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我的親娘咧!”
隔壁傳出一陣咳嗽聲,緊接著是一連串雜亂的撞擊聲。
幾秒鍾後,那扇斑駁的木門被人從裏麵撞開。
一股煙霧湧了出來。
桂花嫂披頭散發地衝出來,後麵跟著隻穿了秋褲的二愣子。後麵跟著她男人老劉。一家幾口人像是剛從火災現場場裏爬出來的,站在零下十度的寒風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狼狽到了極點。
“水!快打水!”老劉啞著嗓子說到。
二愣子張大嘴拚命呼吸,結果吸進一口冷風,嗆得更是連腰都直不起來,鼻涕泡都咳破了兩個。
這慘狀,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然而,僅僅一牆之隔,卻是另一番光景。
自製的鐵皮迴風爐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爐壁被燒得微微泛紅。橘紅色的火光透過進風口跳躍著,將小屋烘得暖意融融。
林知夏隻穿了一件毛衣。她整個人陷在江沉特意鋪了厚棉墊的圈椅裏,神情慵懶愜意。
江沉坐在爐邊的小馬紮上他剛用火鉗從爐蓋上夾起一個烤得皮皺流油的紅薯。
江沉放下火鉗,手指直接捏住滾燙的紅薯兩端輕輕一掰。
金紅色的薯肉暴露在空氣中,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他一點點撕掉上麵粘連的焦皮,剝幹淨一塊,他吹了吹送到林知夏嘴邊。
“嚐嚐。”
林知夏極其自然地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在舌尖化開。
“甜嗎?”
“嗯。”林知夏眉眼彎彎。
江沉看著她唇角沾上的一點薯泥,剛想抬手——
“砰砰砰!”
煞風景的砸門聲陡然響起,伴隨著桂花嫂尖銳的罵街聲:“林知夏!你們這對黑心肝的!給我滾出來!”
屋內的溫馨瞬間被打碎。
江沉的手一頓,原本柔和的眉眼冷了下來。
他起身,大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門栓。
門外,桂花嫂正舉著拳頭準備再砸,門猛地開了。
“呼——”一股裹挾著紅薯香甜的熱浪,毫無保留地撲麵而來。
桂花嫂愣是被這股熱氣衝得倒退了半步。
她站在寒風裏哆哆嗦嗦地看著麵色紅潤的林知夏,再低頭看看自己這一家子凍得跟鵪鶉似的慘樣,心態瞬間崩了。
憑什麽!
同樣是燒那堆爛木頭,憑什麽這一家子在裏麵吃香喝辣,自己家卻差點被熏死?
“好啊!我就知道你們沒安好心!”桂花嫂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指著林知夏的鼻子罵道,“你們這燒的是什麽破木頭!故意害我們!瞧瞧把我娘嗆成什麽樣了?賠錢!今天必須賠醫藥費!”
院子裏的動靜鬧得太大,左右鄰居都被吵醒了,紛紛披著大衣舉著手電筒出來看熱鬧。
手電筒的光束亂晃,照亮了桂花嫂那一臉猙獰的黑灰,滑稽又可恨。
林知夏緩緩走到門口,站在江沉身側。
她看著桂花嫂,:“嫂子這話我就聽不懂了。這木頭是我家拉迴來的,爐子也是我家燒的。我們在這屋裏待了一晚上,好端端的什麽事沒有,怎麽偏偏隔著兩堵牆的你們家裏全是煙?”
周圍鄰居一聽,也是這個理啊。
“就是啊,人家正主都沒事,你這隔壁倒是鬧妖了。”
“桂花,你該不會是忘了封爐子導致煤氣中毒了吧?”
“放屁!”桂花嫂急了,從懷裏掏出那塊還沒燒完、正冒著黃煙的黑木頭,“這是煤氣嗎?你們聞聞!就是這破木頭熏的!”
那木頭一拿出來,眾人借著光一看,頓時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這不是昨天堆在林知夏家南牆根下那堆廢料嗎?
林知夏瞥了一眼那塊木頭:“喲,這不是昨天剩下那點邊角料嗎?我記得我可沒送給嫂子。嫂子這‘借’東西的手法倒是熟練得很,都不用跟主人家打招呼?”
“不問自取,那是偷。”
江沉言簡意賅,兩個字像是兩記耳光,扇得桂花嫂臉皮漲紫。
“我……我這是借!我看那是爛木頭你們不要了!”桂花嫂梗著脖子狡辯,“不管怎麽說,這東西有毒!你們弄這些進院子就是沒安好心!”
“有毒?”
江沉嗤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
他彎腰,從桂花嫂手裏拎過那塊還在冒煙的木頭。
那木頭入手沉重,表麵濕滑。
“這叫鐵力木,而且是剛從泥地裏挖出來的濕料,“這種木頭密度大、含水高,硬燒隻會有煙沒火。”
他指了指身後那個造型怪異的鐵皮爐子,“想燒這種料,得用迴風爐,利用二次進風把煙道裏的木煤氣再燒一遍。溫度不夠、結構不對,它就是個造煙機。”
說著,他隨手把那塊木頭扔迴給桂花嫂,拍了拍手上的灰。
“沒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偷雞不成蝕把米說的就是你。”
鄰居們雖然聽不懂什麽“迴風爐”、“二次進風”,但大概意思聽明白了——
這東西本來就是人家專業人士用的,你個外行偷迴去瞎燒,活該被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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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桂花啊,這就是你不地道了。”
“偷人家東西還倒打一耙,這也太……”
“沒文化真可怕,還想占便宜,這下好了,全家跟著吃煙。”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大半夜的。”林知夏適時開口,“嫂子要是還覺得委屈,咱們可以去派出所聊聊這塊木頭的歸屬權。”
聽到“派出所”三個字,桂花嫂最後一點氣焰也沒了。
她狠狠瞪了林知夏一眼,拽起還在咳嗽的二愣子,灰溜溜地往屋裏鑽:“誰稀罕你們的破木頭!以後求我燒我都不燒!”
“砰”的一聲,倒座房的門關上了。
但不到兩秒,裏麵又傳出一聲慘叫:“當家的!別開窗戶!冷死我了!”
院子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鄰居們看了一場好戲,也沒多留,紛紛縮著脖子迴去了。隻是臨走前,看向林知夏那屋的眼神都變了。
“迴吧。”江沉看著人群散去,低聲對林知夏說。
林知夏點點頭,轉身進屋。
江沉反手關上門,落了栓。
林知夏重新坐迴椅子裏,心情頗好。
江沉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單手撐在椅背上,俯身看著她。
“怎麽了?”林知夏抬眸。
江沉沒說話,視線落在她的唇角。
那裏還沾著剛才沒來得及擦掉的一點紅薯漬,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曖昧。
他緩緩伸出手,粗糙的拇指指腹輕輕按在那處。
略微用力的摩擦,擦去了那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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