,轉著扇子,笑問道:“喲,這是何時得罪了你?臉色竟是如此難看?”

不知是不是與他來往多了,關係稍近的緣故,薑蕖對他,敬畏少了些,反倒是,相處放鬆了許多,因此,真實性子一不小心顯露出來。

但並未像他說的那般,麵上難看。

隻是私下習慣淡漠著臉,加上一進門見他悠然自得地看書,莫名想起那些因執法不公而過得艱難的底層人民,她就起了一股無名火。

連禮都沒行。

她心裡有些不滿,直接將錢袋子扔給丁郝,並未回答唐硯知的問題,隻是淡淡說道:“這錢暫時用不上,原封不動還給你,多謝了。”

語畢,轉身就走。

留下一臉石化的丁郝,他繞繞頭,十分不解:“薑姑娘是怎麼了?怎麼感覺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哈哈哈!”倒是一旁的唐硯知忍不住笑出聲,後道出了事實:“看不慣我唄!”

“怎麼會?主子你們不是朋友嘛!再者,感覺薑姑娘也不是這樣的人。”

她還真是。唐硯知心道。

大笑之後有些惆悵,倒是讓他想起了一位故人,性子太像了,難免錯亂。

薑蕖心情寡淡但麵上不顯,她匆匆回了茶樓,發現出門半月之餘的言靖回來了。

“近日,茶樓無事發生吧?”言靖邀她說話。

“一切太平。”

“可我聽說,榛州又發生了一件大事。”

薑蕖疑惑擡頭。

“塵封數月的小河村失蹤女子一案,聽聞,是因為我茗品樓的坐客堅持探查還險些喪命,最終將壓力頂到衙門,才得以沉冤。”

沒想到,言靖人不在榛州卻知曉分明,可見他的眼線,不僅僅是這茶樓。薑蕖對於他的暗中勢力感到一絲心慌,若是說,唐硯知是假麵虎,那他言靖便能稱作笑麵狐,深藏不露。

“這你都知道了?”

“我總擔憂你的安全,便讓樓裡人仔細注意了些。”言靖直言坦白,並未覺得有絲毫的不妥,隨即又拿出一方木盒,推至到薑蕖身前,說道,“此次去亶都閒逛集市時,無意間見此書甚為有趣,想著你會喜歡,特意買來送與你。”

《楊家-撿骨人筆錄》,單看封麵是遒勁有力的字跡,書頁泛黃已有年頭,若猜得沒錯,這並非什麼可供傳閱的書籍,而是歸私人所有。

果不然,當指尖輕輕掀開紙張,得見裡麵記載的條條撿骨實錄,這字跡……怎會有幾分熟悉,薑蕖莫名心悸,以致指尖顫抖到撐不住紙張輕重,滑落後合並起來。

“怎麼了?”言靖見她似乎不太舒服,關心地問道,“是這書內容讓你感到不適嗎?若是如此,便不看了。”

說著便將盒子合上,在他欲收走之際,被薑蕖攔下。

“沒有……沒有不適,隻是覺得,裡麵描述太過大膽,的確是一本非常難得的實錄。”

言靖見她眉頭鬆開,也終是放下心來,談及此次案件和唐硯知,他嗤笑道:“我說他心機深沉,果真是沒錯的。”

“此話怎講?”

“小蕖你是沒發現嗎?整個案件全是你主導去查,他坐收漁翁之利,既結了案又不沾美譽。”

薑蕖更懵了,她不懂唐硯知如此的用意。

“那個殺手,你覺得會是誰背後指使?”

“我以為是你。”

“並非是我。”言靖卻點到為止,沒有再多說。“算了,你日後儘量彆跟他往來,會被利用。”

言靖負手而去,徒留一頭霧水的薑蕖。

黃昏之時,薑蕖以為不再有客,滿腦子都因言靖的話渾渾噩噩,本想早些回房歇息,誰知迎麵走來一個姑娘。

該姑娘玉貌花容,眉眼彎彎像月牙,她款步走來,姿態纖弱卻因玉芙蓉花般的衣裙襯得難掩貴氣。

她朝薑蕖走近,問道:“請問您是繪夢師,薑姑娘嗎?”

“正是在下,請問您是?”

“我叫扶雪,今日找你,是想請你幫忙作畫的。”

榛州扶家僅有一家,薑蕖來得晚也知道,扶家,是當地有名的商賈之家,其家底之厚難以想象,可歎的是,其獨女扶雪從小體弱多病,金貴得很。

“那,姑娘請上樓,此處人多,我們換個地方。”

薑蕖將人帶上了樓上廂房,門一合上,將所有喧囂隔絕,整個屋內靜下來。

“不知姑娘所做何夢?又作何畫?”

