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體檢------------------------------------------,智成就醒了。。窗外天剛亮,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線。他躺了半分鐘,確認身體冇有異常——心跳正常摔倒。,疊被,換衣服。動作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他能追溯到的每一個早晨都一樣。不是因為他喜歡重複,是因為重複意味著可控,可控意味著安全。。他的睡姿很差,被子蹬到了地上,枕頭歪在一邊,一條腿伸出床沿。智成經過他床邊的時候,彎腰把被子撿起來,搭在他身上。不是因為他關心林越,是因為林越著涼了會生病,生病了會需要照顧,需要照顧會消耗他的時間。,收益為正。僅此而已。。他買了粥、一個茶葉蛋、一小碟鹹菜,坐在角落裡。粥是白粥,不稠不稀,溫度剛好。茶葉蛋的殼已經裂了,鹹味滲進去,蛋黃有點乾。他喝一口粥,吃一口蛋,嚼二十下,嚥下去,呸,雞蛋臭了。,手機震了。。馮潔發的:“今天體檢的同學注意:帶好校園卡和體檢表,穿寬鬆衣服,不需要空腹。體檢中心在校醫院二樓,從東側樓梯上。到了之後按學號排隊,不要擁擠。有問題的同學隨時聯絡我。”,繼續吃飯。。姓名、學號、學院、既往病史——他在“無”那一欄打了個勾。不是他冇有既往病史,是他不想讓學校知道。知道了會有記錄,有記錄可能會有影響。評優、保研、獎學金,他不知道哪些東西會受牽連,但最好從一開始就不留痕跡。——看起來正常,比真的正常更重要。,林越剛醒,坐在床上揉眼睛。“幾點了?”“七點二十。”“體檢幾點?”
“八點半。”
“來得及。”林越打了個哈欠,從床上跳下來,赤腳踩在地板上,“你吃了嗎?”
“吃了。”
“等我一下,我去洗漱。”
智成坐到床邊,把體檢表從檔案袋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姓名、學號、學院,都冇問題。既往病史——“無”。他盯著那個“無”字看了兩秒,然後把體檢表摺好,放進口袋。
林越洗漱很快,三分鐘就出來了。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頭髮用水抹了抹,梳了個背頭。
“帥不?”他問智成。
“還行。”
“你就不能誇我一句?”
“很帥。”
“你這語氣跟念課文似的。”林越笑了,拿起校園卡和體檢表,“走吧,叫上週嘉文他們。”
周嘉文已經換好衣服了,正在鏡子前整理領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Polo衫,領子立起來,又翻下去。陳默還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個頭頂。
“陳默,起床了。”林越喊了一聲。
陳默翻了個身,悶悶地應了一聲,然後慢慢坐起來。他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鏡歪在鼻梁上。
“幾點了?”
“哦我在睡十分鐘”陳默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然後開始穿衣服,動作很慢,像是還在夢裡。
四個人一起下樓。早晨的空氣有點涼,帶著露水的濕氣。校園裡已經有人在走了,有的往教學樓方向,有的往食堂方向,有的慢跑經過,耳機線在風中晃。
校醫院在校園的西北角,一棟三層的老樓,外牆刷著白色的漆,但已經有些發黃了。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都是新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打哈欠。
智成排在隊伍中間,前後都是不認識的人。
前麵一個女生在打電話:“媽呀,體檢要抽血,我怕……我知道不疼,但我怕……你彆說了,我緊張……”她的聲音有點抖,手指緊緊攥著體檢表。
智成移開視線。他不怕抽血。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他對身體的感覺已經鈍化了。痛就是痛,不痛就是不痛,冇有“怕”這箇中間狀態。
隊伍慢慢往前挪。每進去一個人,隊伍就短一截。
輪到智成的時候,他走進體檢中心的大門。裡麵是一個大廳,燈光偏白,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牆上貼著指示牌:一樓胸片、內外科;二樓抽血、視力、五官科;三樓心電圖。
他先去了胸片室。站在儀器前,按醫生的指令吸氣、憋住、呼氣。然後去內外科,量身高、體重,聽心肺。醫生是箇中年女人,戴著口罩,眼睛有點疲憊。
“有冇有做過什麼手術?”她問。
“冇有。”
“有冇有慢性病?”
“冇有。”
“有冇有正在服用的藥物?”
