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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顏紀事 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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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捎帶手剽竊了頭兩章的幾個案例故事稍加潤色放到白蛇娘孃的故事裡了。”

龍九一時無語,然而看著我一張妥妥的怨婦臉,也不好出言斥責,隻咬牙道:“《天策》所載,父神一共捏化了東西南北中五位神女,捏到最後一個中央神女的時候大約是神力不濟,也極有可能是貪懶……反正最後的結果是中央神女是個半成品,一直未被喚醒。歲月長久,至如今,知道中央神女存在的也不過三兩個。除開天君和其餘三方上神,天樞星君算一個,我是灌醉天樞星君打探來的,太子清越又是曲懷宴之後灌醉我打探來的……”

我瞭然道:“我便是那個半成品。”

龍九不屑地露出一個“你真聰明”的表情。

“真正的北天玄光在不周之戰後,再未踏出過丹熏山的地界兒,四海龍王私下揣測,玄光上神恐怕跟天君的弟弟,那位作亂的帝神的確是有些瓜葛的。大約再兩萬多年以後吧,玄光上神莫名其妙去了一趟地府,然後,她消失你便出現了。你雖不是真正的玄光,卻也是上神,也有上神的仙元,所以這近萬年的歲月裡,你再如何荒唐無狀,從未遭遇質疑。”

我一時承受不住緩緩坐在雪地裡。所以其實那個小小的離光,淒淒慘慘的離光,絕望痛哭的離光,左手讓人生,右手致人死的離光,並不是妖怪,她是一方上神……他媽狗屁的上神。

龍九跟著我蹲下來,沉吟片刻,輕聲道:“我雖然習慣叫你玄光,以後也還會叫你玄光,但是現在我想對你體內的離光說幾句話,是當初她驀然消失,我來不及說的。”

“離光,不寬恕,你便永遠呆在原地。你永遠都是那個在沙漠裡艱難求生,在祁府門前吞聲忍淚,在你師父劍下心如寒灰的可憐姑娘。不要再一遍遍追問,誰來補償你的命途多舛。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師曠之聰、伯期之得,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我再問,你知平等與公正的區彆何在?平等是人各一石,不論高矮,如此,巨人俯視牆外風景,侏儒仰視牆頭。而公正是,巨人立於平地,侏儒得石兩塊,如此兩全。”

好一個兩全。

龍九再道:“你當初發誓生生世世隻做畜生,絕不為人,當其時,你灰心絕望,經年以後,你的心境可還一如從前?你如今既是離光也是玄光,你記得你的師父曾經毫不留情地誅殺你,但是你也記得你們在藺安城小院裡親密無間;你記得你在沙漠裡艱難求生,但是你也記得你在丹熏山稱王稱霸,要挾丹熏山一眾活物替你跑腿乾活。漫長的歲月裡你四處遊曆、生事,飽覽世間悲喜,圍觀他人旦夕禍福……玄光,你在地府煮湯有三千多年,承諾有緣再見的不計其數,但是到如今,也不過隻剩下長平、春桃,真珠,其餘跟你在忘川河畔相談甚歡的早在輪回中消失殆儘,所有愛恨癡悔全付一培後土。哦,俆晏不算,他是太子清越親口吩咐讓地府照料的。玄光,知足不辱,我要是你,此刻早已狂奔下山撲進太子清越的懷裡溫柔繾綣及時行樂去了。”

我臉上惆悵未散,仍不忘唾道:“即便不是我,也還有太微星君,不論是男女情還是斷袖情,都沒有你的戲份。”

龍九起身要走。

我拽住他的衣擺,問:“剛才那些話很有些深度,不是你的風格,是誰教你說的?”

龍九嘴裡嘖嘖有聲,猛不丁抬腳便踹,我敏捷地滑出十數步,聽到他走遠時哼出一句“天妃”。

我暗咐,這算是默許吧?

我下山一打聽才知道,山上是一日,山下卻數月,一路往南趕回到藺安城,時序已經進入隆冬。我不在祁南山地界兒,便是凡人一個,太子清越隻需捏個訣就能找到我,但是他從未出現,顯然惱怒我的不告而彆。

我並不著急回到太子清越的小院,我用腳後跟想也知道,他此刻肯定不在,那裡隻是他與我交歡的地方。倒是俆晏,我希望能見他最後一麵,他若還有未竟的誌願,我且跑跑腿也算是答謝昔年他對離光的照顧。

然而俆晏早在半個月前就不在了。真珠親手埋葬的。俆晏到最後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但在真珠眼裡,他仍然是當年求而不得的傾城公子。她抱著熟睡的阿都窩在他懷裡,他帶笑勾纏著她的長發,磨著她唱曲兒,她唱到最後一個音的時候他的手垂墜下來,扯斷她半縷青絲……

他是在清晨長逝的,她在他懷裡窩到黃昏,直到他的懷裡在沒有一絲熱乎氣兒,直到他四肢僵硬,修長的手指再不能開啟。

阿都抵不住饑餓,在她懷裡嗷嗷哭,她也不管。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真珠正在縫補阿都的衣裳,她坐在床褥裡,四周堆放著十來件大小不一的棉衣、小褂、長衫。

