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西山八大處。
一輛軍綠色吉普車熄了火。
顧明動作利索地跳下車,手裏拎著一個黑布包。他湊到駕駛座旁,壓低嗓子道:“江哥,後麵那條排水溝我帶人守住了。劉三隻要沒長翅膀,他就得從正麵的防空洞口鑽出來。”
江沉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林知夏緊隨其後。
“顧明,守三個小時。”江沉看了一眼手腕上表,“三個小時沒動靜,你就帶人撤,直接去給葉建軍報信。”
“江哥,這也太險了……”顧明急了。
“聽話。”江沉沒廢話,反手從吉普車後座拽出一把長柄的開山斧。
他側過頭,對林知夏伸出了手。
林知夏沒猶豫,纖細的手指搭在江沉的掌心。
順著後山的一條羊腸小徑,兩人悄無聲息地往上摸。
江沉走在前麵,每走幾步就會在樹幹或者石頭縫裏摸一下。
“是‘問路灰’。”江沉停在一處雜草叢生的小坡前蹲下身。
這裏的石頭上覆著一層極薄的灰影,在手電餘光的斜射下顯出了幾道淩亂的腳印。
“劉三慌了。他用張家外櫃的老法子設暗哨,卻不知道這法子當年是我爹帶人傳下來的。”江沉冷笑一聲。
他指了指正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後有一個腳印深,是帶了家夥的。”
林知夏低聲開口:“那是防空洞的透氣孔位置。他綁著‘帽子男’需要通風。劉三現在不僅要防我們,還在防著那些他雇來的亡命徒反水。”
江沉貓著腰帶著林知夏鑽進了荊棘叢。
那是《行路冊》中記載的一條死路,也是唯一一條能繞到防空洞頂部的“天窗”。
“左前方,三十米。”江沉突然停住。
一個穿著灰棉襖的漢子正蹲在枯樹後,懷裏橫著一把鋸短了的獵槍。那人正凍得哆嗦不住地往手心裏嗬氣。
江沉沒等林知夏開口,整個人已經衝了出去。
林知夏隻看到江沉單手捂住那人的嘴,另一隻手的指縫裏閃過一道寒光,隨後那漢子便軟了下去。
江沉熟練地繳了對方的槍,卸下子彈袋。
他迴過身朝林知夏招了招手。
“劉三找的這幫貨太差。”江沉語氣譏誚。
林知夏看了一眼地上的漢子,沒問死活。在這四九城的夜色裏,有些人的命本身就不值錢。
兩人繼續向上。
越靠近半山腰那個廢棄的防空洞,血腥味和火藥味就越濃。
不遠處隱約傳來了劉三瘋狂的叫囂聲。
“跑啊!你再給老子跑一個試試!”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張家的真賬本在哪兒?你跟了那小畜生這麽久,你會不知道?”
那是劉三的聲音,帶著窮途末路的絕望和瘋狂。
江沉和林知夏對視一眼,兩人此刻已經站在了防空洞頂部的坍塌處。透過縫隙下方的景象一覽無餘。
破敗的防空洞內,昏黃的馬燈照出一片鬼影幢幢。
劉三滿頭是血,手裏抓著一根帶刺的鐵棍,正沒命地往水泥柱子上那個男人身上抽。
那男人腦袋耷拉著,身上已經被血浸透了。他的一隻手露在外麵,左手的小拇指處是個血淋淋的斷茬,那是之前送給江沉的“賀禮”。
“三爺……別白費勁了。”帽子男噴出一口血沫,笑得極度猙獰,“少東家……已經到門口了。你聽,鬼敲門的聲音……”
劉三舉起獵槍對著洞口胡亂瞄準。
“滾出來!江沉,你個吃軟飯的小畜生!給老子滾出來!”
劉三對著洞道咆哮:“你不是有姓葉的護著嗎?老子今天就要這姓張的陪葬!”
江沉從背後抽出了那把沉甸甸的開山斧。
“劉老三,你這嗓門還是這麽大。”
江沉聲音在空曠的防空洞裏震得人心慌。
劉三驚恐地抬頭。
一束強光從天而降,直直地打在他那張臉上。
“哢噠。”
江沉從三米高的斷層躍下。
林知夏站在上方,手中穩穩地托著顧明留下的那把訊號槍,槍口鎖死了劉三身後那兩個戰戰兢兢的混混。
“江沉……”劉三看到來人,“你還真敢來。”
“你綁了我的人,我不來?”
江沉步步逼近。原本劉三雇來的那兩個端槍的流氓竟然被這股殺氣震得倒退了數步,手裏的獵槍抖得像篩糠。
“賬本……把賬本給我!”劉三瘋狂地把槍口抵在帽子男的太陽穴上,“不然老子現在就崩了他!”
帽子男勉強抬起頭。他看了一眼江沉又看了一眼站在高處的林知夏,竟然扯著嗓子笑出聲。
“少東家……禮送到了,沒給……張家丟人吧?”
江沉掃過帽子男那隻殘缺的手,心裏的殺機終於藏不住了。
“劉老三,你知不知道,張家外櫃清理門戶,有個老講究?”
劉三手一哆嗦,獵槍差點拿不穩:“什、什麽講究?”
江沉嘴角噙著冷笑:“叫——開膛,破肚,點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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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江沉腳下猛地發力。
劉三驚恐地扣動扳機,可在那電光火石之間,一道火流星從上方激射而至。
“嘭!”
林知夏手中的訊號槍準確無誤地打在劉三的腳邊,刺眼的強光瞬間讓底下的土賊們成了瞎子。
慘叫聲驟起。
江沉整個人撞進了那團混亂的強光之中。
一分鍾後。
強光散去,硝煙彌漫。
林知夏從上方跳下。
劉三雇來的那兩個亡命徒已經昏死在碎石堆裏。
而劉三本人正跪在地上,江沉那把沉重的開山斧壓在他的後頸上。
江沉另一隻手扶住脫力的帽子男,眼神卻死死盯著劉三身後的陰影處。
“別看了。”林知夏走到江沉身側,目光投向洞穴最深處的一個黑洞。
那個黑洞通向更深的地底防空洞群。
“劉老三隻是個誘餌。”林知夏聲音冷冽,她指了指地上幾處奇怪的腳印,“真正的‘六指’打一開頭就沒打算讓他活。”
江沉眉頭一緊,從地上挑起一張被劉三撕碎的油紙包,裏頭用紅硃砂寫著一行字:
【江顧問,好戲剛開鑼。我在‘萬骨枯’等你。】
江沉握緊了斧頭。
“少東家……”帽子男死命抓住江沉的袖口,氣若遊絲,,“別……那是……那是絕戶局……”
江沉沒理會,他反手將開山斧狠狠紮進地麵。
他抬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坑道。
就在這時,整個防空洞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詭異的咯吱聲。
林知夏麵色劇變:“這防空洞……是活的!”
遠處,一陣密集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
領頭的那個人,左手攏在袖子裏。
他站在黑暗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笑聲。
“師侄,初次見麵,這份禮……你還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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