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拉開吉普車的後座車門,護著林知夏上了車。
“怎麽迴事?”江沉關上車門。
顧明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江哥,咱們撒出去的餌把水攪渾了。但來的不是大魚,是一群聞著腥味亂咬的野狗。”顧明一腳油門,吉普車轟鳴著衝出了京大校門。
林知夏坐在後座,冷靜地問:“說清楚。”
“琉璃廠那邊的訊息。”顧明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今兒一大早,鬼市那邊的‘癩頭張’突然放出口風,說他手裏也有半本張家當年的賬本,而且……”
顧明頓了頓,咬牙道:“而且他說,江哥你手裏那本是假的,是他當年從廣和樓廢墟裏順手牽羊撿剩下的廢紙。他手裏那本纔是記載了真正核心機密的‘內櫃’賬冊。”
“癩頭張?”江沉冷嗤一聲,“一個在潘家園倒騰假袁大頭的混混,也敢碰張家的瓷?”
“關鍵是有人信了。”顧明急得直拍大腿,“那孫子不知道從哪弄了個青銅的‘虎符’,說是張家外櫃的信物。現在整個鬼市的倒爺都圍在他那兒,那個神秘的‘六指’一直沒露麵,我怕……”
“怕什麽?”林知夏接過了話茬,“怕六指信了那個癩頭張,把我們要釣的魚給截胡了?”
“對啊嫂子!”顧明急道,“萬一六指的人先接觸了癩頭張,發現是假的,那咱們之前做的局不就白費了嗎?打草驚蛇,這蛇以後可就更難出洞了。”
“去鬼市。”
江沉:“我倒要看看,誰給他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鬼市。
平時這個點,鬼市早就散了。可今天,西南角的一個破戲台子周圍卻是人頭攢動,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各位爺!瞧好了!”
戲台上,一個滿臉麻子瘦小男人正踩在一條破板凳上,唾沫星子橫飛。他手裏舉著一塊黑乎乎的青銅疙瘩在陽光下晃來晃去。
“這就是當年張家外櫃大掌櫃張鐵壁的貼身信物——調兵虎符!”
癩頭張尖著嗓子,“有了這玩意兒,就能號令當年張家埋在四九城的一百零八個暗樁!那什麽江沉?呸!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木匠也配稱張家後人?他手裏那賬本就是我當年擦屁股嫌硬扔掉的草紙!”
台底下一群倒爺鬨笑出聲。
“癩頭,你這虎符要是真的,怎麽不去換大黃魚,在這兒跟我們磨牙?”有人起鬨。
“你懂個屁!”癩頭張瞪著綠豆眼,“這是給識貨的大主顧看的!今兒個我把話撂這兒,誰要是能出得起價,這虎符連帶著那本內櫃賬冊,我一並奉送!”
人群外圍。
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巷子口。
江沉推門下車,他理了理中山裝的袖口。
林知夏緊隨其後。
“江哥,直接衝進去?”顧明手裏拎著一根用報紙裹著的鋼管躍躍欲試。
“收起來。”江沉瞥了他一眼,“咱們是是文化人別弄得跟土匪搶親似的。”
顧明一愣,訕訕地把鋼管塞迴車座底下。
江沉抬腳往人群裏走。
“誰啊?擠什麽擠?”有個不長眼的混混剛要罵,迴頭對上江沉那雙眼睛,後半截髒話硬生生嚥了迴去縮著脖子往後退。
戲台上,癩頭張正說得起勁。
“……想當年,我可是親眼看著張鐵壁死在廣和樓的!他臨死前把這東西托付給我……”
“是嗎?”
一道低沉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癩頭張的話頭一噎,循聲望去。
“你是哪根蔥?”癩頭張眯著眼,雖然心裏有點發毛,但仗著這是自己的地盤還是梗著脖子喊道。
江沉沒搭理他,目光落在他手裏那個所謂的“虎符”上。
“張家外櫃確實有一枚虎符。”江沉緩步走上戲台“那是用來調動通州水路運輸線的信物,不是給你這種下三濫拿來招搖撞騙的。”
“你放屁!”癩頭張急了,跳下板凳,“你是誰?敢砸老子的場子?”
“我是誰不重要。”江沉走到他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重要的是,你手裏那個東西。”
“那是清末仿戰國樣式的鎮紙,也就是以前賬房先生壓紙用的。底座上本來刻著‘順天府造’四個字,被你用銼刀磨平了,又用尿酸泡了半個月做舊。”
江沉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醜:“癩頭,這就是你嘴裏的張家虎符?你拿個壓鹹菜缸的破銅爛鐵,也想號令張家暗樁?”
台下一片嘩然。
“我操!鎮紙?癩頭你個孫子又騙人!”
“我就說這玩意兒看著眼熟,合著是隔壁收廢品老劉那兒順來的吧?”
癩頭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在這鬼市混飯吃靠的就是一張嘴和半真半假的眼力,如今被當眾揭了老底,這以後還怎麽混?
“放你孃的屁!”癩頭張惱羞成怒,從腰後摸出一把剔骨刀惡狠狠地比劃著,“哪來的小白臉,敢壞老子生意!信不信老子給你放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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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剛要衝上去,卻被林知夏伸手攔住。
這種貨色,在江沉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江沉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刀不錯。”江沉評價了一句,“可惜拿刀的人不行。”
癩頭張被激怒了,大吼一聲舉著刀就朝江沉紮了過來。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有膽小的已經捂住了眼睛。
就在刀尖離江沉胸口隻有半寸的時候,江沉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
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是癩頭張殺豬般的慘叫聲。
“啊——!!!”
那把剔骨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癩頭張整個人跪在地上,疼得鼻涕眼淚直流。
“張家的東西也是你能碰的?”
江沉一腳踩在癩頭張完好的那隻手上微微用力碾壓。
“說,誰讓你來演這出戲的?”
江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寒意,“別告訴我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就憑你這豬腦子想不出‘內櫃賬冊’這種詞。”
癩頭張疼得渾身抽搐,嘴裏還在硬撐:“沒人……就是老子自己……”
“哢。”
江沉腳下稍微加重了一點力道。
“啊!我說!我說!”癩頭張崩潰了大喊,“是個戴帽子的!給了我兩根小黃魚!讓我今兒在這兒鬧一場!說隻要把水攪渾了就能引出大買主!”
江沉收迴腳,居高臨下地看著像死狗一樣的癩頭張。
“戴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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