智成的呼吸停了一拍。不到一秒,但那一拍裡,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醫生說“正在服用的藥物”。不是“既往病史”。他知道舍曲林和阿普唑侖算不算“正在服用的藥物”。算。但他不想說。
“冇有。”他說。
醫生在表上打了個勾,然後示意他下一個項目。
智成走出內外科診室,心跳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一些。不是緊張,是某種他熟悉的感覺——那種“差一點就被髮現了”的後怕。
他站在走廊裡,深呼吸。四秒吸氣,七秒屏息,八秒呼氣。三次之後,心跳恢複。
然後去二樓抽血。
抽血的視窗有三個,每個視窗前都排著隊。他選了一個人最少的,排在倒數第二個。前麵是一個瘦高的男生,袖子擼到肩膀,露出細長的手臂。護士拍了拍他的手肘內側,找血管,然後紮進去。男生皺了一下眉,但冇出聲。
輪到智成。他坐下,伸出左臂,手心朝上。護士拍了拍他的血管,找了一根比較明顯的,消毒,紮針。針頭刺進去的時候有一點疼,但他冇有動。血順著管子流進試管,暗紅色,溫熱。
護士拔了針,遞給他一根棉簽:“按住,五分鐘。”
他按住棉簽,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聊天,有人靠在牆上閉目養神。智成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棉簽,白色的,中間有一點紅。
他想起第一次抽血。不是今天,是高三那年。心理醫生開的檢查單,說要排除甲狀腺功能異常。他一個人去的醫院,一個人排隊,一個人抽血。那天他也冇有告訴任何人。
棉簽上的血止住了。他把它扔進垃圾桶,卷下袖子。
然後是視力、五官科、心電圖。每一項都很快,每一個醫生都問了同樣的問題——“有冇有什麼不舒服”“有冇有在吃藥”。每一個問題他都回答了“冇有”。
最後一站是內科複檢。一個老醫生坐在桌後,戴著老花鏡,翻看他的體檢表。
“既往病史寫的是‘無’?”老醫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是。”
“你確定?”
智成的心跳又快了。老醫生的語氣裡冇有懷疑,隻是在確認。但智成總覺得那個“你確定”裡藏著什麼——也許是他多心了,也許不是。
“確定。”
老醫生在表上簽了字,遞給他:“好了,體檢完成了。把表交到一樓大廳。”
智成接過體檢表,下樓。樓梯的台階是水磨石的,被踩得很光滑。他走得很慢,每下一級都停頓一下。
交完表,走出校醫院。陽光很亮,他眯起眼睛,適應了幾秒。
手機震了。林越發訊息:“你在哪?我們弄完了,去吃飯。”
“校醫院門口。”
“等著,馬上到。”
不到五分鐘,林越、周嘉文、陳默從樓裡出來了。林越的手肘上貼著一個創可貼,陳默的袖子上有一點血漬。
“你們抽血的時候疼嗎?”林越問。
“還行。”周嘉文說。
“不疼。”陳默說。
“我覺得有點疼,那個護士紮了我兩下,第一下冇找到血管。”林越舉起手肘,讓他們看創可貼,“你們看看,都腫了。”
周嘉文看了一眼:“冇有腫,是你想多了。”
“真的腫了!”林越把手臂放到智成麵前。
智成看了看:“冇有。”
“你們都不關心我。”林越把手臂收回去,假裝生氣。
四個人往食堂走。路過高年級宿舍樓的時候,有人在陽台上晾被子,有人在樓下打羽毛球,有人坐在花壇邊彈吉他。吉他的聲音不太準,但彈的人很投入,閉著眼睛搖頭晃腦。
林越停下來聽了幾秒:“這哥們彈得一般,但挺有範兒的。”
周嘉文:“你也可以學。”
“我手笨,學不會。”
食堂裡人不多,因為大部分新生還在體檢。智成點了和昨天一樣的菜——番茄炒蛋、西蘭花、米飯二兩。林越說他“吃得不膩我看得都膩了”,智成冇接話。
吃完飯,回到宿舍。
下午冇有安排。林越在打遊戲,周嘉文在看書,陳默在補覺。智成坐在床上,拿出手機,翻開備忘錄。
在“9月5日”下麵寫:
·
體檢:完成。隱瞞服藥史,無異常。
·
他看著這行字,覺得不夠。
不是不夠詳細,是不夠誠實。他確實隱瞞了,但“無異常”是假的。他的心跳在內外科診室加速了,他的呼吸在“你確定”那裡停滯了一拍。這些都是異常。但他在記錄裡把它們抹掉了。
不是因為他不想記。是因為他不想承認。
他把手機放下,拿起《大數據技術原理》,翻到第四章。
供給與需求。
供給曲線向右上方傾斜,需求曲線向右下方傾斜。均衡點在兩條線的交點。
他想起那個老醫生說“你確定”的時候,他的心跳曲線在那一個點上劇烈波動了一下,然後回到了基線。
那是他的均衡點。不是健康的均衡,是可控的均衡。
他繼續看書。
傍晚的時候,馮潔在班級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同學們,明天上午8:00在操場集合,開始軍訓。請穿運動鞋、寬鬆衣服,帶好水杯。軍訓為期兩週,每天上午8:00-11:30,下午2:30-5:30。有特殊情況需要請假的,請提前聯絡我。”
群裡立刻炸了。有人問要不要防曬霜,有人問能不能帶手機,有人問下雨怎麼辦。馮潔一條一條回覆,語氣耐心,每一條都回覆得很完整。
智成把訊息截圖,存進“班級事務”相冊。
軍訓。兩週。每天六小時。站軍姿、走正步、練隊列。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流程,確認自己可以完成——不是因為他體能好,是因為他需要完成。計劃裡冇有“軍訓請假”這個選項。
他打開天氣預報,看了看未來兩週的天氣。晴,晴,多雲,晴,晴,雨,晴……氣溫25-32度,濕度適中。
然後他在備忘錄裡列了一個清單:
1.運動鞋(已有一雙)
2.寬鬆衣服(T恤 短褲,夠用)
3.水杯(需要買)
4.防曬霜(不需要,不怕曬)
5.紙巾(隨身帶)
6.藥(放在行李箱夾層,每天按時吃)
他把清單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
晚上,他去超市買水杯。
超市在宿舍樓後麵,不大,但東西挺全。他挑了一個透明的塑料水杯,500毫升,瓶蓋是藍色的。付錢的時候,收銀員是箇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就這個?”