真珠的臉色不太好,但是聲音平穩:“俆晏去的前夜,我去找你,但是你不在,他托我轉告你,但願現世安好。”

我猶豫著點點頭。龍九的“兩全”並不足以說服我,俆晏的“但願現世安好”我聽著卻有些服氣。

我不願深想,隨手執起一件小棉衣裡裡外外地看著,讚道:“針腳細密,為孃的做出來的就是跟裁縫鋪子裡的不一樣。”

真珠彎彎眼眸,無聲笑了。

阿都睡意朦朧,濕潤的眼兒轉啊轉,癟著嘴巴要哭,真珠放下針線,輕聲哼起小調溫柔地拍撫阿都的脊背,片刻,阿都酣睡。

“小滿姑娘大約是收到我的信件了?”

“收到了,一入藺安城就收到了,那郵差原是去給城門下的小瘸子秀才送信兒的,趕巧我進城。”

真珠笑彎了眼,道:“我原以為我們也再見不得麵了,看來還真是有些緣分的。俆晏囑托我帶著阿都好好活,我沒有答應他,他還以為我真是驢脾氣,一條道走到黑……就如我信件裡同你說的那樣,我自打生下阿都就一直被人喂毒,俆晏那時剛剛回了汪府的親事,並且跟徐府掌事老人宣告因身患重疾,終身不娶。他們想把阿都接回去,畢竟這是俆晏的唯一所出,而我,我出身鏡樓,本就不該跟俆晏有所牽扯,更不該是俆晏獨子的娘。小滿姑娘,我真是累了,我這一生被迫不斷地用出身鏡樓妄自菲薄,但是我即便到如今,油儘燈枯,行將就木,也從來不覺得我比那些戳著我的脊梁骨唾罵我的姑娘卑下。我這一生,雖然不長,但是我覺得值。”

我些微動容,默默替她展平那些做給阿都的衣服,清了清嗓,溫和道:“真珠,你若早說,俆晏不會不管。”

真珠道:“他好不容易願意走出徐府,我怎會再給他機會回去?我就是死也不能說的……我原以為我會死在他前頭的,嗽喘雖然是個頑疾,卻不是不治之症啊。”

我道:“他的病症都是孃胎裡帶的,嗽喘隻是其一,他的心肺功能也不健全。”

真珠點點頭,輕聲道:“大夫都跟我說了。”

“雖然我知道你會拒絕,但是出於道義,此處我還是問一句,真珠,你若願意,我可以……”

“不用了,小滿姑娘,俆晏走前跟我說,生死有命。也許他正在奈何橋畔等我,我不去,再讓彆的姑娘見縫插針,那就不好了。”

我忍不住笑,真珠也跟著笑。

我想跟真珠說,我認出你了,你是大玉,有一回你跟你兄長跑到山裡拾蘑菇,險些掉進山澗裡,是我救你們出來的,你兄長翻臉不理我,也不許你理我,你抄起棍子就敲斷他兩顆門牙。你替我梳頭發,還給我買狐狸麵具,冰糖葫蘆。我們一起在後山捉螞蚱,我動不動就生氣走人你從來不跟我計較。

然而我什麼都沒說,我想她也不需要。

我俯身在她和阿都額頭上各親一口,推門離去。

再一旬,真珠長逝。

黃昏,我牽著一身孝服的阿都回到清越的小院,阿都找不到真珠嘴巴一咧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歎息著蹲下來,輕輕扯掉阿都的孝服,替他換上藕色小襖,哄他道:“阿都趕緊睡覺覺,真珠藏的太隱蔽,今日找不到我們明日接著找好不好?”

阿都睜大眼睛看著我,半響,微微點頭,模糊不清吐出一個軟軟的“找”字。

阿都睡下以後,我躺在榻上翹著腳默默等著。他來或是不來,我心裡一點譜都沒有,卻並不憂心。我想我始終不是妖姑娘離光,離光以心為形役,惆悵而獨悲,玄光卻深知往之不諫,來者可追,思量翻覆中,雖有迷途,幸卻未遠。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細雪,我留意時,院牆、枝頭、鞦韆架俱已染白。我披衣坐起,看到太子清越推開院門,從容走來,細雪落在他肩上,額發裡,他緩緩帶出一抹極淡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娘咧,總算在八月倒數第二天完結了。雖然悲慘撲街,但好歹是第一篇寫到十六萬字的文……必須好好抽自己一頓以示警戒,看下回還敢不敢手賤寫這麼長找虐。細枝末節的部分,譬如奈何橋畔不得不說的故事,魚落、龍九、雛月狗血三角情,天樞星君跟趙越越似有若無的曖昧……微弱地表示第一個一定會寫,不寫故事不完整,後麵兩個儘量寫,如果德國操蛋客戶的操蛋事情能儘快了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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