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筆記的秘密------------------------------------------，蘇念和江野的補課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成了他們之間雷打不動的約定。蘇念負責講題，江野負責聽——偶爾走神，偶爾抬杠，但大部分時間都在認真學。，蘇念給他做了一次小測驗。，江野考了六十三分。“及格了。”蘇念把卷子遞給他，語氣裡有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滿意。，看了一眼上麵的分數，沉默了幾秒。“六十三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表情有些複雜。“不滿意？”蘇念問。“不是，”江野搖搖頭，“我初中畢業以後，就冇考過及格分。”，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但蘇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卷子邊緣捏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和江野相處的這三天裡，她學會了一件事——有些時候，不說話比說話更好。。，是一個能看見他努力的人。
“明天的補課內容是幾何，”蘇念翻開筆記本，“你提前預習一下第三章，把定義抄一遍，明天我來檢查。”
“預習？”江野皺了皺眉，“你還佈置作業？”
“當然，”蘇念推了推眼鏡，“冇有預習和複習，學習效果會打折扣。我的時間很寶貴，不想浪費在重複講解上。”
江野看著她，嘴角抽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的時間寶貴，我的時間就不寶貴？”
“你的時間也很寶貴，”蘇念認真地說，“所以更應該用在刀刃上。”
“……”
江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歎了口氣，把那本數學課本塞進了書包裡。
“行，預習就預習。”
蘇念點點頭，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條微信訊息。
**林逸辰：念念，聽說你轉學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蘇唸的表情微微一變，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一下，然後按下了鎖屏鍵。
“怎麼了？”江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冇什麼，”蘇念把手機放進書包，“垃圾簡訊。”
江野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
但蘇念知道，他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化。
這個人，比她想象中更敏銳。
## 二
第二天早上，蘇唸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桌上多了一個東西。
一本筆記本。
不是她的那本——她的筆記本是墨綠色硬殼的，這本是普通的橫線本，封麵是一個便利店買的那種最便宜的款式。
她翻開第一頁，愣住了。
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數學第三章的定義和公式。
字跡有點歪，但一筆一畫都寫得很認真。有些地方還用紅筆做了標註，寫著“這個不懂”、“明天問你”之類的話。
蘇念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整本筆記本，寫了將近二十頁。
她把所有要預習的內容都抄了一遍。
蘇唸的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昨天說的那句話——“把定義抄一遍，明天我來檢查。”
她說的時候，其實冇有指望江野真的會做。
畢竟，那是整整一個章節的內容，抄下來至少要花一兩個小時。
但他做了。
而且做得比她想象中更認真。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壓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老大給你寫筆記了？”
蘇念轉過頭，看見阿虎正笑嘻嘻地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袋小籠包，嘴裡還嚼著一個。
“什麼意思？”蘇念問。
阿虎嚥下嘴裡的包子，壓低聲音說：“你不知道，昨天晚上老大在宿舍寫到十二點多。我問他寫什麼呢，他說‘關你屁事’。但我偷偷看了一眼——”
他指了指蘇念手裡的筆記本，笑得意味深長。
“就是這本。”
蘇唸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還說彆的了嗎？”她問，語氣儘量平靜。
“冇，”阿虎搖搖頭，“不過我看他寫得特彆認真，寫錯了還撕掉重寫。我跟了他這麼久，冇見過他這麼認真做什麼事。”
他說完，又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地說：“蘇念同學，我跟你說，老大這個人吧，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明白。他要是對一個人好，那就是真的好。”
蘇念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不客氣不客氣，”阿虎擺擺手，“我就是個傳話的。對了，你彆告訴他我跟你說這些啊，不然他得揍我。”
說完，他叼著包子飛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蘇念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筆記本。
扉頁上，江野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一行小字：
**蘇唸的作業，寫完了。彆笑我字醜。**
蘇念看著這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拿出紅筆，在第一頁的右上角，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個分數：
**100分**
下麵加了一行小字：
**字不醜，繼續加油。——蘇老師**
她寫完，把筆記本放在江野的桌上，然後翻開自己的課本，開始早讀。
但她的注意力，始終冇辦法完全集中在課本上。
## 三
江野到教室的時候，已經快上課了。
他照例是從後門翻窗進來的——蘇念已經習慣了他這個出場方式。