“嗯。”
“多少?”
“5塊錢。”
他掃碼支付,拿著水杯走出超市。水杯的塑料味還冇散,他擰開瓶蓋聞了聞,有點刺鼻。回去用熱水燙一下就好了。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又看到了馮潔。
她站在樓門口,正在和另一個老師說話。那個老師是個年輕男人,戴著眼鏡,穿著polo衫,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兩人聊了幾句,那個老師走了。
馮潔轉身要進樓,看到了智成。
“智成?”
“馮老師。”
“你住這棟?”
“7號樓。”
“我在6號樓,就在旁邊。”馮潔指了指旁邊那棟樓,“你軍訓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差不多了。”
“水杯買了嗎?”
“買了。”他舉起手裡的水杯。
馮潔看了看,笑了:“我也用這個,一模一樣的。”
智成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水杯。透明的,500毫升,藍色瓶蓋。一模一樣。
“巧了。”他說。
“挺好用的,容量剛好。”馮潔說著,看了看手錶,“我先上去了,你早點休息。”
“好。”
馮潔進了樓,智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杯,又看了看6號樓的門口。
一模一樣。
巧合。
他把水杯揣進口袋,上樓。
回到宿舍,林越正在和周嘉文討論明天的軍訓。
“你說教官會不會特彆凶?”林越問。
周嘉文:“看運氣。有的凶有的不凶。”
“我希望不凶的。我高中軍訓那個教官,嗓門大得跟喇叭似的,站在最後一排都能被震聾。”
陳默從被子裡探出頭:“我聽說大學的軍訓比高中輕鬆。”
“真的假的?”
“聽學長說的。”
林越放心了:“那就好。”
智成冇說話。他坐到床上,把水杯放在桌上,拿出手機,翻開備忘錄。
在“9月5日”下麵,他又加了一行:
1.超市買水杯。馮潔也用同款。巧合。
2.他盯著“巧合”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關了手機。
躺下。
燈關了。
黑暗中,林越又在說話:“你們說明天會不會下雨?下雨是不是就不用訓了?”
周嘉文:“不一定,下雨可能會在室內。”
“室內也行,有空調就行。”
“你想多了,室內冇空調。”
林越哀嚎了一聲,然後翻身睡了。
智成睜著眼睛,看著上鋪的床板。
裂縫還在。還是那幾道。
他想起馮潔說“我也用這個”的時候,她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確實是一件很小的事。買同款水杯的人多了去了,不代表什麼。
他閉上眼睛。
明天軍訓。要早起。要站軍姿。要走正步。要裝作一切正常。
他翻了個身。
那根刺還在。
不是水杯。是那個老醫生說“你確定”的時候,他的心跳加速的那一拍。是馮潔在路燈下喂貓的時候,她的笑容。是她叫“智成”的時候,她的聲音。
這些東西紮在一起,不大,但碰一下就疼。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再說。
智成看完,冇有回覆。
他把訊息截了圖,存進一個名為“班級事務”的相冊。這個相冊是他報到當天創建的,目前隻有三張圖片——課程表、體檢通知、剛纔的截圖。
回到宿舍,林越正在打遊戲。
周嘉文不在,陳默也不在。
“你回來了?”林越頭都冇抬,“班會咋樣?”
“還行。”
“馮老師好看不?”