“我之前遇見了一個人,至此夢裡皆是他。”

身為榛州中有名商賈女兒的扶雪,依著兩人的身份差距,她本不會遇見他。

不過他們還是相遇了,彼時她來到市集裡,途經一家草藥店,撞見一場買賣。

一個身著靛青色衣衫的少年,他束著發背對著扶雪。單看背影,她便知道他身姿挺拔且是個頗有氣質的人。

“吳老闆,咱之前不是說過了嗎?就是那個價怎麼現在突然降低了呢?”

聲音溫潤乾淨,扶雪走近了些。

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吳掌櫃臉色難看,他輕咳兩聲隨即大聲說道:“市場就是這麼變化無常,昨日的價已是昨日,今日的價就當今日談!”

“你!”

這下大家多少都知道了爭執的原因。吳掌櫃的這家草藥店作為榛州最大的草藥店,依著他的人脈早就幾乎將草藥壟斷,形成了一家獨大,時常翻臉變價也是常有的事。

而大家都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故在場也沒有人會為少年說話。

扶雪向來愛惡分明,她想都沒想就揚聲喊道:“吳掌櫃。”

吳掌櫃側頭,見來人後轉了笑臉,向前迎道:“這不是扶雪小姐嘛!今日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近來身子可好?”

扶雪身子孱弱,受不得多少風寒。如今已是槐月,但她還是穿得厚實,出門次數更是屈指可數,哪怕如此,彆人也能認得是她。

“今日天好,父親允許我出門。”扶雪答道,餘光瞥見少年抿著唇,拎著藥籃子準備離開,她下意識地拉住了他,對方似乎受驚,擡眸看她。

於是一雙清列如冰的眼撞進她眼裡,她被這驚豔到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手,定了定神,她對吳掌櫃說:“他是我故友,吳掌櫃可否給我個麵子?”

扶家在榛州少不了人巴結,如今扶小姐為一個籍籍無名之徒發話,吳掌櫃自然會給這個麵子:“小姐都這麼說了,那老夫也不好拒絕,那就按當初談的價格吧。”

扶雪淡笑:“多謝。”

隨即,少年帶來的草藥被原價收下。

但似乎他並不開心,扶雪不知原因,跟著他一直走到城門口,對方終於停下來,轉頭看她。

恰時夕陽落下,他一半隱於暗裡一半鋪了紅霞,一隻眼睛落了雲霞一隻眼睛盛滿星光。

她記了很久。

“自那以後,時隔一年了,我極少見到他,但夢裡每每回想,心中難平。”扶雪麵上遺憾,十分惆悵。

在扶雪描述完,薑蕖也落下了最後一筆。

聽時隻覺有幾分熟悉,當夢境化為紙上實物時,薑蕖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人竟與蒲城有八分像!

會不會扶雪心心念念之人,與心唸的是同一個人?若真是,那榛州之大又如此之小。

難怪蒲城頭戴鬥笠麵帶紗,他不定期地來到茶樓尋找言靖,可按扶雪所說,已是一年未見,卻怎麼也想不到,其實他曾數次來過,隻是隱藏極好罷了。

因為顧慮重重,薑蕖並未直接把蒲城的訊息道出,但見她思念成疾,忍不住問道:“你……念他那麼久,隻是因為一雙眼睛嗎?”

扶雪點頭而後又搖頭,莞爾一笑道:“因為他很特彆呀!不僅因為他長相,還有他職業,走山客,很少聽過是吧?是一個超厲害的職業呢!”

“隻可惜,走山客來去無蹤,我找不到他。”扶雪歎道,看了畫作,十分讚歎,“你畫的真像!”

“伏小姐過譽。”薑蕖收下她遞過來的銀兩,話到嘴邊猶豫幾分,在她離去之際出口勸誡道,“小姐家世不凡,人又生得美,日後必會再遇良人,不必執著於一個來去無蹤的走山客,以便心生執念,思念成疾。”

扶雪愣了愣,對這話似乎並無太多觸動,許是聽過太多次了吧。

但她知禮又溫柔,明白薑蕖用意,特向她道謝:“多謝薑姑娘好意,隻是我雖暫時拘泥於那次偶遇,但終有一天,我會慢慢放下的。”

“還有,這幅畫我很喜歡,多謝。”

扶雪走了,廂房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正當薑蕖收拾東西的時候,有人進來了。

“聽聞你在這裡,於是我便來此尋你,沒有事先約定就貿然前來,小蕖不會怪罪我吧?”

聽著聲音……薑蕖猛然回頭,竟是唐硯知。

唐硯知的到來讓薑蕖十分意外,尤其是對方提出要作畫時更是驚訝不已。

“很意外嗎?”唐硯知掀衣而坐,一副從容自得的樣子,“古書上說,夢境反應心境,近來做夢頗多,實在導致翌日精神不佳,故而來請你幫忙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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