他坐下來，一眼就看見了自己桌上的筆記本。
他翻開第一頁，看見了那個“100分”和那行小字。
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蘇念餘光看見，他的耳尖又紅了。
“你寫的？”他問，聲音有點啞。
“嗯，”蘇念頭也冇抬，“作業完成得很好，所以給你滿分。”
“……”
江野沉默了三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塞進了書包最裡層。
“無聊。”他說，語氣凶巴巴的。
但他的耳朵紅得更厲害了。
蘇念假裝冇看見，繼續看自己的書。
嘴角彎起的弧度，她自己都冇有察覺。
第一節課是語文。
老師在講台上講古詩詞鑒賞，蘇念在底下做筆記。寫到一半，她發現自己的紅筆冇墨了。
她翻了翻筆袋，冇有找到備用的。
猶豫了一下，她轉頭看向江野。
“有紅筆嗎？”
江野正趴在桌上，看起來像是在睡覺。但蘇念話音剛落，他就動了。
他從桌洞裡摸出一支紅筆，遞過來。
蘇念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江野的手很涼，指節上有一道淺淺的新傷——應該是昨天打架留下的。
兩人的手指接觸了不到一秒，江野就把手縮了回去，重新趴回桌上。
“謝謝。”蘇念說。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胳膊底下傳出來。
蘇念低頭繼續寫筆記，但她的餘光注意到——
江野趴著的那隻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剛纔那一瞬間的觸碰。
蘇唸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
然後她繼續寫，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觀察日誌——Day 4（補充）**
**目標人物的手很涼。**
**——這個資訊對研究有幫助嗎？不確定。但還是記下來了。**
她寫完這行字，盯著看了一秒，然後迅速劃掉了。
劃掉之後，又在下麵補了一行：
**劃掉上一行。這是無效資訊。**
但她的手指，在筆記本的紙麵上停留了很久。
## 四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蘇念去了一趟辦公室。
班主任老周找她談話，主要內容是“幫扶活動”的進展和班級事務的安排。
等她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個人。
不是江野——江野的位置空著。
坐在她位置上的是一個男生，穿著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正低頭翻看著什麼。
蘇念走近了，纔看清楚——
他在翻她的筆記本。
那個記錄著江野所有觀察日誌的筆記本。
蘇唸的血液在一瞬間凝固了。
“你在乾什麼？”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男生抬起頭，露出一張溫和的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無害。
“念念，好久不見。”
林逸辰。
蘇唸的竹馬，市一中的學霸，全校公認的“完美男生”。
“你的筆記本掉在地上了，我幫你撿起來，”他把筆記本合上，遞還給她，笑容溫文爾雅，“不過裡麵的內容……挺有意思的。”
他看著蘇念，眼睛裡閃著意味不明的光。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這種人感興趣了？”
蘇念接過筆記本，手指攥得很緊。
“這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林逸辰站起來，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但我很好奇，你轉學到這種地方，是為了寫小說，還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教室後排江野的空位上。
“還是為了他？”
蘇念冇有回答。
林逸辰笑了一下，伸手想摸她的頭，被她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來。
“念念，”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讓人心裡發毛，“我隻是擔心你。這種地方的人，和我們是兩個世界的。彆走太近，好嗎？”
他說完，轉身走出教室。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蘇念站在原地，手指在筆記本的封麵上來回摩挲。
她翻開筆記本，檢查了一下。
林逸辰看過的部分，正好是記錄江野的那幾頁。
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為被髮現——她可以解釋這是寫作素材。
而是因為——
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那些記錄。
那些關於江野的、她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觀察。
那些東西，好像是她的秘密。
一個她不想和彆人分享的秘密。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最底層。
然後她拿出手機，給江野發了一條訊息：
**蘇念：今天放學後的補課，照常。**
三秒後，回覆來了：
**江野：知道。**
又過了幾秒，第二條訊息：
**江野：你今天有點奇怪，出什麼事了？**
蘇念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愣了一下。
她什麼都冇說，但他居然能感覺到？
她打字回覆：
**蘇念：冇什麼。晚上見。**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用手捂住了臉。
完了。
她好像，對這個觀察對象投入了太多不該投入的感情。
**觀察日誌——Day 4 總結**
**今天發生了兩件事：**
**1. 江野給我寫了筆記，很認真，我很高興。**
**2. 林逸辰出現了，他看了我的觀察日誌。**
**但最重要的事情，發生在我的心裡。**
**——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這種情緒。**
**——這不像是“研究者對研究對象的興趣”。**
**——這更像是……**
她寫到這裡，筆尖停住了。
良久，她劃掉了最後一行，合上筆記本。
窗外的夕陽把教室照得金紅一片。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單地印在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