“還行。”
“你就不能換個詞?”
智成想了想:“不差。”
林越笑了,手機螢幕上他的角色被人砍了一刀,他罵了一聲,手指飛快地按了幾個鍵,反殺成功。“你這人說話跟擠牙膏似的,問一句蹦一個字。”
智成冇有接話。他坐到床上,拿出《經濟學原理》,翻到第三章。
但眼睛冇有在看字。
他在想一件事。
明天領教材。後天體檢。大後天開始上課。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冇有偏差,冇有意外。
很好。
但他總覺得少了什麼。
不對。不是少了什麼。是多了什麼。那個多出來的東西,像一根刺,紮在他意識的最邊緣。不大,但碰一下就疼。
他想了三秒鐘,確認了那根刺是什麼。
馮潔念他名字時多看的那個零點幾秒。
他把那根刺拔出來,扔進“無關資訊”的分類裡。
然後繼續看書。
下午四點多,周嘉文和陳默一起回來了。
他們手裡拿著幾瓶飲料,周嘉文拎著袋子,陳默跟在後麵。
“我們去了趟超市,”周嘉文說,“你們要喝什麼?我多買了。”
林越立刻放下手機:“我要可樂!”
周嘉文扔給他一瓶,又看向智成:“智成,你呢?”
“不用,謝謝。”
“彆客氣,我買了挺多的。”
智成看了一眼周嘉文手裡的袋子。裡麵有礦泉水、果汁、運動飲料,還有兩瓶綠茶。
“礦泉水就好。”
周嘉文遞給他一瓶,智成接過,說了聲“謝謝”。
周嘉文笑了笑:“以後就是一個宿舍的,不用總說謝謝。”
智成冇說話。他在想:不說謝謝會顯得冇教養,說太多謝謝會顯得生分。最佳頻率是多少?他還冇算出來。
陳默坐在自己的床上,打開一瓶綠茶,喝了一口,然後拿出手機繼續看動漫。
宿舍安靜了一會兒。
林越打完一局遊戲,放下手機,伸了個懶腰:“你們說,大學要不要談戀愛?”
周嘉文正在整理衣櫃,頭也冇回:“看緣分吧。”
“我想談。高中憋了三年,大學再不談就老了。”
陳默:“你才十九。”
“十九不小了。我媽十九都生我了。”林越說,然後看向智成,“智成,你呢?有女朋友嗎?”
“冇有。”
“以前呢?”
“冇有。”
“一次都冇有?”
“冇有。”
林越瞪大了眼睛:“你長這樣,冇談過戀愛?”
智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確實冇有談過戀愛。不是不想,是冇機會。不,不是冇機會,是他把所有的機會都推開了。因為談戀愛這件事,不在他的計劃裡。計劃外的事,他都不做。
“冇興趣。”他說。
林越搖了搖頭:“暴殄天物。”
周嘉文回過頭來,看了看智成,又看了看林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不急。”
陳默補了一句:“動漫裡的戀愛也挺好的。”
林越翻了個白眼:“那能一樣嗎?”
智成低下頭,繼續看書。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當林越問到“女朋友”的時候,他的心跳加速了零點幾秒。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某種他無法命名的情緒。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人彈了一下。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書上。
晚飯,四個人一起吃的。
食堂人比中午少了一些。智成還是點了番茄炒蛋和西蘭花,米飯二兩。林越說他“每天吃一樣的,不膩嗎”。智成說“不膩”。
不是不膩。是不需要變化。變化意味著新的變量,新的變量意味著新的風險。
吃完飯,智成去了一趟圖書館。
他想確認一下圖書館的開放時間、座位分佈、借閱規則。這些都是他計劃裡的一部分——每週至少去圖書館五次,每次至少三小時。
圖書館在一號教學樓的東側,灰色外牆,玻璃門。門口有一個閘機,刷卡進入。他刷了校園卡,閘機“滴”的一聲,綠色的指示燈亮了。
一樓是借閱大廳,有幾個人在自助借還機上操作。二樓是自習區,三樓是專業書庫,四樓是期刊閱覽室。
他每一層都走了一遍。
二樓的自習區座位最多,但人也最多。三樓人少一些,燈光偏暗。四樓幾乎冇人,但下午五點就關閉了。
他在三樓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寫:
圖書館最優座位:三樓靠窗第3排,光線充足,離衛生間15步,離飲水機22步,人流量低。
然後站起來,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人。
馮潔。
她正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抱著幾本書。白色的襯衫換成了淺藍色的,袖子挽到小臂。頭髮還是紮著低馬尾,但有幾縷碎髮從耳邊垂下來。
兩人在閘機口打了個照麵。
智成的腳步頓了一下。零點幾秒,幾乎不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